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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壁炉里 ...

  •   壁炉里的火快要灭了,只剩几块焦炭还泛着红。

      哈利说那句话之后,客厅里没有人接话。赫敏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磨毛的线头。罗恩半躺在旧沙发上,石膏搭在扶手上,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安妮靠着墙,看哈利的背影。

      “我需要确认。”哈利终于开口。

      赫敏抬起头,“怎么确认?”

      “邓布利多留下过一些东西。”哈利把手伸进袍子里,摸出那个金色飞贼,又摸出一只旧怀表。安妮认出那是他上三年级时海格送的那块,早坏了,指针永远停在某个时刻。他把这两样东西并排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们。

      “金色飞贼只能打开一次。”赫敏低声说,“邓布利多把提示藏在里面。我们要想清楚,现在是不是打开它的时候。”

      “不是。”哈利说得很快,“它该在更后面。等我弄清楚最后那个魂器到底是什么,或者……直到我站在他面前。”

      “那怎么确认?”罗恩问。

      哈利没回答。他把碎镜子拿起来,在炭火的微光里晃了晃。镜面里他的脸忽明忽暗,伤疤被刘海盖住,但安妮离他两步远,仍能看见那道旧疤的边缘比平时更红,像薄薄的皮肤下有一条极细的血管在跳。

      “我的伤疤。”哈利说,“它是活的。它和伏地魔连着。如果最后一个魂器真的和我有关,它应该会……有反应。”

      赫敏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哈利,你不是魂器。邓布利多说过,你只是……”

      “他说过很多话。”哈利打断她,“他说过选择,说过爱,说过死亡。可他从没直接告诉我,我是不是也得被毁掉。”

      这话刚落地,罗恩就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你不会被毁掉。我们不会让任何人那么做。”

      “如果必须呢?”哈利转头看他。

      “没有如果。”罗恩的耳根红了,嗓门不自觉地高起来,“肯定有别的办法。斯内普也许知道。邓布利多既然留下线索,就不会只留一条死路。”

      赫敏没说话。她把手轻轻盖在哈利的手上,像要把他从那个念头里拉出来。

      安妮从墙边走过来,在离他们一步远的地方坐下。

      一旁的哈利盯着地板上一小片被雪水洇湿的污迹发呆,过了好半天才说:“克利切。”

      小精灵几乎是立刻出现在门边,铜灯提在手里,那团光晃了晃。

      “主人。”

      “这个家里,”哈利转过头,“还有没有邓布利多的东西?信、书、写着字的东西,什么都行。”

      克利切垂着眼睛,茶巾一角在手指间慢慢揉搓,像在回忆,又像在犹豫。过了很久,他说:“有一本书。邓布利多校长寄来的,是给小天狼星少爷的。书被雷古勒斯少爷藏在阁楼的箱子里,克利切一直没能打开。”

      “阁楼?”赫敏皱眉,“格里莫广场的阁楼,我们从来没上去过。”

      “藏起来了。”克利切低垂着脑袋说,“布莱克家的阁楼不喜欢客人。”

      哈利站起来,膝盖上那只金色飞贼滚到地上,发出叮铃铃的声响。他没有去捡,只盯着克利切,“带我们上去。”

      克利切看看哈利,又看看其他人,最后把灯举高了一些,“克利切不能。阁楼的入口对克利切关着。它只开给有布莱克血脉的人。主人现在是房子主人,但主人的血不是布莱克。”

      “可我是小天狼星的教子,也是他指定的继承人。”哈利说,“血脉和继承,哪个才算数?”

