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痪女魔头》雨巷连珠

17、开在叶城的花 “听闻种芳

　　混斗中，倪芳顺着被风扬起的车帘一角，一股内力传送至掌心，一掌击出，当中一人气息紊乱，当即吐血。
　　他们知道马车上有一个不好惹的，连忙鸣金收兵。

　　江玉皓刚转身，就听倪芳说道：“捡起来。”
　　他停下脚步，缓缓低头，果然脚边有块腰牌，捡起一看却是吓了一跳，“是衡山派弟子。”

　　不同于江玉皓的吃惊，倪芳却是意料之中，她出手留下这块腰牌，就是要打破江玉皓天真的幻想，让他看清这个江湖，这些名门正派是怎生模样。

　　“你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了。”倪芳提醒道。

　　江玉皓却皱紧眉头，“可死的是衡山派弟子。
　　黄山派为了争抢宴前辈留下的孤光剑谱，不惜设局连杀衡山派四人。
　　我只是让他们知道杀人者并非穷凶极恶者，正是与其结盟的黄山派。”
　　江玉皓终于将隐忍多时的猜想说了出来。

　　“难道你以为他们还要感恩于你？”倪芳的声音比林中的寒风更冷。
　　“我倒没有这么想过，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何要杀我。”江玉皓感觉心口一阵寒意。

　　黄山派与衡山派本是结盟帮派，宴思远作为联结两派的中间人，也是门派中德高望重的前辈，临终留下一把孤光剑，一本孤光剑谱。
　　最后如何分配，如何继承，外人自是不知。
　　但黄山派为抢夺剑谱设局杀害衡山派弟子，衡山派却不愿别人调查，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江玉皓和祝悠宁看到的只是黄山派为夺剑谱杀人。
　　其实很可能是衡山派继承了孤光剑，又想抢夺黄山派所继承的孤光剑谱占为己有。所以衡山派为了家丑不外扬，宁愿压下事端也要灭口。

　　他们不能杀祝悠宁，因为祝悠宁有个与武林盟主结义的爹，所以只能来杀江玉皓，大不了嫁祸给天道宗。
　　江玉皓沉默着将腰牌收起，收拾心情继续赶路。

　　月色渐暗，一路越往前走，前路越是漆黑，已到了黎明前最深的夜。隐约只见远处连绵的一片山脉，如同盘踞的巨兽，那就是千叶山。

　　千叶山的山脚下正是千叶山庄，江玉皓忽然犹豫起来，他如果去千叶山庄拜见师伯及寄住在山庄的义父，带上倪芳一块儿去，师伯一定会再次提起让他在千叶山庄住下的事。
　　盛情难却，可他又不想寄人篱下，他相信倪芳也不喜欢寄人篱下的生活。

　　正犹豫间，倪芳已先开口，“我要回种芳门。”
　　“我送你去吧。”江玉皓想着此时种芳门一定没有人在，去了也只能在门口瞧瞧。

　　可倪芳却说，“我自己走，蕊儿陪我就行。”
　　“你自己可以吗？”倪芳知道江玉皓是出于关心，却满不在意，“蕊儿会骑马，你把马留下来就行。”

　　江玉皓有些迟疑，最后把马车都留下来了，自己独自离开。
　　“芳姐姐，他打算就这么走去千叶山庄吗？”蕊儿好奇地看着江玉皓离去的背影。
　　倪芳丝毫不在意，“我们走，廖暮迁现在一定已经到了。”

　　蕊儿驾着马车一路往临安镇行去。叶城中间是城区，四周有镇甸。
　　千叶山庄在高平镇与临安镇之间，而种芳门在临安镇，离得不远。
　　祝千岩为什么要把千叶山庄建在离种芳门这么近的地方？应该不是巧合吧。

　　天蒙蒙亮，马车在种芳门前停下。种芳门的大门并不气派，坐落于市井之中，丝毫没有其它门派远离喧嚣矗立山上的高尚追求。

　　只是青瓦白墙，稍微阔面的门楼却并不夸张，门檐之下挂着一块陈年的牌匾“种芳门”。
　　门在中轴线上，门两边白墙有浮雕，刻的无非是花鸟虫鱼，并不十分讲究。
　　有卖菜的老者从马车前经过，驻足看了这门几眼，又看了看马车，似乎对于种芳门有人来往很是诧异。

　　此时大门紧闭，却没有挂锁，蕊儿去推门却推不动。
　　“你们来找谁的？”老者放下挑菜的担子，看着蕊儿。
　　蕊儿转头，“老伯，我们来找种芳门的代掌门廖暮迁。”

　　老者目光怔住，幽幽叹道，“唉，种芳门没了倪掌门，早就败落了。都这么些年了，你们要找的那人恐怕不会回来了。”
　　老者摆摆手，用脖子上的布条擦了擦汗。
　　这天气人本是不容易流汗的，老者看着就是个辛苦劳作之人，都能停下为倪燕飞感慨两句，可见当年她确实赢得了身后名。

　　倪芳知道，她的母亲在战乱年代建起种芳门，收留贫弱孤寡，是当之无愧的侠女。
　　可惜，种芳门里后来混进了些江湖渣滓。
　　老者已挑着菜担子离去，倪芳从马车上下来，正要强力轰开这扇门，门忽然向内打开。

