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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章十一 ...

  •   章十一
      太子往来了几次,话题倒是渐渐不拘在若水身上,偶然太子也对琳琅明明手艺不成却还偏偏要身死之后苦练女红表示好奇。
      只是那针还是偶有扎在手上的情景,被扎的人一脸淡定,继续抽针引线,不仔细看仿佛行云流水真的是女红高手一般。不管怎么说,比起当日那个看不出是绣牡丹还是芍药的荷包,如今这帕子上的黄鹂鸟倒是很有几分样子了。
      被扎的人不当回事,旁观的人有时却有种微微刺痛感同身受的错觉。
      “虞师姐看起来是对女红有兴趣?”
      “没有。”琳琅答得相当干脆,不觉得身为一女子不喜女红有何不对之处。
      “既是不喜,何苦还要勉强来做?”
      “若得来生,我得要做个宠妾。必备技能总是要掌握一二的。”
      这个答案却完全不在太子的意料之中。且不说这当了鬼了还琢磨着来世做些什么,就是这愿望也委实有些古怪。也是,锦淙那怪胎的师妹,不怪才怪了。若水那性子近墨而不黑,近朱而不赤,便是这两人合伙惯出来的意外。
      帝王之家,莫说后宫便是后院内为争那正室的位子弄的你死我活殃及后代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不少。不做正妻却想做个宠妾,这倒是头一回听说。做妾有何好?长安城内悍妇不多,明着打杀妾婢的也少,但是不动声色便置人于死地或是让人生不如此的却不少。哪个世族小姐出嫁前不学学这后院的处置方法,那不仅仅是礼节往来衣食住行的管理,更也有如何对待自己未来夫君的妾室的专门课程。小姐若是个软性的,娘家也会陪去个厉害的妈子。更何况这妾是可以随手赠人或买卖的。
      他记得当时见过她尸身上的衣服,袖口有着朱红细丝的命妇装。
      她一个正妻便是不得宠也该有远超于其他妾婢的体面,如何竟是想要做个宠妾。莫不是夫家宠妾灭妻到如此地步。
      琳琅知道太子在奇怪什么,叹了口气,一直埋在心中积郁了太久的东西如今也没什么顾及了:“做正妻有什么好?这种生活我真的过够了,明明不愿还要强装大度的一个又一个帮他把妾迎进门来,明明想要靠近却不得不端着架子生怕踏错一步失了仪态,连宠爱自己的儿子都不敢明目张胆的只不过因为一个需要一视同仁的嫡母身份。而且我不明白,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十余载,怎么就抵不过那一场一见钟情。有一个十年我就觉得疲惫透顶,一想到不出意外我们还有十几个十年……”
      她咳了一声,平复了下有些激动的心情,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道:“是我一时激动,倒让殿下听了这么多牢骚。”
      “无妨。”
      琳琅起身将镇在井水里清凉的甜饮拿出来给太子倒了一杯,“倒是殿下也可以牢骚回来。左右我也不会说出去。”
      琳琅只是这么一说,不想太子缓缓喝了一口杯中的水,竟是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我倒是想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女子,天资聪颖堪称惊才绝艳。她与一将门之后指腹为婚,两家向来走得近,两个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只是成亲之前,那将门之后受命平复边疆之乱,却是马革裹尸而还。那女子闻讯险些绝食而死,只是混混噩噩中听闻那人嫁与豪门的嫡亲妹妹突然暴毙留下一个儿子。她才萌生了活下去的愿望,那妹妹身死看上去是病亡实际上却是死在豪门后院那些龌龊。”说到这里他眼中的神采忽然暗了下去,琳琅知道他的黯然并非因为那位妹妹的遭遇,而是若水也死在那深如海水浑不见底的豪门倾轧之中。饮了一口掩饰失态,太子又继续道,“她与那妹妹本就是手帕之交,再加上那人也一直与这嫁入豪门的妹妹手足情深,她便是护不住那人的妹妹,也要保住妹妹的儿子。那豪门之中继承人之争本就惨烈,若是失了母亲,娘家鞭长莫及,便是有个嫡子的身份也护不了那孩子分毫。所以那女子做了个决定,她作为继室嫁给了孩子的父亲,那些坐收渔利也好直接动手也罢终于等到正室死掉准备再进一步的人如何能甘心。那女子自小颖慧,那些个手段玩起来游刃有余,不动声色间便将当年那些人除了个干净,更将那孩子视作心尖,护得滴水不漏。亲自教他权术谋略,便是她亲生的儿子们都没有如此待遇。待那孩子长大,她亲自挑了能帮他继承家业的世家之女为妻,不管那人是……所有最好的,她都给了那孩子,便是自己的亲生子也没有这般的待遇。她的儿子们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是为了辅助那位兄长,期望过也失望过,他们在母亲的眼里并没有位置。”
