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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晋江文学城独发 他一个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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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季同原本正端着茶盏往嘴边送,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江绪面上:“哦?你且说来听听。”
江绪整理了一下思绪,缓声道:“约莫半月前,当铺里来了一个男子,瞧着二十出头,面容白净,衣着朴实,像是个读书人。他拿了一方绣品来当,说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可是这男子或绣品有何不妥之处?”咸季同问。
“那绣品绣工极为精妙,”江绪继续道,“莫说在坡阳县,便是在苏州那样的大地方,怕也是一等一的好东西。这般贵重之物,那人却只当了二两银子,而且还是死当。”
“二两银子?”咸季同放下茶盏,神色微凝。
“是。”江绪点头,“不仅如此,那人来典当时神色慌张、举止鬼祟。钱掌柜说那绣品恐来路不正,他也未曾辩驳,只含糊说是家中旧物,便匆匆成交。”
他说到此处便住了口,没有将自己知道的事全盘托出。
毕竟“绣品里寄着一只厉鬼”这样的话,说出来也没几个人会信。
他只是以一个普通学徒的身份,将自己观察到的那名男子的可疑之处如实道来。
若是能就此查到绣中厉鬼的来历最好,若是不能,能让那绣品被当做“赃物”收入官府库房也是极好的。
咸季同听完这番话,沉默了一会儿。
他方才审问钱掌柜时,对方并未提起这件事。或许在钱掌柜看来,那只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典当交易,不值得特意拿出来说。
事实上,来当铺典当的人中,行踪诡谲的人确实不少。
若换成旁人提起这样一个书生,咸季同未必会放在心上。
可这话是江绪说的……
咸季同的目光在江绪脸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虽不想参与皇权之事,但在江绪回京之前,他也不可能真把江绪当做一个普通人。
若是江绪口中的书生和失窃案无关,查上一查,也算他卖了江绪一个面子……
*
浅浅与江绪聊过,既对江绪关怀了一番又不至于引起他的疑心后,咸季同才亲自将其送到了大堂,那里江家和当铺其他人都还未离去。
江淮准接受完审讯本已可以离开县衙,但为了能再与咸季同攀谈几句,他又在大堂中枯坐了许久。此时一见到咸季同的衣角,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快步迎上前来。
“大人为了失窃一事费心了……”江淮准拱拱手,殷勤道,“大人忙碌这半响,定是累坏了吧?在下已在福运楼定下一桌席面……”
江淮准的意思很明显,咸季同却懒得与他周旋。
作为江绪的养父,等将来江绪被宫中认回,江淮准理应也能一步登天。于情于理,作为地方官的咸季同都不该拒绝他的示好。
可咸季同今日已了解得分明,说是养父,实际上江淮准和江绪并无任何父子情意。江绪在江家生活的时候,江淮准对他可谓是不管不顾,甚至任其受人磋磨……
想着从江家下人那了解到的情况,江淮准的脸都不禁冷了几分。
这种“养父”,就算圣上不追究,也不会给他多大的恩典,又何必在他身上多费心思?离他近了,没准还会让圣上对自个儿产生什么不好的看法。
咸季同的目光扫过江淮准,语气不咸不淡的:“并不费心,而且今日这一遭,倒还让本官捡到个好苗子。”
“好苗子?”听到这话江淮准竟并不怎么意外,下意识看向和咸季同一同走出的江绪。
咸季同见他还不至于蠢得无可救药,这才面色温和了些地暗示道:“江绪小公子天资聪颖,学问根基扎实,我与其相谈甚欢。这般好苗子若只放在当铺里做些杂事,倒是可惜了……”
想要让江绪靠科举入京,可不能让他继续在当铺里空费时光。凭借江绪的身份,更不可能让他继续过以往的日子,是以咸季同此时话里的暗示还挺明显的。
若是江淮准能知趣还好,若是不能,他恐还得想别的法子让江绪先脱离江家。
好在江淮准并不算蠢,他闻弦歌知雅意,心思急转,连忙顺着接话道:“大人说得极是,英雄所见略同。草民也常与内人说起,绪儿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族学里的先生没一个不夸他的。”
“叫他去当铺做事,原是想着让他历练历练,长长见识,可不是要他荒废学业的意思。既然大人也这般说,那从明日起,绪儿便不用再去当铺了,回族学好生读书便是。”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着咸季同又瞬间改口道:“不,族学里人多口杂,到底不如请个西席来得清净。草民明日便去打听打听,为绪儿寻一位正经的西席先生回来,让他在家中安心读书,也好叫他不辜负了大人的期许。”
