《老实人被鬼缠身了》江敛冬

24、Chapter 24 冷雨夜

　　今夜的雨，一直没停。睡梦中的严枭朦胧间听见，陈言和他说晚上有事，明天下午回。
　　严枭迷迷糊糊地点头，翻身投入梦境中。

　　陈言离开时，嘱托黑雾照顾好严枭，一定要保护好严枭的安全，如果严枭受到一点伤害，就把小家伙踢回山里。
　　黑雾忙不迭地点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主人离开后，另一个主人在睡觉，他的小心思越来越旺盛，下半夜很闹腾。黑雾生前只是半大的孩子，无意间失足从山上滚落下来，当场丧命，山间人烟稀少，过了七八年才被人发现了一堆白骨，最后才报了案。

　　他是一道怨念，先是化成小孩子的模样在客厅东看看西摸摸，在衣柜里摸出小玩偶，爱不释手地捧在怀里，小孩子心性顽劣，见自己的小动静并没有吵醒严枭，就跑进了厨房，瞅见柜子里的零食后，拿起零食大快朵颐。

　　一个罐子摇摇欲坠，它没有注意到。正飘在半空中，美滋滋地闻着零食香味。
　　“砰！”
　　玻璃碎裂的罐子砸落在瓷砖上，碎裂的声响在不大的房子里回荡！

　　严枭被声音惊醒，一脸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发生什么了？家里进贼了？
　　他皱着眉寻找声音的来源，穿着拖鞋来到厨房，只见到一地的狼藉，洁白的瓷砖上都是散落的盐，格外惹眼的是，柜门被打开了，很显然，家里进贼了。

　　严枭急忙去查看贵重物品，所幸并没有什么东西丢失，松了一口气。
　　想着明天早上去查监控，心里寻思着那个小偷还挺贪吃，丝毫没发现身后鬼鬼祟祟的黑雾，被严枭吓得一抖，却还不愿意放下手中的小零食。

　　隔日天亮，严枭准备去上班，无意间发现当做早饭的小零食消失了，目瞪口呆。
　　他蹲在柜门前百思不得其解，“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查了监控也是一无所获，直到陈言回来。

　　顺利汽修。
　　今天的客人比较少，严枭坐在椅子上思索，嘀咕道：“要不？安装个监控吧？”

　　“什么安装个监控？”
　　严枭转头就看见了陈言，把事情的龙去脉讲给陈言听，“是不是真的进贼了？”

　　陈言一听就是黑雾干的，顿时无语，无奈扶额道：“我安排了一个小家伙在你的身边，主要是保护你的安全，它就是有点贪玩……”
　　严枭：“等一下！”
　　“之前拍皮球是不是也是他搞的？”

　　陈言一愣，没想到严枭居然还记得这件事，“也是它。”
　　“让它出来见见？”严枭挑眉。
　　“他就在你的身后，你转头吧。”陈言暗自瞪了一眼小家伙。

　　黑雾一听见自己犯错被抓住了，老实巴交地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一团黑漆漆的雾气在空中显形，逐渐露出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皮肤惨白，尤其是他的左眼眶里没有眼珠，空洞的眼眶，让人瞧着脊背发寒。

　　“这是？”严枭将视线落在小家伙的身上，希望陈言给介绍一下。
　　“我叫邹阳，那个，你可以叫我阳阳。我不是故意吃你的零食的。”小家伙低着头，撅着嘴巴，如果是活人，那肯定是可爱的。

　　严枭多大的人了，还能真的怪罪一个小孩子吗？闻言失笑道：“没事的，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吧。”
　　说完对陈言使了一个眼色，严枭示意陈言去外面谈，随即掏出一袋薯片把小家伙打发走，“你自己去玩吧，不会怪你的。”

　　“真的吗？”小家伙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陈言，得到指令后一下消失了。
　　严枭：“……”好吧，不需要去外面交谈了。

　　“这是你从哪里拐来的小孩子？”严枭问。
　　“不是，他是想跟着我，又赶不走，只好让他跟着了。”陈言坐在椅子上，盯着严枭说，“我是在烟水东路出的事，在那里遇见了他，就把他带着了。”

　　严枭突然问道：“所以你白天的影子，不会是他假扮的吧？”
　　他恍然大悟，好像一下子明白了许多的事情，“你怎么会想着突然让一个孩子去保护我？”

　　“他好歹是一只鬼，你要是真碰见什么脏东西，容易一命呜呼。他起码有点用。”陈言冷不丁地说。
　　严枭：“……”好有道理哦。

　　“那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啊？”严枭逼问道。
　　“这回真的没有了！”
　　......
　　日子再次回归平静，坦然接受初恋是只鬼，好像并不是很难，严枭并没有把这件事和张叔说，至于李半命，他又给忘了。

