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与朱砂痣》王鑫12138

3、第 3 章 历经波澜后

　　王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已经十分钟了。市场部的季度报告明天就要交，可她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手机屏幕亮起，是赵苒发来的消息：「今天感觉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条消息。自从花园里那次谈话后，赵苒似乎卸下了所有防备，每天都会给王欣发消息，有时是分享医院窗外的云，有时只是简单地问候。王欣每条都会回，但总是刻意保持距离，用表情符号代替文字，避免任何可能被误解的词语。
　　办公室门被推开，刘雅文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还在忙？"刘雅文把其中一杯放在王欣面前，"给你，黑咖啡不加糖。"
　　王欣抬头，勉强笑了笑，"谢谢。"
　　刘雅文靠在桌边，扫了一眼空白的文档，"季度报告？"
　　"嗯，数据有点问题，卡住了。"
　　"让我看看。"刘雅文拿过鼠标，快速浏览了一下表格，"这里，第三季度的增长率你用了累计值，应该用环比。"
　　王欣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们部门的算法？"
　　刘雅文耸耸肩，"上周你们部门开会时我正好路过，听见周经理强调过这点。"刘雅文俯身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这样就好了。"屏幕上的数据立即呈现出清晰的趋势线。王欣怔怔地看着刘雅文的侧脸，刘雅文甚至记得自己部门开会的内容？
　　"雅文..."
　　"嗯？"刘雅文转过头，距离近得能看清王欣睫毛的弧度。
　　王欣突然语塞。她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了解？"，还想问"你是不是一直在默默关注我的一切？"，但最终只是说："...谢谢。"
　　刘雅文笑了笑，直起身子，"晚上我要去见个客户，可能回来得晚，别等我吃饭了。"
　　王欣点点头，看着刘雅文离开的背影。最近刘雅文似乎特别忙，几乎每晚都有应酬。王欣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下班后，王欣直接去了医院。推开病房门，王欣惊讶地发现赵苒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自己的衣服坐在窗边看书。
　　"王欣！"赵苒看到她，眼睛一亮，"医生说我明天就能出院了。"
　　"太好了。"王欣放下包，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有人来过？"
　　赵苒的笑容僵了一下，"我妈妈...她刚走。"赵冉合上书，"王欣，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王欣在她对面坐下，"什么事？"
　　"出院后...我暂时没地方去。"赵苒绞着手指，"我爸妈家现在一团糟，陈志明那边更不可能...我在想，能不能..."
　　王欣的心猛地一沉。王欣当然明白赵苒想说什么，但王欣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刘雅文，于是欲言又止："赵苒，我..."
　　"我知道这很冒昧，"赵苒急忙说，"就几天，等我找到房子马上搬出去。我实在不敢一个人住酒店，怕陈志明找来..."
　　王欣想起赵苒手腕上的淤青，胸口一阵发紧。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我得和雅文商量一下。"
　　赵苒的眼睛亮了起来，"当然！我完全理解。如果她不同意也没关系..."
　　王欣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刘雅文的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她又发了条消息：「赵苒明天出院，暂时没地方住，想问能不能在我们家住几天？」
　　消息显示已读，但整整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可能在忙工作..."王欣尴尬地解释。
　　赵苒善解人意地笑笑，"不急，你慢慢问。对了，能陪我去楼下花园走走吗？在病房闷了这么久，想多呼吸新鲜空气。"
　　花园里人不多，她们找了张长椅坐下。初冬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赵苒仰起脸，闭上眼睛。
　　"真舒服...住院这段时间，我想通了很多事。"赵欣轻声说，"特别是关于你。"
　　王欣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长椅边缘。
　　"王欣，你还记得高二那年，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吗？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王欣当然记得。赵苒没带伞，王欣把自己的借给她，结果自己淋雨回家发了高烧。第二天赵苒红着眼睛来道歉，偷偷塞给她一盒手工饼干。
　　"记得。"王欣轻声回答。
　　"那时候我就喜欢你了，"赵苒睁开眼睛，转头看着王欣，"只是我不敢承认...对自己都不敢。"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赵苒脸上，王欣恍惚间看到了十七岁的赵冉，那个总是低着头微笑，会在课本边缘画小花的女孩。
　　"赵苒..."王欣的声音有些哑，"过去的事..."
　　"我知道，"赵苒苦笑，"你有刘雅文了。我只是...不想再隐瞒自己的感受。特别是经历了这些事后，我明白人生太短，错过就是永远。"
　　王欣不知该如何回应。正当气氛变得尴尬时，王欣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刘雅文回复了：「可以，我没问题。」
　　简单五个字，看不出任何情绪。
　　"雅文同意了，"王欣松了口气，"你可以暂时住我们家客房。"
　　赵苒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太好了！谢谢你们！我不会打扰太久的，我保证。"
　　回到病房，护士正在给赵苒做最后的检查。"明天上午十点办出院手续，"护士说，"记得带上押金单。"
　　护士离开后，赵苒的表情突然变得忧虑，"王欣...我差点忘了，住院费还有一部分没结清。陈志明拒绝支付，我爸妈现在..."
　　"多少钱？"王欣直接问。
　　"三千多...不过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
　　王欣已经拿出手机，"我先帮你垫上，以后再说。"
　　赵苒的眼圈红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明明我当年..."
　　"别想那么多，"王欣轻声说，"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黑了。王欣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刘雅文的电话。
　　"喂？"
　　"王欣，"刘雅文的声音有些疲惫，"我刚结束应酬。关于赵苒来住的事..."
　　王欣的心提了起来，"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帮她订酒店..."
　　"不是这个，"刘雅文顿了顿，"我是想说...你要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汽车鸣笛声，王欣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在哪？"
　　"医院门口。"
　　王欣猛地转身，果然看见刘雅文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拿着手机。她们隔着车流对视，谁都没有动。
　　最后是刘雅文先挂断了电话，转身离去。