这话说得既显得江淮准重视江绪的学业,又拍了咸季同的马屁。
咸季同听在耳中,面上这才露出了一点笑模样来,点了点头说:“江员外有心了。”
瞧见他这样,又想想江淮准一见面就考较过江绪学问的事情,江淮准暗自咋舌,觉得咸季同果真是看重了江绪的学识。
今日咸季同的态度,江淮准也如钱掌柜一般心中有诸多猜测。
在咸季同打听江绪身世时,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咸季同是否和江绪有亲缘。要真是如此,凭借江家对江绪的养育之恩,没准还能与咸家攀个表亲。
可惜县令换任之际,他特意打听过咸季同,知晓咸季同出身京城咸家,且先前从未来过岳州坡阳县。
是以凭他推断,咸季同一见面就对江绪格外在意,大抵还是单纯地看好江绪的学问。想想也是,若江绪真的与咸季同有血缘,他的表现万万不会如此冷静。
相较而言,科教也是地方官需要考察的政绩之一,而江绪在族学里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咸季同对他考较过后,起了爱才之心,倒也不是什么说不通的事。
这么一想,江淮准心里不由生出一丝别的滋味来。
在他的认知里,江绪这孩子确实聪明,族学里的先生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夸过,说江绪若能下场,童生功名是十拿九稳的。
可他从未把这话放在心上。
说到底,童生并不算正儿八经的功名,而且江绪终究不是他亲生的。一个外人,将他养到这么大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何必还要费心费力地供他去考一个没什么用的虚名?
可现在,咸季同却如此看好江绪……
江淮准不由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素来沉默寡言的少年来。
江绪此时正站在咸季同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微微垂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瞧着和往常无甚区别,但又好像有着江淮准从前都没有注意过的沉静从容的气度?
能让咸季同这样的人物刮目相看,江绪的能耐恐怕决不止是族学先生夸的那两句那么简单。
这么想着,江淮准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既有几分意外之喜的惊奇,又隐隐生出一丝后悔来。
后悔自己没真正关心了解过江绪的课业,就草率决定让他退出族学。
童生和秀才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要是江绪能考上真正的功名,自个儿打发他去了铺子里,岂不是差点错过了让江家更进一步的机会?
江淮准打量着江绪之时,站在一旁的两个少年听着大人们的对话,也各怀心思。
江绪是万万没有想到,咸季同竟会主动替他开口说起读书的事来,听到江淮准甚至要为他请西席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本来他只想借报官的机会,将那绣品厉鬼引到官府手中,好解了当铺的燃眉之急。
可自从见到咸季同后,就有什么东西隐隐正发生改变,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幸福来得太快,让他都有些恍惚。
他悄悄抬头看了咸季同一眼,只觉得大抵亲爹都不一定有眼前这位县令大人对他好。
上一个对他这样好的人,还是对他而言如师如父的浑道人……
一时之间,江绪想了许多,也有一些荒唐的猜测爬上他的心头。
不过最终他将这些杂念都抛了出去。
或许是出于一些逃避的心理,江绪从不愿去过多想着那可能将他抛弃的父母。况且咸季同也没哭着喊着上来与他认亲,他何必做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反正不管咸季同为何对他这般好,能回去读书,总归是好事,不是吗?
江绪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飞快地抿住了。他垂下眼帘,将那一丝朴素的窃喜藏进心底,只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上去呆呆的。
嗯……也可以说是“沉静从容”。
而站在另一边的江潘,就做不到像江绪这般从容了。
从咸季同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他的脸色便变了。
他原以为今日跟着他爹来当铺,能够亲眼看着江绪被治罪。就算不能把他送进大牢,起码也能让他在江淮准面前狠狠栽个跟头,叫他从此以后在江家都抬不起头来。
可那个姓咸的县令处处护着江绪不说,如今竟还替他说话,要他回去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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