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被鬼缠身了》江敛冬

14、Chapter 14 真心话

　　严枭顿时脸色惊变，他缓慢僵硬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空座位。
　　明明就是空的，为什么那个小女孩会那么问啊？

　　还是说，他根本看不见？
　　他浑身的血液几乎要逆流，抖着声音问道：“小朋友，你在和谁说话啊？”

　　小女孩还是天真的表情，吐出来的话让严枭瞬间毛骨悚然。
　　“你身边坐着的姐姐，红裙子的姐姐啊，大哥哥，她刚刚一直在看着你啊。”

　　严枭差点给听得微死，更是一点都不敢动，他现在满脑子是那句不要坐红裙子女生的旁边。
　　额头上直冒冷汗，大脑疯狂运转，这辆公交车上的乘客有些是他看不见的，但是眼前的女孩子可以，不管了，赌一把！

　　他尽量让自己说话平和，弯腰揉了揉女孩子的头发，温柔道：
　　“小朋友，大哥哥和你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我们蒙上眼睛，一起猜车上有多少个人？你赢了哥哥带你找妈妈，行吗？”

　　严枭没说输了怎么样，而是一本正经地忽悠小女孩。

　　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欢快地说：“好呀！”
　　她立马用小手盖住眼睛，撅着小嘴艰难地回忆，犹豫道：“十个？”
　　严枭越听越心惊，上车前他只看见了三个人。

　　“不对！是八个！”
　　眼看着小女孩要放下手，严枭眼疾手快地盖上，快速说道：“三个。”

　　小女孩放下手，在公交车挨个数了数，“一、二、三……九，九个！”
　　“大哥哥，我们都猜错了。”小女孩的神情失落。

　　“你赢了好不好？你的答案最接近了。”严枭温柔道。
　　他只能肉眼看见三个人，农民工和小女孩以及大爷，可是小女孩却看见了九个人，严枭接着说：“哥哥现在就帮你找妈妈，但是我们不要打扰别人，你选没人的两个空座位，我们慢慢说。”
　　小女孩重重地点头，“后面都有人了，大哥哥，我们去前边吧。”

　　严枭主动牵住小女孩的手，冷冰冰的，他的脸色没有一丝的波动，拿起座位上的黑色快递，可以明显感知到，那个座位上的气温，低了好多。
　　他跟着小女孩来到了前面落座，正好对着大爷。大爷歪着头打盹儿，眼角处全是褶皱，乌青色的嘴唇紧闭，严枭闻到了一点香灰味。

　　严枭松开牵着女孩的手后，手都快被冻僵了，那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从手心处传来，小女孩的手跟冰棍一样。

　　“哥哥，你真的知道妈妈去了哪里吗？”女孩子犹豫地问道。
　　“哥哥也不知道，但是哥哥肯定愿意帮你的，不要害怕。”严枭现在也是很慌张的，只能尽力地安抚小女孩。

　　毕竟小女孩也是个鬼，他总不能真的带她去找什么母亲吧？
　　已经离开红衣女鬼了，眼下的困境就是怎么摆脱小女孩？

　　严枭瞄了一眼车窗外，已经经过第三个站台了。
　　快了，他在心里念叨。

　　这个位置可以看见司机的后脑勺，司机的脖子青黑，前面的路都是一团乌黑沉郁的雾，什么也看不清，司机就这样直愣愣地往前开。
　　四周都是漆黑的雾，严枭已经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个站台，这时小女孩牵住他的手，安慰道：“大哥哥，你在害怕吗？”
　　“没有。”严枭口是心非地摇头。

　　117路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在一个站口停下，老旧的站台播报道：“平阳县到了，请上车的乘客记得投钱，不要随意下车。”
　　严枭一愣，这广播也挺别具一格的。

　　车门开了，上来一位穿牛仔裤的长发女士，她散落的头发遮住了面庞，而且她的头发一直在滴水。

　　突然一道阴冷的风吹过，难闻腥臭的味道顿时让严枭直皱眉头。
　　严枭想，不会是溺死的吧？

　　他缩了缩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小女孩的身边躲了躲，迅速低下头，视线里那双湿漉漉的鞋从自己的面前走过，留下一地蜿蜒的水迹，她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

　　严枭松了口气，默默坐直了身体。
　　他歪头瞄了一眼，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溺死的女生，此时正用死白的眼珠盯着他，她张口吐出了好多水，嘴巴张张合合地好像在说什么话，他不想知道。

　　严枭立马转头目视前方，在他看来，这一车的鬼东西只有小女孩看着最无辜了，他自从坐上公交车后一直悬着心，担心自己的小命，谁知道这辆公交车的终点是哪里啊？
　　方才的平阳镇是第四个站台，马上要第五个了。

