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声入安城》椒个朋友

1、第 1 章 刚踏出民政

　　刚踏出民政局大门，朱溪然抬眼望了望天。北京的九月，风里带着清冽的凉意，路边的银杏叶已经染上金红，像一把把小扇子铺满枝头。她心里头就一个念头：在北京待这么久，也就秋天这层叠的色彩还值得念叨两句。

　　手里那本墨绿色封皮的离婚证还带着点油墨味，边角被她捏得发皱。这东西轻飘飘的，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让她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些。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周承安几步就追了上来，语气里满是嘲讽：“朱溪然，你可真会装！儿子刚生那会儿，你恨不得把他拴自己裤腰带上，现在倒好，说不要就不要了？老太太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觉得你是个好的！"

　　朱溪然慢慢转过身，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勾了个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却也不是刻意的冷漠，更像是一种解脱后的平静。“要怪就怪你家有钱有势呗。”她声音不高，却挺清楚，每个字都像落在石板上，“不过我现在想通了，人这一辈子也就三万来天，往后的日子再耗在你身上，才叫真不值当。”

　　话一说完，她没再看周承安一眼，转身就拉开车门坐进了早已等在路边的出租车。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是轻轻踩下了油门。周承安站在原地，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死死盯着出租车的尾灯，直到那抹红色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才狠狠踹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引来路人好奇的目光。

　　银杏叶打着旋儿飘落铺成一条金灿灿的路秋高气爽的九月，出租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朱溪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想起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是个秋高气爽的九月

　　时间回到9年前，那一年朱家最开心的事儿，就是朱溪然考上了北大的研究生！

　　那天她刚查到拟录取通知，拿着手机跑回家喊妈的时候，洪秀娟一把就把她搂进怀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一边抹眼泪一边拍着她的背：“我的乖乖哟！没白瞎你天天熬夜看书！妈这心里头，比啥都高兴，真是为你骄傲！”

　　旁边的朱富康早就乐开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对着娘俩儿大声说：“咱家宝儿这是给咱家争光了！这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啊！升学宴必须得办，办得风风光光的！我现在就去找老张，问问他那酒店啥时候有空桌，咱得赶紧订上！” 说着就抓上外套，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朱溪然打小就长在蜜罐里，家里就她一个独苗，爸妈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了她身上。她妈洪秀娟是大学食堂的负责人，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带食堂的招牌菜；她爸朱富康在国企当基层管理，虽说不算大官，但对闺女的要求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两口子一开始就抱着 “培养才女” 的心思，琴棋书画的班报了一大堆：周末送她去学钢琴，手指还没够到琴键就惦记着溜出去玩；报了书法班，没写两笔就把墨汁抹得满手都是，还趁老师不注意往同学宣纸边角画小老鼠。比起这些 “文雅事”，朱溪然更爱野在外面，夏天爬树掏鸟窝，裤腿勾破了也不在乎；下雨天踩着水坑追蜻蜓，回家准是一身泥。

　　朱富康看着闺女这野性子，急得直跺脚，总爱抄起鸡毛掸子，摆出要打的架势，嘴里喊着 “再疯跑就打断你的腿”。可每次鸡毛掸子刚举起来，洪秀娟就赶紧把闺女护在身后：“你这是干啥？孩子还小呢！” 次数多了，连邻居都知道，朱富康这是 “光打雷不下雨”，哪舍得真动闺女一根手指头。

　　两口子私下里早就把底线降得极低：只要不闯大祸、不影响学习成绩，闺女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其实朱溪然打小就透着股“机灵劲儿”，在外人面前从不会像在爸妈跟前那样放肆。她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就像天生就懂似的。

　　有回洪秀娟带她去食堂，遇见同事来打招呼，她立马收敛起蹦蹦跳跳的模样，规规矩矩站在妈妈身边，小嘴甜甜地喊 “阿姨好”，还主动帮妈妈递东西，看得同事直夸 “这孩子真乖”。可等同事一走，她转眼就抓起妈妈口袋里的糖果，撒腿就往食堂后院的滑梯跑，把洪秀娟气得又好笑又无奈。

　　这种 “两面性” 到了初中，彻底变成了她的 “生存法则”。刚上初一那阵，她发现班主任特别偏爱安静听话的学生，上课坐得笔直、回答问题轻声细语的女生，总能得到老师额外的关注，连选班干部都优先考虑这类同学。朱溪然心里一盘算：“要是装得文静点，老师是不是就会更喜欢我？”

　　打那以后，她像换了个人似的：上课再也不偷偷在课本上画小人，而是端端正正坐着，就算听不懂也假装认真记笔记；下课别的同学在走廊打闹，她要么坐在座位上看书，要么帮老师整理作业本；连跟同学说话都放轻了语气，再也不咋咋呼呼。

　　朱富康第一次参加初中家长会时，心里还揣着几分对闺女“野性子”的担忧，没成想班主任一提到朱溪然就赞不绝口：“溪然这孩子特别文静乖巧，上课坐得笔直，笔记记得仔细，还总主动帮同学整理作业，是班里的好榜样！”这话听得他当场愣住。“野丫头”，怎么到了学校就成了老师口中的“文静榜样”？他强压着心头的震惊，散会后又特意拉住班主任确认了两句，得到的还是一模一样的夸赞，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难道是要转性了？”

　　直到有次周末，洪秀娟提前下班回家，撞见朱溪然正趴在沙发上，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跟电话里的发小吐槽：“我们班那女生装得比我还像，下次我得表现更乖点，争取把她比下去！” 挂了电话，看见妈妈进门，她又立马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练习册，装作刚写完作业的样子。

　　洪秀娟这才明白，自家闺女哪是变文静了，分明是学会了“看人下菜碟”——在老师和陌生人面前装乖顺，回到家里、对着熟悉的人，还是那个爱耍小聪明、会使点小坏的野丫头。可既然闺女没闯祸，成绩也没落下，反而比以前更好了，两口子也就没点破，只当是孩子长大了，懂得怎么跟人相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