      “克列切不知道。”克利切低着头,“克利切只知道,门不认名字,只认血脉。”

      安妮望着克利切提灯那只枯瘦的手,想起刚到格里莫广场时,这栋房子对他们那种阴森的敌意,想起墙里永远在低语的声音,想起那扇从没被打开的阁楼门。她又看向哈利,哈利皱着眉头,像下了什么决心。

      “我上去。”安妮说。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但你没有布莱克血统。”罗恩说。

      “是,我没有。”安妮承认,“我先上去看看,那扇门到底怎么开。也许除了血统,还有别的什么办法打开它。”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就算它把我挡在外面,我也没损失。”

      哈利想说什么,被赫敏拉住了。赫敏对安妮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克利切把她们送到二楼拐角。再往上的楼梯被一扇斜门封着,门板旧得像从海船上拆下来的,上面画着一枚已经模糊的徽记,湿气让木料发黑,手指按上去会留下印子。

      “就是这扇。”克利切说,“再往上,克利切不能去。”

      安妮凑近门板,能感觉到一种极轻的、类似耳鸣的响动从门缝后面渗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地翻身。这栋房子讨厌他们,但更准确地说,它在“观察”他们。而靠近阁楼时,那种感觉变得更准确。

      “我说什么?”安妮问。

      “什么都别说。”赫敏道,“你只需要靠近它。然后感受魔法的波动”

      安妮照做了。

      她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那扇门前。旧木门在她眼前像一面窄长的盾牌,她把右手的手掌轻轻贴上去。

      门板很凉,她的掌纹下能感到极细微的震动,密密麻麻,像许多小虫在门后爬。几秒后,她看见门缝里渗出一线极暗的红,一瞬就消失了。接着,门里传来“咔嗒”一声,锁开了。

      罗恩在下面倒吸一口气。

      “这他妈……”他还没骂完,就被赫敏拽住了胳膊。

      门向里滑开,灰尘像雪一样落下来。安妮捂住口鼻退了一步。等灰散了些,她看见一段窄得只容一人的木梯,直直通进更深的黑暗。空气里有股蜡烛熄灭后的味道,混着旧羊皮纸的霉气。

      哈利率先挤了上去。赫敏跟在后面,罗恩骂骂咧咧地跟着,安妮最后进去。克利切没有跟上。他站在楼下,铜灯举在胸前,神色惊恐又警惕。

      阁楼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但也被斜屋顶压得极低,中间只有一小块地方能直起腰。到处是箱子、旧鸟笼、破钟、蒙尘的相框。月光从一扇很小的圆窗挤进来,把灰尘照成一条缓慢流动的河。哈利走到那扇圆窗下,把魔杖点亮,光打在堆叠的杂物上,影子像一群受惊的动物,朝四面散开。

      “找。”赫敏说。

      四个人在阁楼里翻了起来。箱盖一个接一个被掀开,霉味一阵比一阵浓。罗恩被一块弹出箱盖的银器砸中额头,低声骂了句“梅林的头皮屑”。安妮半跪在一只旧皮箱前,里面全是女人的衣服,碎花、高领、袖口繁复,霉斑像深色花朵一样开在布料上。她把盖子盖上,又去开下一个。

      最先找到那口箱子的,是赫敏。她看见他蹲在角落,面前是一只黑铁包角的木箱,箱盖上用银钉拼出一个燃烧的字母“B”。

      “是这口。”她惊呼。

      众人齐刷刷挤过去,发现那箱子没锁,只是被几道细铜丝缠着。哈利把铜丝一圈一圈解下来,打开箱盖。里面只有一本书,用一块旧天鹅绒包着,书皮是深棕色的,边角被磨得发白。封面上没有字,只烙着一个小小的从火焰里探出的鸟。

      “是凤凰书。”赫敏说。

      哈利把书拿出来,翻开第一页。纸页硬而厚,上面的字不是印上去的,倒像是用极细的笔尖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几个人一起凑过去看,但第一页上只有几行字:

      “致小天狼星:你总说我不肯把话说明白。这一次,我尽量。但有些话,只能由你自己思考。”

      “邓布利多写给小天狼星的?”罗恩低声问。

      哈利没回答,只继续往下翻。第二页是空白的。第三页也是。整本书几乎全是空白,只在中间某一页,有一个用红墨水画出来的圆,圆里是一道竖线,像一根针立在纸面上。圆的下方,有一行字:

      “当凤凰不再鸣叫,最后的门会自己出现。”

      “又是这种话。”罗恩抓了抓头发,“他是不是觉得我们是拉文克劳的?”

