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痪女魔头》雨巷连珠

13、报恩 鲁沅敏恨倪

　　江玉皓一把拉住柳青逢，“别较劲了，当务之急是先把解药配了。”
　　他转头又朝金印子拱手，虽然不明白这位郎中为何会出现在黑市，又为何敲诈他的金子，但柳亭阳同在却未有警示，说明不是恶人。

　　如果他能给芳儿瞧好病，那几块碎金子就当是报酬好了。
　　“那就有劳金先生为芳儿看诊。”
　　江玉皓说着又向柳亭阳打招呼，柳亭阳点头致意会看护好倪芳。

　　柳青逢明知江玉皓手中的寒冰玉骨是假的，屋里的人也都知道。他们每个人淡漠的目光落在江玉皓身上，更衬得心急如焚的江玉皓像个笑话。
　　好在江玉皓不知道，又或者感觉到了也不敢往这方面猜想。因为这个真相实在太滑稽了，正魔联合起来看他的笑话。

　　“好了，快走吧，师伯他们还等着咱们的解药。”
　　是要服解药，不过不是服你这些假的解药。柳青逢无可奈何地跟着江玉皓一起去了客栈的厨房。

　　“祝前辈他们去了哪？不是都中毒了吗？”柳亭阳好奇问道，她似乎忘了一屋子人只有她是名门正派。
　　“他们不相信向洪铮会背叛，去向家庄查问情况了吧，这一来一回恐怕得明天才能回来了。”

　　“要明天？不至于吧？”柳亭阳刚嘀咕着，却见金印子居然真在给倪芳把脉，似模似样的，不知道还以为是个忠心护主的。
　　而倪芳也是，刚废了金印子两成功力，转头竟然放心让他把脉？

　　金印子琢磨了许久，才小心翼翼道：“您的五毒尸解功想要突破第五层，恐怕也要服用食蛊丹。”
　　倪芳从来没有服用过食蛊丹，她知道那东西是怎么来的，因为做过人盅，她始终不能心无芥蒂地将此物作为练功基础。
　　“我自己就是人盅，何必服用食蛊丹。”
　　“是，主子说得是，属下失言了。”

　　人盅？倪芳也是人盅？柳亭阳看着倪芳的眼神更加复杂了。她见过父亲救治被称作“人盅”的人，可以说活着就是在受罪，死反而是解脱。
　　倪芳不仅活下来，还能练成一身毒功。恐怕就连天道宗上下都没人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奇人出现。

　　只是如今的倪芳显然不是她能同情的人，她可是天道宗的宗主，是运筹帷幄之间能令消息匣子闻名江湖的向家都陷入被动的魔教新一任女魔头呀。
　　比起从前的贼首汪如月，倪芳的手段却不在杀戮。

　　“向洪铮虽然报信给祝前辈他们，可到底不是没有伤到你们的根基。再说了，此前你们能与向家一直相安无事，能不能就放过向家的老幼妇孺？”

　　柳亭阳并不关心被蒋远胜出卖的那些人，江湖中人，谁的手上没有杀孽？
　　尤其是黄山、衡山等门派，为争江湖地位、夺武功秘籍，何时不是在随处械斗，丝毫不顾殃及普通百姓的生息。
　　而向洪铮这些年没少接济贫弱，哪怕他长在一个不堪的家族里，那他也是浊流中的一点清流。这样的人，不该沦落至此。

　　“柳姑娘发的善心可真多，救了祝千岩几人还不够？你真以为你们姐弟俩很稀罕，值得交换这么多？”
　　倪芳不理解柳亭阳“普度众生”的心情，因为她的善良早就死在了地窟里，在她看来善良二字最是无用。

　　不过柳亭阳所求却恰好是倪芳能做到的。早在金印子手下人去包抄向家庄时倪芳就已经让他们留下老弱妇孺了。那是她用来拿捏向洪铮的筹码，但这件事她不会告诉柳亭阳。

　　鲁沅敏本来就一直在走廊里观察情况，此时忽然进了房间，“我说柳姑娘呀，这非亲非故的你管那么多干嘛？
　　宗主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别给脸不要脸，为了一些本就该死之人在这儿给宗主添乱。”
　　鲁沅敏似乎以为倪芳没有处置她就是愿意接受她赎过，所以开始装腔作势起来。

　　柳亭阳却不搭理她，只思量着如果提不出有利的条件倪芳是不会答应她的。
　　但她也非常自信她给的消息是倪芳一定需要的，“叶城种芳门代门主去年曾向我爹求过一副药，治内伤的。
　　我想，作为种芳门的未来门主，你一定想知道各位门人如今都在何处吧？”

　　倪芳此时正在埋头看一本名册，这是金印子带来的，目前列在名册上的全都是确定好的人盅。每一个人她都要亲自过目，确保被列入的都不是无辜的平头百姓。
　　她慢悠悠地对柳亭阳说道：“一群叛徒，你让我知道他们在哪儿，是希望他们死得快一些吗？”

　　种芳门的事柳亭阳不知始末，确实很难评断。但她知道一点，不管倪芳是清理门户还是报仇雪恨，这都是种芳门的家务事。
　　虽然她父亲答应过患者保守秘密，不暴露他们的行踪，可她没有答应过呀。
　　“你这么说是答应了？”
　　“算是吧。”倪芳把名册又还给金印子。

　　金印子废了一条筋脉，去了两成功力，如果说过去他还有一争的机会，那么如今就连保命都要靠倪芳。
　　他只能抱紧名册，尽量把自己变成一条尚算顺眼的狗，还能活多久算多久吧。