　　117又停下来了，严枭仿佛看见生命的曙光在向他招手，他对小女孩说：“哥哥现在就下去帮你找找妈妈，你在这里等哥哥哟。”
　　他也不管小女孩怎么说，二话不说拿起快递就要下车，但是他发现不对劲了，为什么后车门不开？

　　严枭一瞬间怔住，回头看见所有“人”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他，目光恶意又贪婪，就好像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一样。
　　他的额头上流淌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心要跳出嗓子眼，究竟怎么回事啊？后车门一直没有开，内心愈发焦灼了。

　　严枭眼见后车门迟迟不开，只能走前门。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走在前面，坐在临近车门的座位上，还没来得及弯腰，就感觉一只冷冰冰的手抵住了他的后腰，耳边骤然响起：
　　“这里已经有人了，旁边没有。”

　　严枭差点整个人跳起来！
　　闹鬼了！
　　他看不见这里有“人”，只能老实巴交地坐旁边，咬牙愣没吭声。

　　须臾，117在站台便停下了。

　　严枭立马做好准备冲出去，不管不顾地逃命，可是他也没想到上车的人竟是陈言！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瞬间僵住身体，陈言还是中午的装扮，在阴气森森的公交车里，诡异地让严枭感觉到一丝安全感，说话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不是，你怎么在这里？”
　　陈言对他一笑，“我是在这里专门等你的。”
　　严枭：“？”
　　什么叫专门等我？陈言为什么知道这些啊？除非今晚的一切都和他有关……

　　陈言温声道：“我们去后面坐吧？”
　　严枭唯一能相信的只有陈言了，他慢半拍地回应：“哦，好的。”

　　他们落座以后，严枭立刻就问：“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啊？”
　　陈言转头看他，晦暗不清的眸看着严枭，表情显得阴翳，“严枭，你还在装什么都不知道吗？”

　　严枭几乎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他把头瞥向另一侧，佯装糊涂道：“我能知道什么啊？这里太吓人了，我们抓紧离开，好吧？”
　　陈言勾唇一笑，“严枭，我早就死了。”

　　严枭瞬间怔住，嘴角弥留着假笑的痕迹，他一时间思绪万千，不知道陈言要干什么。
　　为什么选择在这种时刻和他坦白一切啊？就算他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说没事的，眼下自己什么情况还没搞清楚呢。
　　严枭满脸的惋惜心疼，怅然道：“我一直知道这件事，你是有什么没有了结的心愿吗？”

　　陈言蹙眉回望严枭，见他神情惋惜，就说道：“我们以前见过，你还记得吗？”
　　他在脑海里回忆了半天，其实并没有关于陈言的记忆，总不能是小时候吧？
　　严枭试探道：“我们小时候见过？”

　　陈言摇头，像是陷入某种回忆，缓缓说道：“严枭，你知道吗？我很早很早就认识你了，像我这种无父无母的孤儿有几个人会在乎呢，活着的时候没有，死了也是，大多数人只会同情我，只有你，愿意帮我，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真的很珍贵。”
　　“我生前总是沉默寡言，和现在的区别很大吧？”

　　严枭渐渐沉默，这是他第一次听陈言谈起那段过往。

　　“我真的很想和你当面说一句谢谢，但那时候对我来说是有点困难的，于是我就想了一个笨方法，蹲在顺利汽修的门口，终于有一天可以和你说上话，只不过我那时太紧张了，说话磕磕绊绊，还直接跑了。”

　　严枭：“没事的，我心里挺感谢你的，只是你……”
　　陈言：“你其实很想问我为什么今天要和你说这些吧？”

　　严枭摇头:“不是，你怎么好端端的就……”他并不是很想在陈言的伤口上撒盐。
　　反而陈言抖了抖肩，一脸无所谓：“算我比较倒霉吧，被人杀人灭口了。”

　　严枭彻底惊住了。
　　“你知道段春荷怎么死的吗？”

　　严枭摇头。
　　陈言：“她的儿子杀了她，只是没想到被我这个倒霉蛋听见了，就被他灭口了。”

　　严枭欲言又止，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陈言。反观陈言一脸事不关己，他问道：“那个杀人犯被绳之以法了吗？”
　　陈言“嗯”了一声，“差不多。”

　　此时，路上的浓郁雾气像是要彻底吞没117，他们聊了那么久，找妈妈的小女孩一反常态的安静，好像陈言来了以后，车上的妖魔鬼怪愣是没敢作妖。

　　“哥，其实你在那家酒店的时候，就猜中了我不是人吧？我特意选在今天，是因为我不想骗你了。你真的很好，我不会害你的。”

　　陈言望着他又说：
　　“这辆公交车只在夜里开出来，车上的是刚死不久的，终点站是传说中阴曹地府，如果我说，我其实想把你一起带走，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