　　廖暮迁已经褪去乔装，她面容不过二十五六，姿容清俊，颇有几分男相，一身青色衣衫，身材修长，手上仍是握着那把旧剑，可见对这把剑十分长情。
　　看见倪芳出现在门口，她似乎很意外。

　　“听闻种芳门十分好客，倪掌门要求门众无论贫弱广开此门，接待一切访者。代掌门不打算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两相对峙之间，一个意外的声音响起，“廖掌门，有谁来访吗？”竟是祝悠宁？

　　倪芳第一次面对面地看着祝悠宁，比在客栈时瞥见的那一眼更加惊艳。她此时身着粉色衣裙，却难掩清冷气质。
　　祝悠宁看见倪芳时，眼里也有几分欣赏，只是目光触及倪芳的拐杖时，又化作几分同情。

　　“这位朋友腿脚不便，长途跋涉前来拜访，不如快让她进来坐吧？”
　　祝悠宁居然先于廖暮迁开口邀请倪芳进门，实在有些讽刺。
　　廖暮迁这才退开几步，让蕊儿和倪芳一同进门。其实并不是进不去，只是廖暮迁和倪芳都默契地不想与对方擦肩而过。

　　祝悠宁对廖暮迁拱手道：“廖掌门既有客人到访，在下先行告辞，改日有机会再来做客。”
　　廖暮迁点头致意，目送祝悠宁出门，这才回到正厅。

　　种芳门前院开阔，正厅很大，只是多年不曾住人，家具都还是旧时家具，不免破旧。
　　倪芳并不挑剔，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
　　廖暮迁看着已落座的倪芳，刻意地走到对面一排的椅子坐下，“你找我有事？”

　　“你… …”蕊儿刚想说什么，被倪芳拦下了。
　　“我如今无家可归，只能住这儿了。”倪芳看了眼房梁，曾经的雕梁画栋，如今颜色晦暗，布满尘埃。

　　“我为什么要答应让你住这？”廖暮迁质疑道。
　　“因为我是先掌门之女，是你奉命要迎接回来并妥善照顾的遗孤。”

　　廖暮迁不过大了倪芳六七岁，说起遗孤二字有些夸张，其实当年去接倪芳时廖暮迁只和倪芳此时一般年纪。
　　但那时她被众人推出来接这个烫手山芋，她就在名义上对倪芳负有照顾的责任。

　　廖暮迁笑了笑，眼里满是无奈，“你愿意住，那就住着吧。”
　　她甚至不问倪芳要信物看，看了又如何呢？信物不过身外物，完全可以偷盗，可以伪装，如果她不信，有无信物都不会信。

　　蕊儿还想上前和廖暮迁理论，又一次被倪芳拦下，廖暮迁自顾自出门去了，留下倪芳和蕊儿在厅中。
　　“芳姐姐，你为什么拦着我，像这种卑鄙无耻的叛徒，至少让我狠狠骂她两句！”
　　蕊儿满脸怒意，既是因为背叛之事，也是为廖暮迁刚才的怠慢。

　　倪芳还在端详着周围的装潢，当年离开前太小了，这是她第一次看清这里的一切，这就是她母亲一手创立的种芳门吗？
　　就在蕊儿以为倪芳不会回答时，却听倪芳说，“你骂她几句能如何，又不痛不痒，没必要气坏自己的身子。
　　廖暮迁当年不过是被其他怕事之人推出来当靶子吸引天道宗的，这样一个鼠辈、草包，你能指望她勇敢面对现实？”

　　蕊儿惊呆了，从外表看廖暮迁一点都不像倪芳形容的这般不堪。但她的芳姐姐说的就一定是对的。
　　“芳姐姐，我去收拾屋子。”蕊儿安置好马车，就抱着两个包袱收拾屋子去了。

　　种芳门的后院厢房很多，从门楼看绝想不到这里头能有几十间厢房，因为当年倪燕飞是真把种芳门当成济善堂去办的。
　　蕊儿挑了最靠近正厅向阳的一间房，正打扫着，就隐约听见似有马蹄声在大门外响起。
　　倪芳才看向门外，蕊儿已经警惕地跑出来，却见是江玉皓从门外进来。

　　“蕊儿，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江玉皓看了看自己，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蕊儿收起探究的神色，却没有没回答，只是看向倪芳。
　　倪芳知道蕊儿在警惕什么，她是以为是廖暮迁出门集结哪个叛徒回来了。

　　倪芳百无聊赖地拿手支着腮，“你师伯又给了一匹好马？”
　　她难得露出这样放松的神态，江玉皓看呆了，半晌才应道：“这马是我借的，不是师伯给我的。对了，我是来接你们到下榻之处的。”

　　“下榻之处？”蕊儿念了这几个字，“江少侠，你在叶城有房子呀？”
　　“租的。”江玉皓大方道。
　　“不必了，我和蕊儿住在这儿挺好的。”

　　江玉皓当然也注意到种芳门必然有人在，倪芳才能进得来，“给你们开门的是谁？”也是当年的叛徒吗？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倪芳的语气依然很平淡，江玉皓感觉到她依然疏远。

　　他转身出门，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裹，“我看这种芳门似乎什么也没有，就买了些日常所需物件。”
　　又递了张纸条，“这是我住的地方，有事也可到镇东找如意斋的老板，他能找到我，或者帮忙联络千叶山庄。”

　　江玉皓原本想等等看那个给倪芳开门的人是谁，却一直没等到。
　　他临走时依然有些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有事记得找镇东的如意斋老板，“离这儿大约两条街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