　　柳亭阳让开一侧，看着金印子出去，然后凑到倪芳面前，“太好了，说话算话哦。你等我，等我把药配完了，回来就把我知道的都整理成册给你。”
　　“等等。”柳亭阳刚转身就被倪芳叫住了，她将手上断了半截的拐杖扔给柳亭阳。
　　柳亭阳接着拐杖，会意地点点头，“我帮你修好它。”说着就健步如飞出门去了。

　　鲁沅敏忽然有些不自在，她也想要离开，虽然屋里还有一个蕊儿在，但她总觉得倪芳看她的眼神似乎越来越不对劲，还是跑为上计。
　　可她刚走到门边，眼前的门轰的一声就关上了。

　　“说吧，想要怎么个死法，我会让你尽量少点痛苦。”对倪芳来说鲁沅敏不是非杀不可的人，可谁让她答应了何夕照呢？
　　鲁沅敏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怎么人人都没事，就偏处置她一人？难道她真这么倒霉？

　　心一横，鲁沅敏跪着装可怜，
　　“宗主，我，小人有眼无珠，出言不逊，您要怎么惩罚小人都可以，千万别杀了我呀，我还有个女儿，我若死了她孤身一人可怎么好，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看倪芳和柳亭阳说的那些话，她总觉得倪芳到底良心未泯，或许会有恻隐之心，怜悯她母女二人于这险恶江湖之中的种种不得已。

　　“肖晓仪生来确实和肖显华一样俊美无双，可有时候，长得漂亮也是一桩罪过。”谁让她有那样一个爹呢？
　　倪芳隐约想起在五毒地窖见到何夕照时的情形，何夕照整张脸几乎全毁了，都是毒虫啃食过的痕迹，她可以体会何夕照被背叛的仇恨和痛苦。

　　作为何夕照送给她九阴秘谱的回报，倪芳答应帮她杀死这个与肖显华比翼双飞的女人。这是当年汪如月杀了肖显华之后漏掉的目标，也让她多活了这么些年了。
　　鲁沅敏并不知道倪芳在想什么，连忙哀求道：“晓仪不会和你争江玉皓的，我那时只是找个借口跟来，没有别的意思。
　　都怪我嘴贱，在您面前屡屡冒犯，但晓仪她真的没想过要和江玉皓在一起的，请您不要牵连晓仪。”

　　倪芳根本不在意鲁沅敏说的这些，她只是看向窗外的树，此时才三月，枝条上刚抽出嫩叶，有几只鸟儿在树上叽叽喳喳地蹦来蹦去。真自在呀。
　　倪芳毕生最爱的就是自由，那是除了活着以外最重要的东西。

　　地窟七年，只有何夕照这个疯女人一眼看出来倪芳求的是什么，也只有她给她指了一条可走之路。
　　虽然走上这条路并不容易，后果也十分惨烈。
　　“你还记得当年那个容貌尽毁的女人吗？”
　　没等鲁沅敏回答，倪芳已经自顾自说道：“你一定已经忘了吧？毕竟对你来说她就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鲁沅敏很仔细地想，却始终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她甚至觉得倪芳是认错人了。
　　“你想不起来，但她却忘不了你们夫妇，因为你们毁了她的人生。
　　鲁沅敏，你看着肖显华把另一个女人害得这么惨，还能开开心心嫁给他，说起来你的心也挺硬的。”
　　鲁沅敏皱紧眉头，倪芳说的总不能是何夕照吧？她恍然大悟，是呀，何夕照是天道宗的人，所以倪芳知道她也不奇怪。

　　可何夕照为了肖显华背叛天道宗，偷盗九阴秘谱甚至遗失了九阴秘谱，她应该在当年就被处死了才对，倪芳没道理认识她呀？
　　再说了，罪魁祸首肖显华也都死了这么些年，即便是为何夕照出头，找上她又算怎么回事？又不是她害的何夕照！

　　倪芳只是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但每一步对鲁沅敏来说都是一种煎熬，“你不选，那就由我来替你选。”
　　一把匕首被丢在了鲁沅敏面前，“我不会杀你女儿，你安心上路吧。”

　　或许是出于人在生死关头的强烈求生意志，鲁沅敏忽然挺起背脊，站起身直面着倪芳。
　　“即便追究当年之事，也是显华辜负了何夕照，与我有何干系，你们不都已经杀了显华报了仇？还不够吗？难道你以为是我抢走的显华，是我要显华去害她的？”
　　鲁沅敏语带讽刺，一个被男人辜负的女人却找另一个女人雪恨，这实在不可理喻。

　　“原来你知道呀，没错，当年杀死肖显华的人是汪如月。只是让你跑了，所以今天正是要补上你这条命，怎么样，多活了这些年，够便宜了吧？”
　　鲁沅敏恨倪芳的油盐不进，“你想不明白这笔账吗？我和何夕照无冤无仇，伤害她背叛她的人是肖显华呀。”

　　倪芳点点头，好像听进去了，但她说出来的话却依然让鲁沅敏气逆，
　　“何夕照临死前都希望可以在下面看见你，她有恩于我，正如她当年有恩于汪如月，所以我必须报恩。”
　　“报恩？呵，你报恩就可以随意杀人吗？”

　　倪芳点点头，一双星光般璀璨的眼中只坠着执着的杀意，令她这张曾白玉无瑕天真浪漫的脸如今只透着狠厉之色。
　　鲁沅敏捂着心口，倪芳还没动手，她就已经犯了心口疼。
　　忽然，肖晓仪闯进门来护在鲁沅敏面前，她不再像先前那样怯懦，母女情深令她勇气倍增，“你要对我娘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