      “别打岔。”赫敏说。她把书拿过去,对着魔杖光仔仔细细地看。翻过几页后,她停住了。书页上出现了第二段文字,字迹比前面的更小,挤在页面最下方,像怕被人看见:

      “我见过那个男孩。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我祈祷他永远不必知道。可如果有一天他问起,告诉他,第七个不是他,但也从没离开过他。”

      安妮的心猛跳了一下。

      “第七个不是他,但也从没离开过他。”哈利低声重复这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罗恩看看哈利,又看看赫敏,“什么叫不是他,又没离开过他?”

      “伤疤。”赫敏的声音发紧,她望着哈利,眼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哈利并不是纯粹的魂器,而是他的伤疤。哈利,一直有东西附在他身上。”

      哈利像被抽去了最后的力气,整个人往后靠,后脑勺抵着箱子边缘。他闭了闭眼,火光在他紧闭的眼睑下跳动。

      安妮站在他旁边,什么都说不出口。她知道答案,知道那伤疤里住着的是伏地魔的一片灵魂,一个连伏地魔自己都不知道的第七个。可邓布利多的措辞,却把这片灵魂和哈利本身轻轻隔开了。不是他,但也没离开过他。

      “得把它弄出来。”哈利的语气忽然强硬起来,“或者毁掉。”

      “你别胡来。”罗恩立刻说道。

      “我不会胡来。”哈利重新睁眼,“我只是需要找到方法。邓布利多说了,‘当凤凰不再鸣叫,最后的门会自己出现。’”他低头看着书页上那个红墨水画出的圆,“他给了提示。我们还没读完。”

      安妮蹲下来,把手按在箱沿上。月光已经移到了阁楼另一侧,把那块旧天鹅绒照得发亮。她忽然想起老爷爷地下室墙上那幅画,想起那只在火焰里无声张开的翅膀。

      “凤凰不再鸣叫。”她低声重复,“或许指的不是鸟,是凤凰社。”

      赫敏抬起头看她。

      “但初代凤凰社已经散了。”安妮继续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邓布利多、小天狼星、卢平……他们都不在了。如果‘凤凰’指的是这些人,那最后那扇门,只有在他们都不再发声的时候,才会出现。”

      哈利望着她,眼底有什么在翻涌。

      “所以最后那扇门,”他说,“在我们自己都开始安静下来的时候,才会来。”

      罗恩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你们一个比一个会打哑谜,我还是去找点吃的吧。”

      他刚说完,阁楼下面传来克利切的声音,像从很远的井底升上来:“主人,有人敲门。”

      四个人同时僵住。

      哈利合上书,魔杖一甩,杖尖的光像被一只手攥住,屋里陷入半黑。他们轻手轻脚地下楼。经过二楼拐角时,安妮伸手把阁楼门重新关上,门板“咔”地一声瞬间咬紧。

      一楼的敲门声又响了一声。

      哈利警惕地从侧窗看出去。月光里,台阶上站着一个人影。那人披着件极旧的厚斗篷,风把兜帽边沿吹得一起一伏。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苍白的脸。安妮一眼就认出是树林里给他们指路的那个男人。

      “开门。”赫敏低声说。

      那人进来时带进一股雪和烟火混在一起的气味。他摘下兜帽,目光依次扫过他们,最后落在哈利脸上。

      “你们动了那本书。”他低声说。

      “你是谁?”哈利问。

      “我是最后一批给凤凰社跑腿的人。”那人说,从怀里摸出半截烧焦的羽毛,放在门边的矮桌上,“邓布利多死前,让我把它送到这里。可我等了两年,你们才来。”

