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阳传》雪黯

9、第九章

　　我定睛一瞧，哪里有什么红色奇石。
　　只见满池莲花，袅娜生姿，洁白娇美，形态万千，盛放者如满月交接，含羞者如女子婉约，静好安谧。
　　美则美矣，却不见了神山之心。
　　“殿下这是怎么了？”我问道。
　　“神山之心不在这里。”他说道。
　　“此话怎讲？”
　　“神山之心是异石，必有虹光浮于其上，而今却空空如也。”
　　“如此。”我口上虽这样 ，心下却暗生疑窦，神山之心自从被封印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如何知晓这些。何况，即使感觉不到那种强大的力量，我仍然可以觉察到这里萦绕的灵气，光是这荷花池，没有了灵力的守护，恐怕瞬间就会枯萎，统统变成残枝败叶。
　　我打定主意，对着荷花池伸出手去，轻声道：“来。”
　　只见池中缓缓升起一个乳白色的光点，微弱的光芒被周围的晶石所反射，益发显得幽美喜人。
　　落在我手中的，只是一颗透明的水滴状珠子，若不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便与普通的水晶别无二致。
　　“名曜兄，这是何物？”他的眼里露出喜悦的光芒，却又很快被掩藏。我摇头，正想开口说话，整个地面却剧烈的上下震颤起来。
　　我当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玄烈见状，连忙将我扶住。
　　只见面前的莲花池刹时枯萎，转眼间便连残枝败叶也不剩。满池的水沸腾一般。冲破阻碍，好似那出柙的虎兕，向我们汹涌而来。
　　这个祭坛，没有了灵力的护持，怕是要崩塌了！
　　此时再想要原路返回已绝不可能，我来不及看玄烈一眼。就已经被水流缠住，施法也顾不上，只感到四周都是水，一张口，水便通通灌了进来，我早已无暇顾及味道如何，只是闭上眼，怕过急的水流会将什么冲进我的眼里。
　　……
　　耳边是潺潺的水流声。有什么正在温柔的擦拭我的脸，我迷茫的意识渐渐的清醒起来。
　　万桦，玄烈，祭坛，水……珠子，珠子呢？！我的心刹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双手紧握，某个尖锐的东西刺痛我的手心，正是那个水滴形的珠子。
　　我悬着的心放下来，睁开眼，跃入眼帘的是一片古铜色……
　　古铜色！我暗觉有异，再定睛一瞧，这不瞧还好，一瞧，顿时觉得鼻头一热。
　　“殿下……”我艰涩的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醒了？”他对我一笑，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火光掩映下，更显得面目英俊非凡。上身未着丝缕，露出大片的健康的古铜色皮肤，身材也是完美的倒三角。
　　我克制着鼻头的腥热，艰难地撑起身体：“我们这是在哪里？”
　　他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醒来就是这里了。”
　　我点点头，再也找不出话来，只好沉默着，一边不住地偷瞄他的身体，一边自我谴责。
　　火光发出噼啪的声音，架子上烘烤着我的外衣，我看了看那件衣裳，小小地为它哀叹了一下。最近我的衣服都是如此的不走运，得着个身首分离的下场，只恨我如此的穷苦，下一件衣服又不知哪里着落了。
　　里衣大约已经干了，我便盘坐在火堆旁，运起气来。
　　奇怪，为什么我的身上一丝灵力也无？！恐慌顿时蔓延开来。
　　修为竟然归于零！这是怎么回事？
　　我面上虽不动，心下确实思绪万千，难不成，是那珠子收了我的修为？我从怀里拿出那珠子端详起来。
　　若说之前它给人奄奄一息的错觉，那么现在俨然像是一盏小灯笼般给人以生机盎然的感觉。
　　该死！果然是它，我暗生怒气，我一定将它揉碎成粉，通通吃下肚里去。

　　我们虽然被从祭坛里冲出来，但离神山仍是不远，这个季节的夜总是分外寒冷，风每每吹过，总叫没了法力傍身的我一阵阵的颤抖，虽然披上了那件破破烂烂的外衣，坐在火堆旁，也不见得好一些。
　　玄烈倒是很体贴，有意无意地离我坐的近些，替我挡着风。
　　我心里虽十分感激，却找不到什么话来说，只好同他对坐一夜无言。
　　天亮后，玄烈的人找到了我们，原来，我们已处在深山的另一侧，他将我送回万桦帐下，却一语不发。
　　“此处便是了。”我跳下马，对他遥遥作揖。他点头，道：“为兄便在此别过。”便调转马头，带着一队人绝尘而去。
　　“怎么，舍不得？”万桦早已出了帐，看见他的背影，挑了挑眉头。
　　我摇头，一直到他的背影淹没在漫天的晨曦中。才走回帐中，大大咧咧地坐下：“我向来不心急。”
　　“你倒是真能忍。”他也跟着坐下来，“白白浪费我给你制造的机会。”
　　我说怎么没有万桦的人，敢情这小子成心的。害我吹了一夜的冷风。不过看在我已经从玄烈身上捞到的福利的面上，大爷不同你计较！
　　“东西呢？”
　　我掏出怀里的珠子向他一扔。
　　他接下一看，原来还晴和的脸顿时阴云密布。“这不是神山之心。”
　　“我当然知道。”我慵懒地回道，顺便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他却按下的我茶杯。
　　我叹了口气：“祭坛里没有神山之心，只有这个。”
　　“你是说，是它一直维持着祭坛的存在？”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珠子。
　　“不仅如此，它还偷了我的修为，我这数年的心血都成了空。”我端起茶来，抿了一口，明明没有名城的龙井鲜美，这味道，却如此的叫人眷恋。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睨他一眼：“神山之心早教人拿走了。”
　　他面色转灰，看上去无比的失落，我只好安慰他道：“若要救人，这个也足够了。磨成粉，给那人吞服便可。”
　　他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那么心呢？一个没有心的人呢？”
　　我以为他是说笑着玩，细看却见他脸上一派悲哀之色，想来并非作假。但是没有心脏的人，这未免太过荒谬。
　　“罢了。”他一哂。“你将来要做什么？”
　　我笑道：“自然是到他的身边去。”
　　“你同他不过相识数天而已。”他将珠子揣进暗青色绣纹的衣袖中。才抬起头来看我：“怎么会对他有这样的执念？”
　　“如若知晓，又哪里来的执念？”我心中莫名的一恸，只在嘴角绕成了笑意。
　　明明就在眼前，却还是会时时刻刻的挂念，就仿佛已经相守了无数年，连呼吸也牵着对方。在每一次的不经意中想起，无论如何都只能微笑。
　　“你的样子就好像掉进爱情的傻子。韩王若是个女子，我都要怀疑你是爱上他了。”他看我的眼光有了一丝玩味。于是我抬起眼来，嘴角翘起微小的弯度。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字，极其缓慢地说道：“如果我说，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