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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崔琼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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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局是文,共三项内容,诗、书、策。自然是三哥一人上场。三哥与锦哥很像,善武,有谋略,善棋,然而三哥比锦哥长处在诗与书。锦哥自十五岁上便与我颠沛流离,自然没有闲情逸致练字吟诗,而三哥却是出身世家,这些自然难不倒他。其实说起来二哥的字才叫妙绝,无论行、草、隶、八分、飞白、章草,无不自成一体,最妙在二哥明明是稳重温和之人,一手草书却隐然有飘逸出世之感,字与人完全不同。但是看起来锦哥并没有让二哥上场的意思,我心下有点遗憾,已经好久没有看过二哥写字了。
正是秋天,这诗便以“秋色”为题,限半刻写一七绝,这也算是考急才了。当然没有人担心三哥。只见台上那些人或皱眉深思,或奋笔疾书,或踟蹰不能下笔,我犯了困,几乎睡着。待头眼看要栽到锦哥腿上了,锦哥才扶了我的肩让我坐正:“坐好,给你三哥点面子。”原来三哥的诗被评了榜首,却是那舒大人在念,我只听得最后一句“红叶烬处惹相思”,众人皆颔首称好,三哥自己的神色却淡漠。四哥却突然起身走了。我转头想叫住他,锦哥却说:“没你事,老实坐着,别给我丢人。”小天听到了,朝我幸灾乐祸地吐吐舌头,我也只好不情愿得继续坐着,心不在焉得玩着锦哥身上佩的玉。
书便是让大家自选《兰亭序》一段默了,字体不限。三哥自然是写行草的,可惜啊可惜,我又在心里感慨看不到二哥艳绝的草书。这次却是集贤书院一个先生拔了头筹,听台上议论好像说这先生的一手行书颇有王右军遗风。我撇撇嘴,二哥的行书虽不如草书,但若二哥写了,肯定不会让这人胜了。但看向舒大人手里的那幅字,我还是吃惊了,这人的字,绝不逊于二哥,至少,行书不会,看这字骨傲筋却清秀,又带点疏狂之意,实在难得。随着舒大人的手看过去,就是一个年轻的清秀儒生,温和腼腆,看起来倒是有种说不出的舒服。二哥却开口了:“这先生是崔家后人崔琼,早先崔家盛时名动一时的“修姿容,美仪态”的崔小公子就是说的他,字如其人,不过近年来他的字也似乎凌厉了一些,倒不如原来那般温润。”“哪里“修姿容美仪态”了,还不如四哥。”我小声抱怨,真不觉这人有这么出色。锦哥拍了下我还在玩玉的手,侧了身小声对我说:“等结束我把崔琼叫来让你看看,你就知道你四哥比他差在哪里了,也省得你整天没见过世面一样心心念念都是你的景四哥。”我倒是真的来了兴致,坐直了看那台上的比赛。
策的题目只有一个字“疏”。三哥做策如人,取了“疏导民众”之意,策论洋洋洒洒,甚为恢弘。旁人也大多同样意思,只是不如三哥行文清楚文采翩然。倒是那崔琼与众不同,取了“疏远小人”之意,明君子之德,果然斐然。那边那些大儒裁判商议半天,才觉得策取并首,岳三哥和崔琼二人都是头名。
因诗试里崔琼只居三,因而“文”这一局,三哥当仁不让的是第一名,崔琼第二,后面三位,我也并未在意究竟是谁。
看得三哥下台来,小天欢快迎上去,这小子,最喜欢武艺高强文才大气的人,因此,锦哥和五哥都因为文不够格被放在了三哥后面。用他自己的话说“三哥文武双全,坦荡磊落,才是男人”。看他这会崇拜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等着主人回家的小狗,我想笑但因为三哥一行人已经走过来只得憋住,就是嘴上憋住了,手上却使上劲了,几乎快把锦哥的衣摆扯开。
三哥一面与那舒大人,崔先生还有其他什么人说话一面走过来,不过像是有点心不在焉在找什么。舒大人似乎还待再赞他两句,他看到我们也不顾失礼,只说:“舒大人,抱歉,岳文现下有些急事需要处理,您与大哥继续聊吧,在下先走一步。”那舒大人自是说不介意,那崔先生也说改日再叙。三哥便心急火燎地走了,倒是少见。三哥虽然是直性子,但是也不是急躁的人。不过我忙着打量那崔先生,也没再想。
锦哥正跟舒大人客套,看我打量崔琼,只笑着看我一眼帮我介绍:“崔先生见谅,小孩子不懂事。小云,这是集贤书院的崔琼崔先生,清河崔家的崔二公子,少有才名,十五岁就名满燕京了。崔先生,这是我家小妹小云。”
“霍兄过誉了,都是世人谬赞,琼现在已不是崔家公子,只是集贤书院的一个小小先生而已。云姑娘天真活泼,霍兄兄妹感情真是令人羡慕。”崔琼一开口才令我惊艳,这声音,真如溪流鸣涧,风穿竹林,说不出的温润。再看这人,也不过是普通儒生装扮,在一群人中却有脱俗之感,初时离得远,看不清楚,只觉清秀,现在近看,才知“面如冠玉”不假,不由得脱口而出:“怪不得潘安仁出门时被砸木瓜和美玉。”这人,便是宋玉潘安在世也不过如此吧。我原以为四哥已算得极美的男子,然而四哥放在崔琼面前就像翡翠放到羊脂玉旁边,艳色犹胜,美却输了几分。更兼那美玉滑腻温润,触之销魂,难以释手。
当下锦哥笑着敲了下我的头,那边舒大人他们都大笑了起来:“崔先生相貌果然出众,小云姑娘童言无忌才是大实话。”崔琼听了这话脸上上来一点粉色,表情却淡淡的,再未说话。
他们还在继续客套,我只好又无聊得摆弄锦哥身上戴的玉,其实这块兰花青玉本是我的,只是当年怕失散无法找寻,锦哥便佩了我的玉,而他少时戴的麒麟佩正被我贴身挂在颈间。却觉得有人一直在看着我,抬头,没想到竟然是崔琼,他视线正对着我玩玉的手,神色有些奇怪,见我注意到他,立刻看向别处,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刚才都是我的错觉。心下疑惑,难道这崔琼也看上我手上的红豆链子了?只是刚受了锦哥教训,况且和他也不熟,连看也不必给他看吧。边想边缩了手站好听锦哥他们讲话。
已经在告别了,锦哥好像在邀请崔琼来我们未来的书院做先生。只听得崔琼说:“霍兄心意琼心领了,然琼现下身受集贤书院之聘,不可另投他处,还请霍兄见谅。”锦哥似乎也是不在意,只说:“无妨,该来的时候崔先生自然会来。”言下却似有深意。一行人便散去了。只是三哥和四哥一直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