      赫敏盯着那截焦羽,眼睛慢慢睁大。

      “这是凤凰的尾羽。”她说。

      “福克斯的。”那人的声音更低了,像怕被墙上的老画像听见,“它烧了最后一次,然后飞走了。邓布利多让我把羽毛带给‘最后一个能打开那扇门的人’。”

      哈利看向安妮,又看向羽毛,最后看向那本从阁楼取出的凤凰书。

      “最后一个能打开那扇门的人,”他说,“不是我。”

      “是的,确实不是你。”那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安妮,“是已经和两个世界都断开过的人。”

      安妮站在门厅的阴影里,身后沃尔布加·布莱克的画像在蒙布下轻轻抖动,像是在冷笑。

      ……

      那截焦黑的尾羽躺在矮桌上,没有人碰它,所有人都在看安妮。

      “我不明白。”罗恩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那种被太多谜语绕晕后的倦意,“为什么是她?她连霍格沃茨都没读完。”

      “正因如此。”那个送信人靠在门边,没有脱斗篷,“她断开过一次。从魔法世界回到麻瓜世界,又自己走回来。这种人不容易被黑魔法定位,也不容易被旧规则困住。邓布利多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需要她做什么?”哈利问。

      “打开那扇门。”送信人说,“门不在这里,在霍格沃茨。有求必应屋的最深处,有一道墙,墙壁里封着邓布利多最后要交给你的东西。那扇墙只有同时握着凤凰尾羽和这枚徽章的人才能唤出。”他说着,从怀里摸出那枚旧得发绿的凤凰社徽章,放在羽毛旁边。

      “又是门。”罗恩翻了个白眼,“现在听到‘门’这个字,我后背都发麻。”

      赫敏没理他,走到矮桌前,仔细端详那枚徽章。“这是初代凤凰社的信物,和托普西给我们的那枚不一样。中央的图案是立体的,能转动。它不是用来开启魔法门,是用来定位的。凤凰尾羽应该就是钥匙。”她转向安妮,“他在树林里说有人派他等我们,那个人就是邓布利多。邓布利多很久以前就料到会有这一步。”

      “那他为什么不说清楚?”哈利的语气有些冲,“为什么总是这样?留一本书,留一根羽毛,留半句话,让所有人猜来猜去。”

      “因为有些话,说透了就会被听见。”送信人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凤凰书,“黑魔王早在十几年前就在霍格沃茨布了监听。邓布利多能写下来的,只能是谜面。谜底只有站在那扇门前的人才能看见。”

      客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克利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厨房门口,铜灯搁在脚边,火光只照亮他半张皱缩的脸。

      “你今晚走吗?”赫敏问送信人。

      “东西送到了,我就走。外面还有人等着接应,我不能让他们等太久。”他拉开门,寒风裹着细雪涌进来,把桌上的尾羽吹得轻轻一转。他看向安妮,“那扇门只会为你开一次。别带错人。”

      安妮张了张嘴,想说“如果我不是那个人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那截焦羽,像能看到福克斯在烈焰里最后一次振翅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从佛罗里达到伦敦,从麻瓜学校到猪头酒吧,一路被推着走,也许就是为了此刻站在这张矮桌前。

      送信人走的时候没有道别。门在他身后合上,雪气像雾一样散开。

      他们又围坐回客厅里。罗恩从厨房找了几片面包和半壶凉掉的茶,分给所有人。赫敏把凤凰书翻开,一遍一遍读那段关于伤疤的话,像要把每个字拆开来看。哈利坐在壁炉边,炉火快熄了,他的脸陷在阴影里,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们得回霍格沃茨。”哈利终于说。

      “现在?”罗恩咬到一半的面包停在那里。

      “不,得等到天亮以后。今晚外面的人太多,魔法部刚被我们闹过,他们肯定封了主要通道。”哈利说,“但霍格沃茨有求必应屋里有我要找的。邓布利多把它封在那里,就说明他相信我有办法进去。”

