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浮生》夜七星

33、旧梦（四） 叶元辰

　　叶元辰带着她和花容汇合，他们走的是一条小路，下山的路比较窄。

　　他俩到的时候没看见花容，正当叶元辰说等一会儿的时候，就见花容从远处跑过来。

　　“走吧!”花容拿着令牌带他俩离开。

　　三人很顺利地离开了定天宗，因为令牌的缘故，守山阵法没有反应，只是若是没有令牌，那就不好说了。

　　走到一半时，从山上往下望，山下灯火阑珊，看着好不繁华。不过半个时辰，三人就走到了山下。

　　最后几节台阶，花容直接跳下去，直奔一个围满人的小摊，好奇地张望。

　　路的两边摆满了各种摊子，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琳琅满目，花容那里人太多了，叶元辰没带雾妄生去挤人堆，带着他径直往前走。

　　人很多，雾妄生一边躲人一边凑近叶元辰问:“不等他吗？”

　　“不用。我们之前商量好的等到烟火结束去酒楼汇合。”

　　叶元辰在不同的摊子上来回张望，问:“你有想要的吗？”

　　雾妄生摇头:“没有。”

　　叶元辰还以为她是在谦让，摘下自己腰上挂的储物袋，拿起来给雾妄生看，高兴道:“我有钱。”

　　他双眼微眯，脸上还带了点小骄傲，雾妄生不由一怔。

　　下一刻叶元辰反应过来，好像不对，雾妄生作为公主，还能缺钱吗？她什么都不缺才对。

　　叶元辰迅速放下储物袋，连忙解释:“我……我的意思是……你想要什么可以和我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不过雾妄生没有揭穿他的窘迫，欣然答应:“好。”

　　叶元辰眼神飘移，看到有很多人讨论着什么往前面走，他转移话题:“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说完逃也似的就打算往前小跑而去，只是刚转身就被雾妄生从后拉住，他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雾妄生。

　　雾妄生握住他衣袖的手紧了紧，解释道:“人太多了，我怕我们两个被冲散。”

　　“也对。”叶元辰从刚刚的窘迫中回神，觉得让雾妄生一个女生拉着自己不太好，但是他又不能去拉她的手，纠结半晌，他反手隔着衣服握住了雾妄生的手腕，“我们走吧。”

　　雾妄生指尖一缩，任由叶元辰拉着自己走。这次叶元辰走的比较慢，还会注意着人群，他专心看着前方，没注意到后方雾妄生向他投来的视线。

　　刚到那里，人群突然散开，叶元辰还没来得及惊讶，一个狮子头迎面而来，叶元辰吓了一跳，但还是下意识护着雾妄生，他挡在雾妄生面前，然后下一刻就见狮子头调转了方向，摇晃着脑袋转了个圈。

　　叶元辰反应过来，拉着雾妄生往边上站了站，然后才有时间问:“你怎么样？有被吓到吗？”

　　雾妄生摇了摇头，“我没事。”

　　叶元辰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一阵鼓掌声和欢呼声:“好!”

　　雾妄生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嘴角出现一抹笑意，叶元辰微微一怔，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又是一阵欢呼声，唤回了叶元辰的神。

　　他回头就看见舞狮仍在继续，只是街头那边又来了一些人，他们各自举着一个支架，支撑起龙灯，龙随着他们的动作而不停地舞动，与舞狮的队伍合在一起，场面无比壮观。

　　看完舞狮和舞龙，两人又顺着长街前行，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吃食，又去河边的一片空地处看了打铁花。

　　最后叶元辰跑去买了两壶酒，他买的这种更偏向果酒，不容易喝醉，而且因为常去加上是两个定天宗的小朋友，那家店的老板都认识他和花容了。

　　顶楼能看见全城的风景，所以人很多，其设计就是四面通风，有设桌子吃饭也可以在栏杆处赏景。他们两个到了后，刚好发现了花容，还点了一桌子菜。

　　花容看见他俩走过来，看到叶元辰手中抱着的酒，也拿起自己那壶，惊喜地说:“我也买了!”

