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信来年》舒纤

13、书院开张 初八那天家

　　初八那天家里的铺子和武馆书院都开了张。铺子自然是照旧例由掌柜管着，锦哥他们不过是走个过场，帐早在年前二哥三哥就看过了。看完铺子锦哥却回来了，见了我便道：“今日开张，你也去看看，看看我们的书院武馆。”掩不住的自得，眼睛里的光彩却像是当初那个虽陷囵圉却仍然高傲的十五岁少年。锦哥将门出身，自然有报国之志，而早年家门生变，他现在却仍怀有教化万民的心胸。他能不一直只活在仇恨里，我自然高兴，立刻便点头说好。
　　转念却想到这么大的事，不知小天想不想去。这念头不过一瞬，脚下略一迟疑，锦哥便发现了：“怎么了？”
　　“不如叫上小天吧。”
　　锦哥想是奇怪了：“你们两个平日不是最互相看不惯吗？怎么这会你倒是想起他来了？”
　　“那不过是玩笑，我犯得着看不惯一个半大孩子么？”
　　锦哥却低下头来，凑在我耳边，低声笑说“你今年才多大，还是，现在就以长嫂自居了？”
　　他凑得近，呼吸声和压抑不住的低笑清晰可辨，话里又明显带着调笑之意，我不由面颊发烫，忙把他推开：“浑说什么呢？快走吧，再不去就迟了。我找人叫小天去。”
　　“急什么，我不去他们怎么会开始。小天你也不用找人去叫了，他一早去了。你倒是跟我说说清楚你跟小天怎么回事？”他果然没放过我，就知道没办法敷衍。
　　反正既然他说不急，那我就慢慢说：“他初来时，我只当他少年失怙，心绪消沉，便想和他斗气吵嘴让他开朗一点。不想原来是我笨，根本是他也怜我年幼便流离失所，存了心哄我。既然如此，便都不必装孩子了。”
　　“想不到你竟然发现了。”锦哥言下之意倒是早就知情。
　　“是我看他一直情绪低落，便说你也心下凄苦，让他平日多跟你玩闹让你开心。不管多大的男人，只要有担当，一旦觉得自己被人需要，就会有勇气和上进心。”
　　“但你却是为了解他的心结，连我也算计了进去。”
　　“跟小天吵的时候，你不是也心情很好吗？”
　　想想倒也是，自母亲去后，我一直没有过孩子的心境，跟小天玩闹的时候，确实是反觉自己回到了父母都健在时的那个小娇女，不是不开心的。
　　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锦哥却挽起我的手走出了家门。
　　难得没有坐车，锦哥也没骑马，就这么在街上走着。不断地遇到路人跟锦哥打招呼，脸上不管真心假意总带了笑意。这个说：“霍当家今日春风得意，真是财源滚滚来。”那个又道：“霍当家办书院武馆乃是为大叶子民着想，怎地能让你说得如此庸俗？”又有人说：“霍当家这是善心结财源，两都不误。”锦哥倒是不管对方如何，也都满面笑意寒暄回去。或有三两个语带讥讽的，也只得讪讪得道声酸溜溜的“恭喜”。

　　书院离家倒是不远，不过隔了一条街，走路不过一刻，崔先生说这片多是民宅，街面清静，各家要送孩子来念书也方便，做书院最好不过。武馆却在城南，那块鱼龙混杂，南来北往的行商打尖住宿都在那里，又多地痞流氓三教九流。我本是不解为甚选了那里，却是三哥给我解了惑，原来这武馆不同书院，新开张的武馆，最怕的不是有人上门挑衅，反而是怕无人踢馆。若有人踢馆，却都讨不了好出去，这武馆的名声才算立了起来。城南这里，最不少的就是爱滋事寻衅的混混，正好用来竖招牌。三哥虽然性情刚直，为人却不缺圆滑世故，做事又粗中有细，确实堪称文武全才，无怪小天最敬他。

　　书院前挤满了人，正门的匾是舒大人手迹，算是捧个人场，以示支持。匾下站的可不就是二哥和崔先生。锦哥右手挡开人群，带我走了进去。却听得有人窃窃私语，议论崔先生早前被集贤书院赶出的事。锦哥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
　　“崔先生人中龙凤，年十五便名满京城，圣上也曾赞一句“少年才子”，连尚公主都可拒绝，如何做得出为利背义之事？还请各位兄弟朋友莫危言耸听人云亦云。崔先生离开集贤书院，内中实在另有缘由。而今若非我大哥学那刘皇叔三顾茅庐，崔先生也定不会屈就西席。”三哥从另一边挤进去，想来是也听到了议论，便站到二哥旁边替崔先生解了围。只是尚公主之语一出，议论声不小反大，但内容全都变了。崔先生的眉头便皱了几皱，再未舒展。想他为人清高，定然不愿意把这事拿出来宣扬，但为今之计，三哥的做法却是上策，只有用更大的焦点吸引人们的注意力，才能令大家抛开原来的话题。

　　锦哥未置可否，想来应该是对此没有异议。我们便也走到了二哥身边。这会儿，人群里除了议论崔先生的出身，还渐渐开始有人说起集贤书院那几个和崔琼不大对付的先生的丑事，什么嗜赌成性卖女求荣或者家有泼妇之类。是人总会有点难堪之事，想知道的话如果有心也不难。议论崔琼的话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崔先生遭人嫉恨暗算才不得不离开了集贤书院。只见三哥只向锦哥示意一下，果然是他做了手脚，想来人群里有他找的人。如今这市井间传开，崔先生的名声却最快得被扭转了回来，又加上他的身世功名也传了出来，以后书院定然名声大震。
　　却见崔先生神色丝毫微变，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任何议论，我看见锦哥微微颔首，心下也不由暗叹，宠辱不惊，果然是世家出来的公子。
　　锦哥这才开口：“多谢众位邻里乡亲捧场，今日霍家书院开张，霍某不敢说不想赚钱，但更希望我们大叶城里多出几位金榜题名的才子，像舒大人一样做到封疆大吏，能光宗耀祖造福乡里，也算是霍某对大叶城的一点心意。”
　　这话听着像是面子话，我却知道，这是锦哥的心里话。不由得悄悄握紧了他的左手，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