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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府门里外已站满了人。

      隔着雨幕,远远就见一群人簇拥一人而来,那人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目,长身而立,身边虽跟众人,却只觉他一人行走在这天地间。忽然抬起头,看到渊源,微微一笑,眉目淡淡,虽不是俊美非常,但皆是疏朗之气,自有一分风华。

      许是受了众人感染,渊源心情也好了起来,那人走至渊源身前,低头望着他,淡笑,渊源看他一眼,快速低了头,叫了声“小舅舅。”

      说是舅舅,也只是比现在的渊源大七岁而已,称呼一个比自己小将近一轮的人舅舅,放在他这种没脸没皮的人脸上也没有什么不好接受的。

      “嗯。外头凉,源儿怎么也出来了,进去吧。”声音干净,后又看看众人,“都回吧。”

      便抬脚先走了进去。

      渊源跟在后面,随众人走入堂屋,他除了蓑衣斗笠,坐下。

      “公子不是过两天才回来吗,怎的突然回来。”郝婆婆立于身侧,递上一杯茶。

      “事情挺顺利,也担心家里,就回了。”灰色的长袍沾了水,衣角被晕湿了一大片,颜色变得很深。

      “公子早回就好,一年也在家不了几次,这次回来年前就莫走了,少爷也想公子的紧。”郝婆婆继续说道。

      渊源听完,抿抿嘴,朝主位坐着的人望一眼又低下头,像是坐实了郝婆婆的话。

      “年前就不走了,今年诸事皆顺,源儿也醒了,府里好几年没有热闹过,是该好好准备热闹热闹。”

      众人一听都是高兴,府里规矩本就不大,便有胆大的丫鬟小厮问起来,像是明天就要过年似的,顿时热闹起来。

      “行了,行了,公子才刚回来,都下去吧,别乱轰轰的吵着公子清净。”郝婆婆发话,众人岂敢不从,都慢慢退了下去。

      渊源看他赶了那么久的路,衣角发丝也都是湿气,看起来却丝毫不显狼狈,举手投足只见优雅做派,心里叹气,这哥们儿也是一强人。

      “小舅舅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累了吧,就好好歇歇,先生刚交代的字还没练好,我去练字了。”

      “也好,功课要紧,去吧,晚上到我园子里用膳。”端起茶,白皙细长的手指映着白底青蓝花纹茶杯,让渊源没来由的一阵子嫉妒。

      渊源站起身,朝他和一直没有吭声的先生行了礼,方离开。

      渊源总共也没跟这舅舅见过几次,来这异世将近一年,小舅舅也只在府里几次。郝家家大业大,行商更是忙碌,渊源也不在意,他也在意不了,即使神经再粗,也能感觉到,何况他本就是个谨慎小心的人,这个小舅舅,是跟他是不亲的,或者说是有些奇怪的,对待自己的亲人是什么感觉,渊源对亲人之间的相处却是明明白白的。这事儿换成别人或许还难过一番,搁他这儿连个屁都不是。老实本分的做好现在,才是重要的。

      厚重的雨幕遮挡了一切,越发的不清楚了。

      认命的看着《破邪论》,渊源磨牙,还是认真一字一字的抄,要是写的不好,可就又有的受了,这一写,直抄的昏天黑地,再抬头,书房里早有人点了灯,几支粗实的红蜡烛被罩在纱罩里,隐隐绰绰,煞是好看。有小厮来请,渊源以要精心习字为由推了,那小厮回去回话,果然没有强求,不过带了句话给他,公子明天要带少爷上街。

      渊源无语了,想起前几次上街的情景,一阵阵的头皮发麻,连着爆了几句粗口,没注意,墨汁滴在刚写好的一张字上,又要在写遍,最后终是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叹了口气,果然躲不过啊,躲不过的,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世道,什么人。

      天终是放了大晴。

      渊源跟郝烟波俩人走在街上,谁都没带,也没乘马车,渊源努力想让自己被忽视吧,被忽视吧。街上男女老少看到郝烟波都是眼神闪闪发光,认识不认识的都要过来说几句打个招呼。一副明星出游架势。

      沽州城流传着一句话,生子当如郝家郎。这郝家郎便是郝家现在的主子郝烟波了。

      可换到渊源这里,便是眼中渐渐流露出一种感情,那种感情渊源在第一次上街前从没有感受到过,那叫怜悯以及有一点愤恨。

      渊源面无表情装无知,心里说,习惯了,习惯了就好。

      其实那句完整的话是:生女莫如郝家女,生子当如郝家郎。

      郝家原是沽城大户,郝家主子郝正丰曾做过礼部侍郎,正四品,那官职在京里不算什么,但在这千里之外的边界沽州城中绝对是大门大户了,这郝正丰为人正直,为官清廉,做了几年官,厌恶了京城尔虞我诈的生活便回到沽州城领了个闲职,郝家只有一位夫人,温柔娴淑,郎情妾意,一段佳话。渊家子嗣单薄,只有一子一女,长女是渊源的娘郝烟然,次子是郝烟波。

      郝烟波暂且不提,且说这郝烟然。

      郝烟然本是沽城里最有名的女子,不仅是貌美无双,最重要的是心地善良,什么救死扶伤,扶老携幼,渊源的话说就是雷锋叔叔干什么她干什么,李素丽阿姨都没同敬业,郝府里但凡有点余钱都叫她救济穷人去了,沽州城百姓哪个没受过她的恩惠,众人将她奉为仙女娘娘。

      本是好事,可后来郝正丰和郝夫人坐不住了,不是因为钱财,那点小钱郝家也不甚在意,只是仙女眼瞅着越来越大,竟无人提亲。

      谁敢提亲,那是仙女!