　　第四章

　　王欣站在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赵苒？早餐做好了。"没有回应。王欣又敲了敲，还是安静。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齐，似乎根本没睡过人。
　　王欣皱眉，拿出手机拨通赵苒的号码。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
　　"王欣？"赵苒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是刚哭过。
　　"你去哪了？我起来发现你不在..."
　　"对不起...我出来办点事，马上回去。"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人声广播。
　　"你在医院？"王欣听出了那个声音，"出什么事了？"
　　沉默了几秒，赵苒才低声回答："我爸爸...昨晚病情恶化了。"
　　"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赵苒反应激烈，随即又放缓语气，"我是说...你和雅文已经帮了我很多，这是我自己的家事..."
　　挂断电话，王欣站在原地发呆。厨房里飘来咖啡的香气，王欣这才想起刘雅文应该起床了。
　　刘雅文果然在厨房，正往吐司上抹果酱。看到王欣，刘雅文挑了挑眉，"赵苒呢？"
　　"去医院了，说她爸爸病情恶化。"
　　刘雅文点点头，没有多问。这种刻意的保持距离从昨晚就开始了，当王欣带着赵苒回家时，刘雅文只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就以工作为由进了书房，直到深夜才出来。
　　"你今天不上班？"王欣问。今天是周三，往常这时候刘雅文早就出门了。
　　"调休了。"刘雅文简短地回答，把盘子放进水池，"我去超市买点东西，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我待会儿要去公司。"
　　刘雅文离开后，公寓安静得令人窒息。王欣机械地收拾着早餐餐具，思绪却飘到了医院。赵苒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无助...她应该去看看的。

