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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不速之客 没来由地上 ...

  •   席面上的硬菜还没少一半,赖世奇和蔡咏鸣已是酒酣耳热之态。
      “倪掌门,你今天这酒不错,待会我要带些回去给我那帮穷叫花的喝喝,他们可没喝过这么好的。”
      赖世奇抱着酒壶像抱着金子。

      “臭要饭的,拿来,我还没喝够呢。”蔡咏鸣和赖世奇抢着酒壶。
      姚颖摇摇头,倪芳却觉得极有意思,这要是演的,没准还真能成个角儿。

      “倪掌门,我们敬你一杯,祝愿种芳门从此顺顺当当,门庭兴旺。”
      老丁老马等几位长者端着酒杯站在桌前,倪芳也不好坐着,便起身回敬。

      这时门外忽而响起一阵马蹄声,倪芳打眼一瞧来人,不由想起那天看到的金莲玉锁,如果祝悠宁所言非虚,那么祝千岩就是她的生身父亲,一个形同陌路的父亲?
      想到此她不由嗤出一声。

      蕊儿跟着众人好奇的目光看去,却是身穿素浅麻衣的祝千岩和瞎了一只眼的江如夏。
      这谁不认识呢,可两人一路走到正厅主桌前,谁都默契地没有同他俩打招呼。

      祝千岩深深看了倪芳几眼,将手里一坛酒放下才道:“听闻种芳门有主,祝某不请自来拜会新任掌门,大家结交个朋友,不知可受欢迎?”

      语罢,却无人应答。还是江如夏使了个眼色,祝千岩才反应过来新掌门正是倪芳。
      “倪芳?”祝千岩眼里闪过几分诧异,“你是新任掌门?”

      江玉皓的确提过倪芳住在种芳门,不过这也不奇怪,燕飞在世时常常收留贫弱者,这一向是种芳门的规矩。
      他只是没想到倪芳会成了掌门,即便是能者居之的道理,可倪芳不是重病缠身吗,如何当得了掌门?

      “祝庄主有疑问吗?”倪芳脸上骤然没了暖色,心中五味杂陈,酸咸苦涩辛,唯独没有一味喜。
      “你的双腿好了吗?”

      打倪芳来到种芳门,给人的印象不是拄拐就是坐轮椅,今天忽然站起来,行动自如,大家无不好奇,只是发问却出自这位不速之客的口。

      “好不好和祝庄主有关吗?”倪芳语气冷淡,不复方才敬酒时礼数周全的样子。
      眼看两人这一来一回,原本还在揣测的宾客们脸上都露出了然的表情。

      老者用力笃了下拐杖,“倪掌门,老身不堪酒力,就先告辞了。”她拉起身旁的小姑娘一同离席,倪芳送到了门口。
      看老者对倪芳流露出的慈爱,却让祝千岩有些不解。

      从前偶尔听江玉皓提起往事,倪芳似乎是在巫县长大的,有亲有朋,只是被魔教残忍杀害了才流离失所,她此番来叶城不多时就有熟人了?
      这位老者看着有些面善,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不过瞧她步履沉稳矫健,手上拐杖自带劲风,必是个高手。

      “祝庄主的礼太重了,种芳门不敢收,您还是带回去自己享用吧。”
      倪芳踱步回来,经过祝千岩身边,他不由将目光落在她腿上,脚步虚浮,她的腿疾恐怕没那么简单,该关心吗?
      他微微叹息,为何每次瞧见这个孩子心绪总被牵引,就忘了更重要的事?

      大半年前廖暮迁答应时机到了会告诉关于他女儿的线索,后来被剿魔的事一耽搁,至今没有下文。
      他还没找廖暮迁问个清楚,却先听说了种芳门有主的事,现在他只想问个清楚。
      “种芳门重开是大事,也是喜事,不知廖掌门可在?”

      这几句接得莫名其妙,连江如夏也觉得奇怪,他知道祝千岩一直在查女儿的下落,可眼下亲女儿就在眼前他却毫不自知,难道这就是当局者迷?