      沽州城里动一点这种心思的男人都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的,你算什么,仙女岂是你能娶的,云泥之别!在这沽州城里,那是天上的仙女娘娘,论样貌,第一,论家世,也是数一数二的,论品行自是无人可及。即使是品貌端正的大人公子,一想到要接受这全城人的检验,哪个受得了,所以沽州城里没男人敢去提亲,动点小心思也不敢有一点表现。烟然姑娘便一日一日变成了老姑娘。其实也不老,但同龄人孩子都能叫娘了,你能不老?

      也说这是巧,一渊姓年轻将军往前线返京途经沽城,机缘巧合下结实了郝烟然,这将军自是不知仙女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仙女也从未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追求,情窦初开,俩人相遇,自是天雷勾地火,轰轰烈烈的爱了一把。

      将军在沽州城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京城的人来催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终是回去,承诺到京城禀明父母便回来迎娶,可是,烟然姑娘等啊等,情郎也就来了几封信,直到郝烟然临盆,也没回来,郝烟然自是抑郁难解,临盆时难产便去了,一子从出生就从未睁眼,只有呼吸。活死人般。即使如此,京城里也就来人弄了大批银两,那将军也没回来。

      郝家二老气的不轻,看爱女去世,外孙病弱,请遍名医,那几年郝家花钱如流水,弄遍珍贵名药,但最后无能为力,也就是吊着渊源一口气在,那二老痛失爱女,悲痛欲绝,郁积于心,又眼看着外孙如此,没过几年也去了。沽州城显赫一时的郝家,便很快败了下去。

      那几年沽州城里每天教小孩的话便是,莫要学那郝烟然,哪个父母愿有那个结局。
      沽州城里是没多少人注意过,郝府的一子郝烟波,那时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这少爷甚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再加上那烟然光芒太盛,后来郝家的外孙又吸引了众人大部分目光,没人注意也在情理之中。直到这少年成了天商,众人才回过神来,郝家又起来了,这份尊荣,即使郝家老爷在世也比不了的。

      东王大陆的人都信奉元教,郝家的天商便是跟元教有关系,说白了就是贩卖关于元教的一切东西,香烛,法器,经书典籍等等,只是这不是什么人都能贩卖的,能卖这些东西的人必是要考其才学,察其言行,一国只可有一个天商,十年一选,还要诚心到元教的天都,那天都又不隶属任何一个国家,更别提权利威压行贿之类,必是人中龙凤方可,郝烟波十四岁就成了天商,所以,沽州城里百姓说生子当如郝烟波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了。

      渊源对什么天商地商的没什么感觉,他只对现在有感觉。这悲催的现实世界。
      “这就是那个白痴小子吧,比上次见到又胖了。”

      “作孽啊,仙女娘娘要在也该后悔了吧。”

      “郝家真是仁善啊,听说那渊家小子没醒时,整天人参鹿茸吊着,都有十年了。”

      “谁说不是呢,天商最是仁义的。”

      •••••••

      一路上所有话都源源不断的传到耳朵里,他是那段奸情的见证,老子不在,父债子偿,情理之中。

      郝烟波突然在一个卖鸡蛋的摊子前停下,考虑到翻白眼不利于现在的形象,渊源就只有闭了闭眼,心说,又来了。

      “源儿,你拿着这一青钱去买两个鸡蛋。”郝烟波低头看着渊源,笑如和风,递给渊源一青钱。

      郝家虽然很有钱,但渊源见钱的机会却不是很多,他的钱都是郝婆婆掌握,他不喜欢上街,在他眼里,那是加强版的历史博物馆,不是他不想掌钱,可是怎么跟人解释他要钱?所以用钱的机会很少,拿钱的机会自是更少,特别是这个国家的钱也就是每次跟这舅舅上街的时候见过,小小的圆形钱币,泛着淡淡的青色,正面是国号古体“渊”字,反面印着水纹,渊源心里根据小舅舅的每次上街教的“生活常识”,渐渐也明白了基本的货币知识和生活方法。

      渊源硬着头皮上前,一个角落里蹲着个妇人,竹筐里粉白的鸡蛋整齐的码着,他照着烟波交代的说了遍,那妇人看到渊源身后的郝烟波,呆愣了半晌,晕晕忽忽的收钱拿蛋,呆呆的再把鸡蛋放在渊源手里,渊源抬脚要走,头上传来清风般的话。
      “源儿,要道谢。”说完郝烟波先向那妇人道谢,那妇人脸一下红了个透彻,就听到旁边的摊子低低的笑声。

      渊源赶紧照做,低着头跟着他舅舅继续往前走,郝烟波在旁给他详细讲解这里的物价,钱值大小,路上还让他又买东西,详细解释。

      每次郝烟波在家有点时间便带渊源上街,这样的状况已经有几次了。做法是很好,可关键问题是让个心理成熟的成年人做一个小孩子的事情还真是无语,最重要的是旁边围观的人群让渊源有种自己是在被当猴耍的感觉。

      当然他是连抱怨都不会的,牢牢的记住这里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渊源看着街上的一切,有些恍惚,人流熙熙攘攘,马车,青瓦,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交织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面,就像活在一幅冗长的历史画卷中,原来从不曾有过的想象,现在成了事实,活在这里,成为某段未来的历史,那便是现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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