　　他给了叶元辰一个赞许的眼神，赞许两人的默契。

　　叶元辰把酒放在桌上，示意雾妄生坐下，等她坐好后，自己也坐下。一壶酒放在自己这里一壶酒给了雾妄生。

　　他和花容边吃边喝，雾妄生倒是滴酒未沾，不过他喝的少，倒是花容喝的挺多，虽说这酒不烈，但他喝了快一壶，脸上还是有了些醉意。

　　他们坐的位置有些靠中间，到后面叶元辰感到有些闷，他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花容，靠近雾妄生，悄悄问:“你想去上面看看吗？”

　　他用手指了指上面。

　　雾妄生放下筷子，问:“上面能去?”他们所处的应该就是顶楼了，再上面就是屋檐了，而且看起来也没有上去的路。

　　“不能。”叶元辰摇了摇头，随后又一脸坏笑地补充:“但我们会飞，可以偷偷去。”

　　雾妄生挑眉，意料之外地爽快答应:“好。”

　　说走就走，叶元辰抱起自己那壶酒，在前面带路，雾妄生起身跟着他，还没走几步，又转身把自己那壶酒也拿上，继而几步跟上叶元辰。

　　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叶元辰一手抱着酒，一手扶上房柱，脚上借了栏杆的力，动作行云流水地飞到了房檐上。

　　到了屋檐上，他回头正想着雾妄生用不用帮忙，就见雾妄生轻松地翻了上来，他笑着给雾妄生比了个大拇指，夸赞道:“厉害。”

　　雾妄生见状同样回他:“你也厉害。”

　　叶元辰坐在在屋檐上，雾妄生在他旁边也坐下，他看见雾妄生手里的酒，问:“你能喝吗？”

　　雾妄生想了想道:“没喝过，但应该没事。”

　　叶元辰倒是理解成她没有喝过，但是想要试一试，于是他把酒放在雾妄生怀里，道:“没事，你要是喝醉了，我背你回去。”

　　毕竟，谁都有第一次嘛，放纵一下也没什么。

　　雾妄生先是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酒，伸手扶住，又抬眼看了看叶元辰，他还是那样笑着，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随意又可靠，好像这天地间没什么东西能真的绊住他。

　　雾妄生也拿起酒壶喝了一口，他皱了皱眉，感觉也没有很好喝，虽说是果酒，但还是酒味占的更多。他放下酒壶，转而看向远处的烟火，问:“你喜欢这人间吗？”

　　“嗯？”叶元辰转过头，发现雾妄生并没有看自己，但是这里也就他们两个人，他还是回答道:“还好吧。”

　　雾妄生被他的答案所吸引，转头问:“什么叫还好？”

　　叶元辰叹了口气，双手撑地，身体向后仰，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缓缓道:“说实话的话就是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因为它有我喜欢的也有我不喜欢的。”

　　“不过你问这干什么？难道你也有一些不可说的沉重往事?”叶元辰不知道想到什么，笑起来，略微倾身道:“不过你这个身份确实可以有一些故事，如果有人把你写进话本里，你一定会是话本主人公的。”

　　雾妄生却道:“我不想当主人公。”

　　叶元辰讶异反问:“为什么？”

　　雾妄生看着叶元辰明亮的眼神，几次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移开视线，把自己心底的疑问问出口:“牺牲一个人的利益，换天下人，而天下人也不会知道，有意义吗？更何况没人问过那个人是否愿意。”

　　“人活一世，到最后也是一捧黄土，是非功过留与后人评说，而历史又有多少是真实的?”

　　“嗯……”叶元辰沉吟片刻，“其实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也有想过，我还跟花容探讨过，你知道他怎么回我的吗？”

　　他看向雾妄生，期待着她的回答，雾妄生被他盯着，下意识就顺从地问出口:“怎么回的?”

　　叶元辰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学着花容当时的样子，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和嫌弃的语气道:“你吃饱了撑的吧？瞎说什么胡话？活着没意义的话那我们现在为什么还活着？”

　　“对啊，为什么呢？”叶元辰换回了自己的语气:“我当时很想这样反问他，只是他被叫走了，我没问到，不过我就算问了大概也不会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因为这个问题或许本来就没有答案。”

　　叶元辰伸手握住雾妄生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你看，我能够触碰到你，这说明我们是存在的，这就够了。”

　　“未来太遥远，我们拥有的只是当下。旁人有旁人的人生，而我们只需要过好自己的人生，只要对得起自己，不就行了？”

　　“你也说了，人活一世，终归黄土，那就随意一点，凡事莫要强求，一切随缘呗。”

　　“当然，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想要体验的，那一定要去争一争、试一试，失败了也没关系，至少努力过。”

　　雾妄生一时有些失语，垂下眼睫道:“我好像没办法像你一样洒脱。”

　　“我也没有这么洒脱啦，道理归道理，毕竟不是具体的东西，不是知道了就可以拥有的，但我们可以试着去向那种状态靠近，试着……不那么痛苦。”

　　叶元辰最后的话语气有些轻，但话音刚落，他突然站起来，拿起酒，朝雾妄生那边倾了倾，笑着问:“干一杯?”