      几年前他不挑明是怕万一倪芳死在魔教手中,未免祝千岩得而复失,而如今他不挑明是怕倪芳自己不愿认亲。
      何况他也没有立场干涉倪芳的事,江如夏空叹口气。

      倪芳却冷笑一声,“原来祝庄主是来找廖掌门的,她不在,我让她出门办事去了。”
      “是吗?值此宴会之际,廖掌门却出门了?”

      倪芳打量着背光站在眼前的祝千岩,晚霞灿烂披在身上,让这位中年人多了几分长者的仁厚与慈爱。
      可一想到这位所谓的生身之父,当年未尽起为夫之责,援妻无力,后来又没尽过一天为父之责,倪芳就生不出半点孺慕之情。

      “祝庄主这么关心廖副掌门想必是赏识她,不如等她回来了我让她投奔千叶山庄去。”
      听到这生呛的语气,祝千岩明白过来自己确是不受欢迎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识趣地没有追问。

      蔡咏鸣扶着仿佛醉倒的赖世奇,对祝千岩劝道,“祝庄主,天不早了,这席也快散了,不如您改天再来?”
      没等祝千岩回答,他已对倪芳说道:“老赖头喝醉了,我送他回去,就先告辞了。” 说着一把托起赖世奇。

      倪芳余光瞥到赖世奇往怀里揣了壶酒,哪里像喝醉的样子。
      见两人走了,沈嘉南和姚颖也告辞离开,只有林朝不着急走。主桌空出几个位,倪芳也没有招呼二人入座的意思。

      院里宾客目光灼灼地盯着这边,祝千岩倒也没有不自在,反而主动打起招呼,“丁大哥,马大姐,多年不见,你们过得可好?”
      “老样子,哪像祝庄主,您如今可是名扬江湖的大人物。”老丁拍了拍大腿,叹了口气。

      “都是老熟人还说这样的话,有时间到庄里坐坐,我们叙叙旧?”祝千岩态度热切。
      老丁要接茬,被老马拦下了,只能客套道:“祝庄主日理万机的,我们哪能上门打扰。”

      这时,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出现在门口,是刚刚老者带来的孙女,她笑得灿烂,“我阿婆说带来的贺礼忘了给新掌门。”
      她蹦跳着将一个小包裹递到倪芳面前,倪芳笑着接过,脸上的明媚让祝千岩微微一愣,竟恍惚想起了倪燕飞。

      小姑娘正要从祝千岩面前经过,像是故意似的,停下脚步伸手在祝千岩面前晃了晃,“您是祝庄主?”
      祝千岩点点头,小姑娘脸上几分带着探究,“我听说您当年被倪大侠休了,既如此您今天还来作甚?”

      “阿姝。”老者的声音响在门口,小姑娘却执拗地站在原地,目光转向倪芳,“倪掌门,种芳门和千叶山庄之间还是朋友吗?”

      老者上前要拽走小姑娘,却被挣脱了,倪芳认真地看着小姑娘,“过去如何我不清楚,但从此刻起种芳门与千叶山庄之间,毫无瓜葛。”
      明明倪芳说话的语气并不重,只像寻常聊天一般,可祝千岩却仿佛品到千钧之力砸在心间。

      他不由想起当年燕飞决绝离开他时,没有争吵,没有悲痛,更没有怨怼,就好似灵鸟挣脱樊笼回归山林,她还是那个恣意洒脱、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的倪燕飞。
      放不下的是他,拖泥带水的也只有他自己。

      失神间祝千岩不免懊恼,难道真的上了年纪眼拙了,为何瞧着一个年轻小姑娘和她有些相似就胡思乱想,将两个本不相干的人牵扯在一起实在不该。
      江如夏劝道,“师兄,天色不早了,我们也不好叨扰人家。”

      小姑娘被老者拽走了,在场的宾客都看出来气氛不对,也各自散了。
      老丁临走时拍了拍祝千岩的肩膀,“到底是你对不住倪掌门,今天种芳门不欢迎你也在情理之中。”
      却没有挑明说的是哪位倪掌门。

      人群中有人不住回望倪芳送客时的样子,总觉得她和原先所见不良于行的倪芳并非同一人,否则,为何一时让人心生怜意,一时又叫人敬畏呢?