      庭院的风吹过太子漆黑如墨的发丝,阴影遮住了他面上的表情,语气平平淡淡,带着几分疏离,而正是这份疏离让琳琅只道他并没有置身事外:“之后,那个被她寄予了一切厚望的确实如她的期望般优秀,完美无缺的继承人。只是,没想到就是她护了多年,为此不惜手染鲜血的人竟是因急病而逝,她与人争未曾败过,却从来没争过天。失了期望,没多久,她也……故去了。她亲生的儿子在她的心里到底算什么。”
      庭院内贵气凛然的青年直直立在那里,背影有些萧瑟的凉意。一旁的红衣女子抬头看了另一个方向,虽是一身浓烈的艳色却莫名凄清。
      不远处有个身影立在树后将这些对话听在耳中,遮了半边脸的面具下露出紧抿的唇。微微侧了头,似乎是叹了口气。
      琳琅几乎知道这故事里的每一个人,那故事中的将门之后是追封靖远将军的廖兴函,他嫡亲妹妹廖明瑜便是今上元后先章文皇后,那被寄予厚望的孩子自然是先仁宪太子,而故事的主角她,除了太子的生母先章慧皇后之外还能是谁?
      琳琅见过那个智可倾国的女子,如今看来当年她将琳琅指给瑞王李瑾大约是为了将薛家和仁宪太子更加紧密的绑在一起吧。
      这样的皇家秘辛她是第一次听说,想来就算是李昼怕是也不知内情的。
      当年人人盛赞章慧皇后,她对仁宪太子视如己出,那是天下妇人的榜样。谁竟会知道是视人子如几出,视几子如人出。
      太子没说的是,瑞王李瑾因为母亲的缘故绝了对权势的欲望,连世俗之情也干脆抛了个一干二净,远走修仙,而宁王李臻则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爱之人被母亲嫁与了长兄,性情大变。
      失望、难过、痛恨、不甘,这些本应该出现的情绪并没有出现在太子的脸上,他只是半垂了眸勾了勾唇角,挂着一丝苦涩。
      【对啊,我儿……我儿已经死了。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啊?】
      噩梦中的母后对于仁宪太子的死表现的几欲疯狂,现实中母后其实表现的平静的诡异。消息传来的时候她正在为仁宪太子抄经祈福,闻讯她撕了经文扔到火盆里,自此一病不起,他亲眼看着自己那容貌殊丽的母后如霜后的花朵迅速枯萎,没有一丝求生意识的平静离去。
      想起先前噩梦中自己对母后的顶撞,太子苦笑。就算那么多年过去了,就算长兄对自己也确实十分友爱,但是内心里还是嫉妒。
      压在自己心中多年的东西终于吐露了出来,太子不禁心里一松,只是仍不免失落。
      “你说这么多年,那女子的亲生儿子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太子轻声重复,语气却是反问。
      “大约在找一个能原谅她的理由吧。”
      太子豁然回身看着面前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红衣厉鬼,表情难得一见的有些茫然。
      “说句不敬的话,虞师姐你有些像她,我从没想过我会和一个有些肖似她的人谈起这个故事。”所以太子也好宁王也罢都厌恶心机深沉的女子。
      “我想她大约是失去的太多,才太过害怕失去。”所以连拥有也并不准备再尝试了。
      “那样的人,竟然会怕么……”太子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谁,都是会怕的。”
      这个答案并不一定是章慧皇后的心声,那个人看起来性格柔软如水,其实在心上人死后颇有些冷心冷血。只是看起来,太子却是需要这样一个理由和借口的。
      太子静立了一会便告辞离去,倒是琳琅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追根溯果,故事里的那个女子也正是后来在瑞王李瑾离开长安后以一双翻云覆雨手操纵自己和李昼婚姻的那位啊。
      而此时,树后躲藏了许久的那位醒过神来仔细观察起琳琅来,终于发觉传说中被太子金屋藏娇的这位竟是女鬼之身。
      此刻,两人都沉浸在各自思绪之中,未有人发觉杀机将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章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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