　　严枭记得他妈雨天总是腿疼，隔三差五地去医院看望她，他去看望母亲时，母亲大部分的时间在昏睡，母子俩交谈的时间很少，加上医生欲言又止，搞得他心里的不安逐渐强烈。
　　又是一晚雨夜。

　　睡梦中严枭被电话铃声吵醒，发现是医院的医生，已经打了七八通电话了。他的心里一沉，边穿衣服边着急问道：“发生什么了？”
　　“过来见最后一面吧。”

　　严枭顿觉天旋地转，脸色煞白，陈言紧皱眉头扶住他，他马不停蹄地飞奔到医院，命运总是懒得眷顾他，医生和他说，还是来晚了，病人已经走了。
　　他到病床前还是有种恍惚感，妈妈的手很冰冷也很粗糙，皮肤硬硬的，“怎么不等等我？说说话也是好的。”

　　手总是捂不暖，严枭站在床前一句话也没说，随后静静地靠在他妈妈的怀里，妈妈和他说过，他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只，连她的指尖都捂不住，不哭不闹安静地睡觉。
　　“我当时可开心了，连抱着你都不敢用力，最后只能轻轻地贴着你，听着你的心跳声。”
　　严枭现在什么也听不见，最后，一声呜咽在病房里响起，默默地在妈妈的怀里哭泣。
　　……
　　葬礼的那天，来的人也就是一些街坊邻居，那天没有下雨，是难得的艳阳天，晴朗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严枭沉默地看了一眼天气，扯了扯嘴角，眼神看向影子，陈言在那里。

　　他垂着头看向影子，苦笑一声：“我想见一见她，看一眼就好。”
　　远处一看，严枭像是自言自语，只有他自己知道，一道声音飘进他的耳朵，“好。”

　　葬礼的流程其实挺复杂的，他还见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话里话外都在问留给他钱了没有，他对这些烦不胜烦，最后趁着黄昏的一抹余晖，偷偷地溜出来。

　　这时陈言出现在他的身边，沉默地说了一句：“节哀。”
　　严枭突然说：“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可真的发生的时候，就觉得太突然了，甚至连一场告别也没有。”

　　“还记得那辆公交车吗？”
　　严枭愣住：“什么意思，我可以见到她吗？”

　　“可以。”
　　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再次重复：“真的？”
　　“真的，只不过不要在车上逗留，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今晚八点半，我们在原来的车站上车，不出意外，你还能见她最后一眼。”
　　严枭心神巨震，“陈言，谢谢你。”

　　今天是严母的头七回魂夜，萧条的街道也看不见人烟。
　　严枭独自一人走在空旷幽寂的路口，陈言走在他的身边，他们之间并没有说话。
　　陈言知道，现在严枭需要的是安静，他安静地陪伴他就行了。

　　寒风凛冽，转眼间居然要过冬了。
　　严枭独自一人不知道走过多少这样的季节，他也不曾把视线落在一场寒风上，不停地在城市里奔波，当母亲真的去世的时候，就像失去了人生的方向，惶惶然不知所措。

　　陈言注意到严枭迷茫的神情，主动开口道：“我见过她。”
　　严枭：“什么？”

　　陈言回忆道：“那时候，我们只见过一次。”

　　好像也是那么冷的冬天，那时候陈言在上小学五年级，孤儿院和学校的路要走很久，久到他望着落日西沉，天黑时才走到孤儿院门口。
　　学校临街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卖铺，主要卖一些孩子们喜欢吃的零食，辣条饮料。

　　有一天他看见架子上多出一个零食，软绵绵的，像把云朵装进去了。
　　老板说这叫棉花糖。

　　陈言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零花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一小袋五毛钱，但是他没有，一分钱也拿不出来。
　　小学正是心思敏感自卑的时候，时常打量同学的漂亮衣服，很干净，而他只有几件穿到发黄拉长的短袖，匆匆经过小卖部，只敢艳羡地看几眼。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殷切渴望，完全不会收敛，他在一次放学的时候，看见了严枭的母亲，高高瘦瘦的，穿着朴素，手里拿着两袋棉花糖，冲着陈言招手，他没敢去，以为是坏人。
　　严母莞尔一笑，把手里的棉花糖塞进他的书包了，“发现你在这里看了好几次，阿姨想让你替我尝一尝，糖好不好吃。”

　　第二天，陈言如珍似宝地拿着棉花糖在路口等严母。
　　棉花糖他只吃了一个，真的很甜，也很软。
　　可是他再也没有见到严母，棉花糖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变得硬邦邦的，没有了以前的甜味。

　　严枭哑然，没想到妈妈和陈言之间会有这样的交集。
　　陈言感叹道：“如果可以，我也想当面对阿姨说一句谢谢。”

　　两束灯光刺破黑夜，117公交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