      “你进不去。”赫敏说,“送信人说得很清楚,只有安妮能唤出那道墙。你得带她去。”

      “所以安妮也去。”哈利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安妮喝了一口凉茶,把杯子放下,始终没有说话。

      罗恩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石膏磕到扶手,疼得皱了一下眉。“那就去吧。反正现在去哪儿都是死,还不如死在霍格沃茨,至少那儿的画像会记得我们。”

      赫敏瞪了他一眼,但没再反对。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从格里莫广场后门离开。雪已经停了,地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街道上空空荡荡,他们沿着墙根走,绕过两个堆着雪堆的街角,在一条没人的小巷里停下。赫敏用魔杖召唤来一辆夜骐马车。车停在半空,夜骐打了个响鼻,热息在冷空气里腾成白雾。

      “上面有谁?”罗恩问。

      “没人能看见夜骐,就没人会查这辆车。”赫敏第一个踩上去。

      四个人都上了车。夜骐振翅,马车无声地升上伦敦灰白色的天空。整座城市在下面摊开,旧雪把屋顶和街道压得低低的,像一张还没写完的羊皮纸。

      安妮坐在车门口,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成一团。她紧握那截焦羽,心里清楚,等她真正站到那扇门前,世界会变成另一副样子。

      马车在破晓时分接近霍格沃茨。从空中望去,城堡的塔尖戳着灰蓝色的天,几缕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升起来,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柔软。但靠近场地边缘时,他们看见了一排排新设立的铁栅栏,并且每隔一段就站着两个披斗篷的人。有求必应屋那侧的塔楼尤其严密,几道魔法探照光贴着城堡外墙来回扫。

      “不能从外面进。”哈利让马车降落在禁林边缘的雪坡后。他们跳下车,蹲在一排冻得发脆的灌木后面,鼻子里全是泥土和松脂的气味。

      “禁林。”罗恩低声说。

      “我们不用进禁林太深。沿着边缘绕到西侧,猪头酒吧的地道还能用。”赫敏掏出活点地图,手指在羊皮纸上点了点,“但如果地道口也被封了,就得找别的路。”

      “不会封。”哈利说,“地道由阿不福思守着的,食死徒从不把他当回事。”

      “最好如此。”罗恩嘟囔。

      他们压低身子,沿着禁林边缘的树线快速移动。雪在脚下发出很细微的响动,几只乌鸦从树梢惊起。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到了城堡西侧那截低矮的围墙外。地道入口藏在墙根下一堆盖着雪的旧木桶后。哈利挪开木桶,石板还在,没有被翻开过的痕迹。

      “走。”

      四个人陆续钻进去。地道里比外面暖,但空气又湿又浊。罗恩一边走一边抱怨,声音被地道放大成断断续续的嗡嗡声。赫敏没有再让他闭嘴,她自己也不停地看地图,确认没有巡逻的人靠近。

      他们从猪头酒吧的地道口爬出来时,天已经亮了。阿不福思不在厨房,但吧台上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和一块用粗纸包着的黑面包。哈利没动吃的,直接带他们从后门出去。霍格莫德的街上依然没有学生,只有风卷着细雪在石板路上打旋。

      他们没走大路,而是沿着村后的排水沟,猫着腰往城堡方向移动。城堡的阴影越来越近,空气中开始能闻到霍格沃茨湖水的腥气,还有一丝石墙被雪浸透后的潮味。

      “最后一个拐角。”哈利用气声说。

      四个人贴在墙边,等一队巡逻的食死徒从上面走过。脚步从头顶的墙道上传来,又渐渐远去。

      “现在。”哈利说。

      他们一起冲过拐角,顺着墙根摸到城堡侧面那扇半掩着的旧门。门是给家养小精灵进出用的,藏在常春藤下面,不细看根本找不着。赫敏用魔杖挑起门闩,门板向内滑开,没发出一点声音。

