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饮秉烛待旦》折衔

7、『地壳』 世界毁灭的

　　1.『地壳』

　　她静静的贴在地板上，聆听着地底下传来的呜咽。

　　声音很嘈杂，像是医院心电图的声音，宣告着死亡的“嘟——嘟——”，混着大气滚动的声音，搅动着，还有安静的喘息声。

　　“秦素同学，请问你在干什么？”一个古板的女教师拿着断裂一半的直尺敲打着桌子，鄙夷的喊道。

　　秦素慢慢站了起来，愣了愣，“老师，难道你没有听见地底下有声音吗？”

　　“真是脑子有很问题了，给我站到门外去！”老师宽大的脸上，皱纹狰狞的挤在一起，她手指向教室门外，怒斥道。

　　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秦素甚至还听见她说着：“像这样的同学将来肯定要去街上扫大街的，我跟你们说……”

　　后来的那些字被风吹散到遥远的地底，泯灭。

　　2.

　　晚霞的余晖印在了每一个学生的脸上，无奈而落寞。

　　晚自习结束铃声打响的那一刻，许多男生呼啸着冲了出去。秦素收好东西正打算走，突然同班的一个男生叫住了她：

　　“秦素——”

　　即使是同学，秦素却也记不起他的名字，男主尴尬地笑了笑，露出了两颗洁白的牙齿，“我坐在你后面的后面，方易璟。”

　　女生纳闷的望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同学，你上课时不是说听见地底下有声音么？我觉得你很有趣，能不能让我听听？”

　　3.

　　没有人能懂你的伤悲。

　　就像是溢出来的酒水完美的与地面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4.

　　“爸，你说你们在学校附近挖了几十米的洞？”

　　“嗯，是啊，为了方便采取特殊物质。”

　　秦素在电话里与父亲通着电话，随意客套两句后便挂断了。

　　今天，方易璟说的话依然记忆犹新，走出卧室后，下意识的趴了下来。

　　习惯性的贴近了地板，这次的声音和上次一样，毫无规律的杂音。过了一会，隐约地听出了一个女声在唱着：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内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言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人言洛阳花似锦，偏奴行来不是春。

　　低头离了洪洞县境。 ”

　　悲戚的委婉，空洞的传来。秦素眉头紧皱，那依依呀呀的音调似乎从遥远的国度捎来一份忧愁。

　　随即，曲终。

　　地底下又恢复了往日的嘈杂。

　　5.

　　手中紧握着那天方易璟给她的电话号码，思忖良久后，便快速按下了一串电话号码。

　　“嘟——嘟——喂？”

　　“您好，请问方易璟同学在家吗？”

　　“啊，是秦素同学吧。我在家。”

　　窗外，突然下起了小雨，接着一道白光闪过，隐约中，秦素看到了一张含笑的脸。

　　6.

　　着实是墨绿色的，泛着幽光。

　　像你的双眸一般明亮。

　　7.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内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言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人言洛阳花似锦，偏奴行来不是春。

　　低头离了洪洞县境。 ”

　　她的眉宇中透着悲凉，句句唱在秦素的心里，划出一道明媚的忧伤。

　　“啪——”方易璟按下了暂停键，转过头，眼中充满着不可思议，“你是说，你听到了地底下传来了这首曲子？！”秦素微微憋眉，点了点头。

　　方易璟脸上露出了疑惑，摇了摇头说，“秦素，你是不是耳朵有什么问题？”

　　8.

　　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跑出来的了，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早已站在学校的隔壁。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内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言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人言洛阳花似锦，偏奴行来不是春。

　　低头离了洪洞县境。 ”

　　在孤寂的路灯下走着，嘴里哼着那段曲子。

　　道路的尽头，秦素恍惚间看见一白衣女子，信步走来，朝着自己微微屈膝，笑盈盈的唱起了曲子，完美的与自己的调子融合在一起，天衣无缝的像是同一个人。

　　9.

　　——三郎，三郎。

　　为何这名字这般熟悉，像是烙印在心头，挥之不去。

　　——素素，素素。

　　为何这称呼这般亲昵，像是和煦的春风，暖意洋洋。

　　10.

　　猛然惊醒，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倚在学校的柱子上。发丝紧贴着皮肤，汗水顺着发梢滴落。

　　望着高耸的教学楼，秦素避开了门卫大爷，鬼使神差地翻过了围墙。

　　11.

　　——爸，你说你们在学校附近挖了几十米的洞？

　　——嗯，是啊，为了方便采取特殊物质。

　　12.

　　按照父亲在电话里的只言片语，那个通道应该就在这附近。走着走着，果然在一块异样的地皮下，是一个无尽的黑洞，黑洞的旁边有一个长梯。

　　借着月光，秦素慢慢爬了下去，正如父亲所说，这里有几十米深，她轻轻擦拭掉头上的汗水，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

　　终于到达了底部，一阵阴风传来。些许月光残片穿透照在了秦素苍白的脸上。

　　突然，她的脚步一顿，悦耳的女声便传了过来：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内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言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人言洛阳花似锦，偏奴行来不是春。

　　低头离了洪洞县境。 ”

　　秦素往里走了走，浓重的霉味让她喘不过气，模糊中，她看见了一个白衣女子挥着长袖唱着。

　　13.

　　古老的墙壁渗出了血。

　　没过了她的双膝。

　　压抑着不能呼吸。
　　直到逐渐的死去。

　　——三郎，三郎。

　　——素素，素素。

　　14.

　　是清朝的女子，秦素走近了些，女子恰巧一转身，她便惊呆了，眼前的这个女子和她有着惊人相似的容貌。

　　“啊——”她尖叫一声。

　　女子顿住了，柔柔的叫了声，“三郎——”

　　下一秒，毫无声息的飘到了秦素身旁。

　　女子愣了愣，抚摸上秦素的脸，微微笑了起来，“你是何人？”

　　“秦素。”她不假思索的回答着，连她自己也疑惑了半分。

　　女子一拂袖，“姑娘的名字恰巧与小女子一样。”

　　她的眼神一下子黯然，苦笑着说，“姑娘也在等三郎吗？”

　　“不。”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内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言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人言洛阳花似锦，偏奴行来不是春。

　　低头离了洪洞县境。 ”

　　女子轻轻哼唱了起来，接着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只有那悲凉的曲子还回响在空旷的地下。

　　15.

　　我抚摸过你苍白的脸庞。

　　吟唱，回想。

　　回想前世残缺不全的时光。

　　妄想。

　　妄想回到那温情似水的模样。

　　16.

　　自从那以后，每晚都会有一个披着白色被单的奇怪女子在路灯底下唱着《苏三起解》，没日没夜，一刻不停息。过往的路人好奇的问着，“这位同学，你为什么不回家？，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她说，“三郎——”

　　接着，抖了抖不长的被单，唱了起来：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内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言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人言洛阳花似锦，偏奴行来不是春。

　　低头离了洪洞县境。 ”

　　17.

　　因为有人在学校附近私自开挖，导致地壳岩浆活动异常。

　　殷红的天空下，白衣女子含泪唱道：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内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言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人言洛阳花似锦，偏奴行来不是春。

　　低头离了洪洞县境。 ”

　　接着，红色的潮水吞噬了那单薄的身影。

　　2012年，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