　　公司里，王欣心不在焉地处理着文件。中午休息时，王欣又给赵苒发了条消息：「需要帮忙吗？」这次连已读都没有显示。
　　下班时间，王欣犹豫再三，还是打车去了医院。刚到住院部门口，王欣就听见一阵争吵声从二楼传来，其中夹杂着赵苒的哭喊。
　　王欣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眼前的场景让王欣血液凝固，206病房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拽着赵苒的手腕，恶狠狠地威胁着什么。赵苒脸色惨白，拼命想挣脱。
　　"陈志明！"王欣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个男人，"你干什么！"
　　男人踉跄了一下，转头瞪着她，"你谁啊？"
　　"王欣..."赵苒躲到她身后，声音发抖。
　　陈志明上下打量着王欣，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就是那个高中同学，对吧？"他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怎么，旧情复燃了？"
　　"请你离开，"王欣挡在赵苒前面，"否则我报警了。"
　　"报警？"陈志明冷笑，"我是她合法丈夫，来要回我的钱，警察管得着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看看，你'好朋友'家欠我多少钱！"
　　王欣扫了一眼，是几张借款合同和银行流水。
　　"他骗我爸签的！"赵苒激动地说，"当时我爸刚中风，神志不清..."
　　"白纸黑字，赖不掉的。"陈志明阴森森地说，"要么还钱，要么把你们家那套老房子抵给我。"
　　王欣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赵苒今早会独自来医院，她不想连累自己。
　　"多少钱？"王欣冷静地问。陈志明报出一个数字，王欣倒吸一口冷气，这远超王欣的存款。
　　"我给你一周时间，"陈志明整了整西装领子，"否则法院见。"他轻蔑地看了赵苒一眼，"哦对了，离婚协议记得签，我可不想跟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绑一辈子。"
　　这句话像导火索，点燃了王欣的怒火。王欣猛地揪住陈志明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王欣！不要！"赵苒拉住她。
　　陈志明挣开王欣的手，后退两步，"呵，这么护着她？行啊，那你替她还钱啊！"陈志明转身离开前，丢下最后一句话："赵苒，你眼光真是一如既往的差，这次竟找了个这么没用的女人。"
　　王欣气得浑身发抖，赵苒却突然瘫坐在地上，无声地流泪。
　　"别理他..."王欣蹲下身抱住她，"我们会想办法..."
　　"没有'我们'，"赵苒推开她，声音破碎，"王欣，你不明白...这不是你能解决的事。你走吧，回雅文身边去。"
　　"可是..."
　　"求你了，"赵苒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妆容，"我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特别是你。"
　　王欣想说什么，却被护士打断："赵小姐，你父亲醒了，要见你。"
　　赵苒匆忙擦干眼泪，跟着护士去了重症监护室。王欣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她对赵苒的保护欲，远超过其他任何感情。这真的是爱吗？还是只是对过去遗憾的弥补？
　　手机震动起来，是刘雅文：「晚上想吃火锅吗？我买了食材。」
　　简单平常的一句话，却让王欣眼眶发热。在所有这些混乱中，只有刘雅文...始终如一的刘雅文...