      门后是长而窄的下行通道,通向城堡最底层。空气里飘着厨房和泥水的混合气味。再往前,就是那条安妮来过的地窖走廊。

      “从这里到八楼,要经过两道主楼梯。白天人很多,我们不可能躲过所有眼睛。”赫敏低声说。

      “不走主楼梯。”安妮说,“我们走画像后面的维护通道。”

      三人都看她。

      “我离开霍格沃茨前,帮皮皮鬼藏过一次东西。它告诉过我一条路,从地窖的旧酒架后面上去,一直通到八楼的大钟后面。”

      “你信皮皮鬼?”罗恩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

      “皮皮鬼不喜欢食死徒。”安妮说,“它喜欢看他们倒霉。”

      哈利没有犹豫,“带路把。”

      他们沿着地窖走廊往旧酒架的方向走。酒架已经空了大半,积灰的木格间结了厚厚的蛛网。安妮找到最里面那排架子,伸手在第三格的底板下摸了摸,果然有一块能抽动的砖。砖抽出来,旁边的石墙像被谁从里面推了一下,向后退开,露出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缝。

      “真是……”罗恩说到一半又闭上了嘴,大约是觉得此刻再说什么都多余。

      四人鱼贯而入。通道里很矮,他们必须侧身前进。墙壁是城堡的内层,裸露的石头高低不平,每隔一段就嵌着一盏早已熄灭的托架。安妮走在最前面,把火把重新点亮,火光在狭窄的空间里一跳一跳地往前钻。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们听见了钟声。那是城堡中央的机械钟,正从遥远的上方沉甸甸地坠下来。声音穿过石墙,落在他们头顶,像旧神祇在深水里翻身。安妮的脚步顿了半秒,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块可以转动的木板,就在八楼大钟侧面。安妮先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确认外面没人,才慢慢推开。几人从钟后钻出,身上沾满灰和蛛网,像刚从地底爬出来的四个泥偶。

      大钟的指针刚过七点。天已半亮,走廊里空无一人。墙壁上的画像见他们出现,有的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呼,有的别过脸去,像什么都没看见。

      哈利已经开始走了。他走向那面挂毯,又停住,回头看向安妮。

      “你来。”他说。

      安妮走过去,握住那截焦羽。她站在那面光秃秃的墙前,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耳膜。

      她没有去想需要什么房间,她只想着一扇门。

      墙没有立刻变化。它像在反复确认她的身份。随后,墙面中央浮起一圈极淡的金光,像黎明从冰层下缓慢渗出来。

      一扇门出现了。它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扇门都要老,都要沉默。门板上没有把手,没有纹路,只嵌着一枚由两道弧线交汇而成的标记——一根竖线,穿过两个圆,和石板上那符号一样。

      安妮把焦羽按在标记中央。羽毛燃烧起来,极亮,像太阳从门内往外喷。下一秒,门开了一道缝。白色的光从缝中漏出,整个走廊像被劈开了一条雪线。

      哈利深吸一口气,依旧第一个走了进去。赫敏、罗恩跟着他。安妮松开手,焦羽已经化为灰烬,从她指间纷纷落下。她看着那扇正在缓慢合上的门,没有犹豫,侧身挤了进去。

      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上。白光消失,他们站在一个极其安静、极其空旷的房间里。房间是圆形的,四周墙壁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头。石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他们的脸。

      “这是……”罗恩往前一步,又立刻退回来。

      “存思盆。”哈利说。他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落进水面。

      “不是盆。”赫敏靠近那石头,表情近乎虔诚,“是邓布利多的私人记忆室。校长办公室那个是盆,但这个是……一块留声石。用它,能听到他想说却没法写下来的话。”

      石头上方,慢慢凝聚出一个极淡的人影。银白色的,半透明,像月光冻成了实体。那人影背对他们,穿一件旧睡袍,胡须拖到腰间。

      是邓布利多。

      他看向哈利。

      “哈利。”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知道,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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