      林朝自言自语道:“种芳门都倒多少年了,从前闹小贼时不见某人,如今果真有人要接下烂摊子,他倒来了,说好听点是江湖朋友聊表关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瞧瞧前妻这儿有何便宜可占?”

      祝千岩沉默着,虽有满腹疑团未解,可他也隐约感觉到有些疑团一旦解开了只会更加难堪。
      长得像她,和她一个姓氏,接手了她的种芳门,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
      “走吧。”

      祝千岩缓步走向门口,江如夏跟在其后,只听他讲了两句,一句是“她身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另一句是“我刚刚竟有一瞬觉得她是我的女儿”,顿时站在原地,差点脱口而出这不就是你的女儿?

      祝千岩似乎情绪不佳,没有等江如夏跟上就驾马离去。
      见江如夏还站在门内,倪芳叫道:“江益。”
      按理说她不该直呼长辈姓名,可江如夏却真的转了回来,认真看向倪芳。

      “你都知道了?”
      江如夏默认了。
      “不该说的话不要多说。”她目光凛冽,和那天下棋时的样子判若两人,江如夏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他点点头,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又站了会儿,才转身离去。

      “他就是玉轮指江益?”林朝好奇地看着江如夏离去的背影,“我方才怎么听祝庄主叫他如夏?”
      “一个不敢面对过去的懦夫,可不是连名字都不敢用。”

      “这人到了你嘴里要么是窝囊废,要么就是懦夫。”林朝摇摇头。
      蕊儿凑近盯着林朝,“你怎么知道芳姐姐嫌弃廖暮迁是窝囊废的事,当时你又不在。”
      林朝笑了笑,“你芳姐姐又不只骂过这两人。”
      蕊儿点着头,“倒也是。”目光却一直在林朝身上逡巡,总觉得这个林朝和上回来的林朝不太一样。

      忽而门外一阵马蹄疾响,江玉皓几乎是飞身下马就跑了进来,看着已经散席的样子,他有些气喘道:“我来晚了。”心里却是懊恼,早知道该跟师伯借匹好马。
      “芳儿,恭喜… …”江玉皓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倪芳身上不同寻常的戾气。

      “有什么好恭喜,我缺你这一句恭喜?没来由地上门讨人嫌,自以为是!”倪芳板着脸,一甩袖子转身走进内堂。
      这样的甩脸子别说江玉皓纳闷了,连蕊儿和林朝都愣了好一会儿。

      江玉皓慢慢走到正厅里,蕊儿皱了皱眉,“都被人赶了,你怎么还往里走呀?”
      “发生什么事,今天席上来了什么不该来的人吗?”江玉皓却没有丝毫窘迫,自顾自放下一个青瓷小盖罐。

      蕊儿警惕道:“你刚刚一直在门外盯着?”
      江玉皓一愣,“不会真让我猜着了吧?”

      “祝庄主来了。”蕊儿恍然大悟,
      “我看芳姐姐刚刚明明应对自如,怎么你来了她反倒恼了?那你还是赶紧走吧,芳姐姐估计在气头上,你还是别在这触霉头。”

      江玉皓想起方才芳儿走进内堂的样子,已完全不需要拐杖,连忙问道:“容我多嘴问一句,芳儿的腿好了吗?”
      蕊儿沉默了半晌,实在受不了江玉皓焦灼的目光,不得不说能像江玉皓这样死缠烂打的人的确不多。
      她终于答道:“哪有那么容易,只是看起来好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有没有我能帮上的?”蕊儿这么说必然就是有治好的办法,只是很难,可再难他也要试试。

      忽然内堂里传来倪芳唤蕊儿的声音,蕊儿应了一声,却不着急进去,江玉皓拍了拍青瓷小盖罐的盖子,“这是糖渍山杏,劳烦你收起,我这就走了。”
      随即又小声道:“有什么消息记得跟我说。”
      蕊儿点点头,这才走进内堂去,她心里自有一番计较。

      “连杯水酒都讨不上,图什么呢?”林朝奇怪地看着江玉皓。
      江玉皓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转身就走。
      林朝自顾自喝着酒,生气了吗?可她说的是实话呀,满桌子可不就这口酒有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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