　　雾妄生也露出一抹笑，没有说话，而是拿起酒和他一碰，随后两人同时仰头喝下。

　　空中烟花骤然绽放，填满大半边天空。

　　“你们两个，居然背着我偷偷来看烟花!怎么不叫我!?”

　　叶元辰闻声看去，是花容，他因为喝了酒，动作有些不太利索，好不容易爬上来，站起来后还没站稳，身体晃了一下，叶元辰看的一慌，下意识伸手要过去扶他，就连坐在那里的雾妄生也是一惊。

　　只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花容狼狈站稳，然后拍了拍衣服，抬手阻止叶元辰:“小事，不用慌，我能行。”

　　说着朝叶元辰他们这里走来，没走两步，又慢慢蹲下来，亦步亦趋地挪了过去。

　　等花容摸过去，抬头就正对上叶元辰和雾妄生的视线，花容:“……”

　　他装作没看见，狼狈地坐好，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试图蒙混过关，假装无事发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下一刻，彻底没憋住的叶元辰狂笑起来。

　　“喂!你不许笑!快忘了!!”花容恼羞成怒，斥责叶元辰的行为。

　　“我……不行，我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着笑着他感觉自己都笑的没力气了，慢慢蹲下来，一手撑着房檐。

　　花容过去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笑!”

　　俩人扭打成一团，雾妄生在旁边看着，不知何时起也笑起来，一边看他俩打斗，一边还伸手时刻准备着，怕他俩一个不小心掉下去。

　　烟花的响声、人群的欢呼声和少年的嬉笑打闹声交杂在一起，这个世界仿佛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

　　烟花落幕，紧接着一道女声响起:“你俩还是三岁小孩吗？怎么还打架?”

　　雾妄生扭头，就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穿衣修身，看起来很干净利索的女子和一个穿着白衣，看起来温润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站在房檐上，一看就很有修仙者的气质。

　　叶元辰和花容惊诧的声音同时响起:“师姐!?”

　　紧接着俩人对视一眼，突然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好像是……偷溜下山的吧，于是刚刚的惊喜就变成了惊吓，两人立马站起来，看向来人，老实喊:“师姐，师兄。”

　　花容紧接着心虚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师姐把问题反抛回去:“你说呢？”

　　“呵呵……我不知道……”花容心虚地移开视线，到处乱瞟，假装自己很忙。

　　这时师兄适时出声问:“喝酒了？”

　　花容刚想反驳就顺着他师兄的视线看见了房檐上的酒壶。

　　花容:“……”他瞪了一眼叶元辰。叶元辰回以无辜的微笑。

　　师姐注意到雾妄生，凑近想伸手捏一捏她的脸，一边问:“你们怎么还拐带人家小姑娘?”

　　雾妄生一时不防，被捏了一下，但是她也没生气，只是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好在夜色下看不清楚。

　　叶元辰被她师姐这话说的不好意思，心虚地没吭声。

　　这是师兄适时打断，温声道:“行了，逛也逛了，吃也吃了，烟花也看了，该回去了吧?”

　　“哦。”花容应了声，走到师兄旁边。

　　师姐注意到酒，问:“酒怎么办？你俩一人抱一个?”她看向叶元辰和花容。

　　雾妄生率先抱起自己旁边那个酒壶，道:“我自己抱着就行。”

　　师姐见状也没有强求。

　　叶元辰紧跟着抱起自己那壶没喝完的酒，然后要去拉雾妄生，但是却被师兄拎走了，他一手一个，左边花容，右边叶元辰，拎着他俩率先走了，雾妄生刚起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了起来，她下意识抱住眼前人的脖子，是师姐。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是也没办法了，只能任由师姐抱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