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浮生》夜七星

39、飞鸟 “咦～

　　“咦～”一道声音响起，叶元辰脸上的笑意一僵。

　　“看来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不少事啊。”墨景寒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叶元辰听到他后面这句话，心虚地松了口气，转移话题在脑海里问:“你怎么醒了？”

　　“睡够了呗，不过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们两个不太对劲呢。”

　　叶元辰不想提，只想让他闭嘴:“什么都没发生，闭嘴吧。”

　　墨景寒见他不乐意说，故意道:“哇，那事很大了，说说呗。”

　　毕竟他之前可是一直履行自己魔尊的身份，试图给这位灌输一些“不良”想法，他都无动于衷，现在终于有机会看到他吃瘪了，那这热闹他肯定要凑一下的。

　　“怎么了？”萧无相注意到他在发呆，出声问。

　　叶元辰放弃了跟墨景寒斗嘴，回答道:“没事，墨景寒醒了。”

　　萧无相皱起眉，问:“你有没有想过把他从你身体里弄出来?”

　　叶元辰喝了口水，随意道:“想过啊，但是我不是没办法嘛。”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现在可以了诶，不光萧无相有法术，他自己也有。

　　“但是我不记得有这种转移神识的法术。”叶元辰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定真的没有，毕竟谁闲的没事切割自己的神魂，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得变成傻子，也不知道墨景寒当初怎么想的。

　　“可以试试，我进入你的识海，把墨景寒的神识取出来。”

　　叶元辰想了想，这个方法其实是可行的，可以尝试，于是点了点头:“好。”

　　“不行!我不同意!”墨景寒气的化了一个人形出来，飘在叶元辰旁边。

　　叶元辰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我同意就行。”

　　叶元辰很善解人意地先问了墨景寒的意见:“你想要什么身体?”

　　“我不要!”

　　刚刚被他故意调侃，现在有了机会，叶元辰怼他:“不要身体跟出门不穿衣服有什么区别，不要耍流氓好吗？”

　　墨景寒震惊，墨景寒无语:“这能一样吗!？”

　　“有个单独的身体不好吗？在我的身体里你只能睡觉。”

　　“……”墨景寒突然觉得他说的有理，但是并不想那么快打自己的脸，于是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最开始分出这一缕神识趁着封印松动间隙逃了出来，当时很虚弱，根本不能长期以神识状态存在，急切需要一个寄体，于是叶元辰就成了那个小倒霉蛋。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附身的这个倒霉蛋比他还虚弱，要不是他出手那荒郊野岭的，等到仙门那群废物来，叶元辰怕是早就死翘翘了。

　　叶元辰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这时萧无相突然插话:“你在和他聊天吗？”

　　叶元辰一转头就对上萧无相幽深的眼眸，不知道为什么，叶元辰突然就有点点心虚，虽然他告诉自己完全没有心虚的必要，但是语气还是非常没有底气:“嗯……对。”

　　现在墨景寒在他身体里，占据他识海一部分，所以只要墨景寒想，他完全可以单独跟叶元辰对话，而其他人无法听到，自然也看不见他，所以刚刚在萧无相的视角他一直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来着。

　　叶元辰叹了口气，不再管旁边的墨景寒，跟萧无相商量。

　　“那我们先给他找一个身体吧。”

　　萧无相点头:“好。”

　　其实叶元辰曾在书里看到过类似的法术，只是记载比较模糊，并不算常用的法术，毕竟神识还是挺重要的，随意进入他人识海是很危险的事。

　　叶元辰提议:“我们第一次用这种法术，最好还是找一个活物比较好。”

　　萧无相点了点头:“嗯。”

　　“你想要什么身体?”叶元辰转头询问墨景寒的意见。

　　墨景寒“呵。”了一声，没有回答。

　　叶元辰也没恼，“小猫小狗?”他提出了几个选择:“还是小兔子？”

　　他每说一个墨景寒的脸色就变差一分，感受到墨景寒的低气压，叶元辰适时闭了嘴，他叹了口气，一只手撑着额头，无意间瞥见窗外一只鸟飞过，灵机一动:“要不小鸟吧？”

　　“还能飞，行动挺自由的。”

　　墨景寒还没有回答，萧无相先出声:“可以。”

　　“嗯？”叶元辰又把目光投向墨景寒。

　　“哼。”墨景寒把头扭向另一边，没有说话，但是叶元辰知道他这是“勉强”同意了。

　　“走吧。”叶元辰起身往外走，萧无相起身跟他一起，墨景寒则幽灵一样飘在他俩旁边。

　　等到了外面，叶元辰看着空中飞过的一排鸟儿，它们在天空中划过，身影倒映在叶元辰的瞳孔之中。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

　　萧无相看了他一眼，叶元辰感受到他的视线，转头和他对视，叶元辰什么都没有说，但萧无相却答应了:“好。”

　　叶元辰反而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爽快答应，“你不问为什么吗？”

　　萧无相唇角微掀，隔空点了点他的眼睛，“你已经告诉我了。”

　　叶元辰脸一热，下意识转移视线，微微低头看向另一边，就看见旁边飘在他和萧无相中间，一脸生无可恋看着他的墨景寒。

　　“……”

　　“……”

　　两相无言，气氛莫名尴尬。

　　最后还是墨景寒冷哼一声，怒其不争地吐出两个字:“出息。”