　　王欣回到家，火锅的香气扑面而来。刘雅文正在餐桌旁摆碗筷，看到王欣，刘雅文笑了笑，"刚好，水刚开。"
　　"雅文..."王欣站在门口，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先去洗手吧，"刘雅文头也不抬，"你最喜欢的牛肉我多买了一份。"
　　餐桌上，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两人却吃得异常安静。王欣偷瞄刘雅文，发现刘雅文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你昨晚没睡好？"王欣问。
　　刘雅文夹了片土豆，"嗯，有点工作要处理。"
　　又是一阵沉默。王欣鼓起勇气，"今天...我去医院了。赵苒的丈夫来找她麻烦..."
　　筷子停在半空，刘雅文终于抬起头，"她没事吧？"
　　"暂时没事，但是..."王欣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刘雅文听完，沉思片刻，"钱的事...需要帮忙吗？"
　　王欣震惊地看着她，"你...愿意帮赵苒？"
　　"不是帮赵苒，"刘雅文纠正道，"是帮你。我知道如果不帮她，你会一直自责。"
　　王欣胸口一阵酸胀。为什么刘雅文总能这样...明明可以生气、可以吃醋，却选择了理解和支持？
　　"谢谢...但这不是小数目，我们不能..."
　　"我去年投资的那套小公寓，"刘雅文平静地说，"最近涨了不少，卖掉的话应该够。"
　　王欣放下筷子，声音发颤，"那是你这些年辛苦打拼的积蓄..."
　　"王欣，"刘雅文直视她的眼睛，"七年了，你还分'你的'、'我的'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王欣心中某个紧锁的房间。是啊，七年了...刘雅文记得自己所有过敏原，熬夜陪自己改方案，甚至愿意卖掉房子帮自己解决麻烦...而自己却在这里，为了高中时的一段遗憾动摇？
　　"对不起..."王欣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这段时间我..."
　　刘雅文伸手擦掉王欣的泪水，"先吃饭吧，牛肉要煮老了。"
　　那天晚上，赵苒没有回来。王欣给她发了多条消息，直到深夜才收到回复：「我在妈妈家，别担心。谢谢你和雅文，但这是我自己的战斗，请让我自己处理。」

　　第二天早上，王欣发现刘雅文已经出门了，餐桌上留着早餐和一张便条：「我去见房产中介，别担心，一切会好起来的。——雅文」
　　王欣捧着便条，突然做了一个决定。王欣拿起手机，拨通了赵苒的电话。
　　"王欣？"赵苒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想和你谈谈，就我们两个。"
　　咖啡馆里，赵苒比前几天更加憔悴。王欣直接开门见山："关于陈志明的事，我和雅文想帮忙..."
　　"不用了，"赵苒摇头，"我找了律师，他说那些合同有很多漏洞，可以打官司。"
　　"那律师费..."
　　"我妈妈卖了她的首饰。"赵苒搅动着咖啡，"王欣，其实我今天也想跟你说...我打算离开这座城市。"
　　王欣愣住了，"什么？"
　　"去深圳，我表哥在那边开了家公司，说可以给我安排工作。"赵苒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是时候重新开始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赵苒脸上，王欣突然发现，那个曾经让她心动的女孩眼中，终于有了坚定的光芒。"你...确定吗？"
　　"嗯，"赵苒点点头，"这段时间我想通了很多。我一直活在别人的期望里，父母的、丈夫的...甚至你的。"
　　王欣心头一震，"我的？"
　　"我总想着'如果当初'...但其实，我从未真正为你争取过什么。"赵苒苦笑，"而雅文...她愿意为你付出一切。这才是爱，对吧？"
　　王欣无言以对。是的，这才是爱...不是年少时的心动，不是对遗憾的执念，而是日复一日的陪伴与付出。
　　"什么时候走？"
　　"下周。"赵苒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住院费，还给你。还有...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王欣想推辞，但赵苒坚持塞进王欣手里，"王欣，我能最后抱一下你吗？"
　　这个拥抱很轻，很短。松开时，赵苒眼中有泪光闪烁，"祝你和雅文幸福。"
　　走出咖啡馆，阳光明媚得刺眼。王欣站在街头，突然无比想念刘雅文。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最熟悉的号码。
　　"雅文，你在哪？"
　　"房产中介...怎么了？"刘雅文的声音透着疑惑。
　　"别卖房子，"王欣说，"赵苒要离开这里了，她决定自己面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还好吗？"
　　"嗯，"王欣仰起脸，让阳光洒在脸上，"我想你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刘雅文温柔的回应："我也是。晚上...我们出去吃火锅吧，就我们两个。"
　　"好。"
　　挂断电话，王欣长舒一口气。天空湛蓝如洗，仿佛一切阴霾都被吹散。王欣终于明白，有些遗憾不必圆满，因为它指引你找到了更珍贵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