　　叶元辰深吸一口气，默默把头扭向另一边。

　　“行了，别折腾了，知道你们小情侣不想被打扰，我就睡了，有事再叫我。”说完没等叶元辰回答，他就钻进了叶元辰身体里。

　　留叶元辰一个人独自憋闷，他本来还在组织措辞该怎么解释呢，听到他的话又感到羞赧，想纠正他的用词，但是墨景寒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叶元辰叹了口气，算了，就这样吧。

　　他突然后悔，只是因为在看到那群小鸟之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它们也是一个个生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没有道理去剥夺它们的生命，这不公平，也不正确。

　　在这样一个人人崇尚强者，攀附强者，恃强凌弱的世界里，他的这个想法说出来多少会让人觉得他有点病，居然会在意一只鸟，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莫名，很特异，但是他不认为特异等于错误。

　　叶元辰转头看向萧无相，两人一时相对无言，看着彼此都有些害羞的样子，又不约而同地偏头笑了出来。

　　叶元辰抬起头看向远方，阳光正好，微风拂过，仿佛能吹散人心底的所有阴霾。

　　叶元辰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不由想，如果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只是这终归只能是一种美好的祈愿。

　　他收回视线，对萧无相说:“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并肩走回去。

　　天空中又有一只小鸟飞过，划过天际，带走最后一丝阳光，另一边有另一只小鸟披着夜色停在枝头，正对着一扇窗户。

　　透过窗户隐约可见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生背对着窗户，支着头坐在桌边。即使一身素白衣服，也依然可见其大家闺秀的气质，这张脸并不陌生，正是之前的白家小姐，白净。

　　只是她的脸色相比之前更加苍白了，眉心甚至隐约有黑气萦绕，她紧闭双眼，看起来像是在极力地压制什么。

　　下一刻，一阵阴风刮过，窗户突然被打开，白净瞬间警惕起来，起身回头，就看见了一个老熟人。

　　“你居然能撑这么久。”这道声音明显变过声，但如果叶元辰和萧无相在，就能认出，是那个戴面具的黑衣人。

　　“是你。”白净靠在桌边，警惕地看着眼前人。

　　“你来做什么?”嘴上问着，白净偷偷摸了摸袖子，确认里面的东西在才放下心。

　　黑衣人冷哼一声，“我当然是来取我的东西。”

　　话音刚落，他没有给白净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朝她的命门。

　　白净及时闪身躲过，刚开始她一直落于下风，直到看准一个机会，她借助体内的力量猛地进行反击，黑衣人被她抓到破绽，反应不及。

　　“哐当——”

　　面具应声而落，白净看着面前这张脸，露出震惊的表情。

　　“你……你是……”她见过这个人，在如意楼的这段时间，她看了不少修仙有关的书，其中不妨有一些当代修真界名人的画像，而她面前这张脸，她就在画里见到过。

　　黑衣人一伸手，面具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是……额……”她接下来的话没能顺利说出口，黑衣人一掌将她拍飞，白净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嘴角吐出一口鲜血。

　　但是还未来得及砸在墙上，就被瞬移的黑衣人掐住了脖子，随后被摁在了墙上。

　　白净抬起一只手，下意识地挣扎。

　　黑衣人抬起另一只手，同时白净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逐渐流失，直至最后一点力量也被吸走，黑衣人把她随手扔在了地上。

　　而从白净体内吸取的那团黑气在黑衣人手里逐渐幻化成型，变成了一条浑身冒着黑气的蝎子，那条蝎子不受控制地变大，变得甚至有一个人那么大，直至黑衣人轻轻拍了它一下。

　　“好了，现在不是暴露的时候，变回去。”

　　那只蝎子居然真的听话地缩了回去，变得只有手掌大小，缠绕在黑衣人的手腕上。

　　白净看着这一幕，顿时感到绝望，她相信如果不是那个人出声，那只蝎子绝对可以变的更大，至于能变得有多大，那就不知道了，而且那只蝎子所能掌握的力量远比她强的多。

　　窗户再次被打开，一团黑气从中飞出，径直飞向天际，小鸟受到惊吓，慌忙震动翅膀飞离这里，只剩窗户在吱呀作响。

　　从打开的窗户可以窥见屋内地上趴着一个人，她面向门所在的地方，嘴唇苍白，眉头因为痛苦而紧紧地皱起，在确认黑衣人走后，白净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珠子——是留影珠。

　　留影珠可以记下在一定范围内发生的一切，有这颗珠子在，叶元辰他们就能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了。

　　白净将珠子紧紧握在手里，轻笑了一下，她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她知道那个黑衣人一定会来找她的，她也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而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她实在没有力气了，视线逐渐模糊，模糊之中她好像看到了她的母亲，看到了姜若，她们向她伸出手。白净努力地伸手想要触碰到她们，只是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眼泪不自觉地落下，最后她像是终于认命，手慢慢垂落，头渐渐落下，彻底没了生息。

　　“娘，你说人真的会有下一世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听说书人讲的。”

　　“那如果真的有的话，我们小净想当什么呀？”

　　“嗯……”幼时的白净皱着小脸仔细想了想，目光中突然闯进一只鸟，她灵机一动:“我想当小鸟!”

　　“为什么？”

　　“因为小鸟很自由啊，它可以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

　　温柔的母亲闻言轻笑，问:“万一小鸟也有小鸟的烦恼呢？”

　　“嗯……”小白净被这个问题难住了“那怎么办?”

　　母亲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温声道:“好啦，下一世的事谁说的准呢？娘只希望你这一世能自由自在地活着。”

　　“嗯!我会的!”

　　幼时的一切宛若泛黄的老树叶，被留在过去，始终无法抵达新的春天。

　　人生无常，而鸟也未必自由。

　　这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