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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天谴 “你便是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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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秦缓带路,日夜兼程,王哲斌与四名御剑士抵达赫兹的山寨。
入口隐于瀑布旁的岩壁裂隙,蔓藤带刺,蟒蛇横生,非引领难以得入。三五个猎户守在暗处,见一行人靠近便现身拦下,但认出秦缓,神色稍缓。
猎户对秦缓如实相告:“思娜大人以水蛇封洞,生人入洞会被群蛇攻击。”
秦缓问及封洞缘由与寨中情况,猎户摇头:“影叶大人有吩咐,不得多言。”
王哲斌未再多问,只命秦缓先行入寨,向领主禀明来意。秦缓领命,随猎户先行入洞。王哲斌与四名御剑士候于洞外,
良久,秦缓未见回,然一道身影自山洞裂缝中无声滑出,借影潜行而至——正是落影叶。他目光扫过王哲斌一行人,嘴角动了一下,神色不豫。
王哲斌打量着眼前少年。
来路他已问过秦缓寨中情况:寨主赫兹乃是半精灵,七刀护卫望乐左右,灰鸦居岩壁石洞,夷陵女巫不久前入寨……他很快判断出,眼前少年便是渊王府出身的落影叶,擅借影潜行,性子冷倔。
落影叶看着他,半晌才开口:“你便是卡帕来的那位?”他没有称“陛下”,也没有行礼。
“影叶阁下,劳烦带路。”王哲斌目光沉静。
落影叶冷哼一声,侧身朝洞口抬了抬下巴:“跟我来。”
说完也不等回应,落影叶转身没入岩壁裂口。入寨通道晦暗潮湿,流水潺潺,石缝与浅滩间游走着成群水蛇,鳞片泛着湿冷的光,在人踏入时四散退开,又在他们脚后涌动合拢。
王哲斌稳步跟上,身侧御剑士按剑而行,脚步没有因蛇群汹涌而放慢半分。
穿出岩缝,山寨豁然开朗。
踏入寨中,王哲斌得见此山寨断崖围谷,屋舍错落,溪穿山涧,可容纳数百寨民。沿路猎户寨民见有生人入寨,皆倚门探头,盯着来人。
……
王哲斌一行人被引至寨主屋舍。
高座上坐着的不是赫兹,而是一个年轻女子,耳尖纤锐,容貌清丽。思娜碧色竖瞳微敛,暗藏野性,腕颈间覆着淡青细鳞,她身姿挺拔利落,全无柔婉之气,目光扫过之处,锋芒凛然。
落影叶立在她身侧。
王哲斌微怔。秦缓言及寨主赫兹是个半精灵男子。可眼前端坐主位的,分明是个年轻锐气的少女,随即他想起——秦缓提及过,赫兹有个半蛇妹妹,有蜕变为人形的潜质,想来便是此女子了。
见到卡帕王族,思娜也无半分怯意,周身自有统辖全寨的慑人气场。
“嘶嘶…嘶嘶…嘶……”思娜望向落影叶,开口言语。
“是,他便是望乐大人的夫君。”落影叶禀告。
“嘶嘶嘶?”
“嗯,卡帕国王。”落影叶答道,“那些御剑士,是他的人。”
闻言,随行御剑士皆是面露讶然,没想到渊王麾下的暗影少年,竟还会蛇语。王哲斌更是心头微热——望乐在此寨生活,并未否认他“夫君”名分。
他望向高座上的思娜,和声开口:“寨主,朕想去见望乐娘子,劳烦引路。”
思娜竖瞳犀利,未有即刻应答,沉吟片刻,她侧首与落影叶低声交谈了几句。
落影叶听罢,回过头来看向王哲斌,语气干硬:“望乐大人在后山静养,待秦缓大人回来再说。此前来寨的那些御剑士,你们倒是可以先去见见。”
听见 “静养” 二字,王哲眉眼稍舒,知晓人尚且平安。只是先前派来的御剑士既在寨内,却无人出来觐见,亦不见七刀踪影,心中不免生疑。
他侧首吩咐身侧御剑士:“赵庆龙,你去看看。”
“是。”御剑士领命。
落影叶召来猎户,令其引路,引赵庆龙离去。
王哲斌眉目沉敛,心中疑云渐重,正欲开口询问洛芙莱斯是否在寨,门外忽有仆从传报,乃是洛芙莱斯麾下的傀儡师鱼玄机前来。
“思娜寨主,”鱼玄机拱手,“洛芙莱斯大人命我来传话,请贵客移步。”
闻言,王哲斌当即起身,随鱼玄机往后山屋舍行去。
……
后山清幽,院落寂静。
在一处屋舍中,两名高壮猎户守在门口,目光如隼,见是鱼玄机领人前来,才侧身推门放行,目光落在王哲斌身上片刻,扫过他腰间和后背,才收回去。
屋内烛影浅淡,药气未散。榻上那人双目紧闭,呼吸轻浅,沉眠不醒。洛芙莱斯静坐一旁,肩头微塌,像守了很久。秦缓方才诊脉完毕,自望乐腕间收回指尖。
见到那张苍白静弱的面容,踏入屋舍的王哲斌脚步一滞,往昔王府内望乐满身血伤、昏迷不醒的模样瞬间涌入脑海,那股无力与惶惑再度席卷而来。
他身居王位,执掌一国,却不曾护她安稳。昔年她行走荒野,曾重回他身侧,京都变故骤起时,亦是另一人火烧京城,以群鸦蔽天掩她脱身,才勉强为她留住一线生机。
时至今日,见到眼前的她再一次阖目不醒,慌乱、愧疚与惊惧堵在喉咙,让王哲斌心口揪紧。
他快步行至榻边,骤然转头望向秦缓,眼底是难掩的焦灼与凛厉。
秦缓沉静禀告:“陛下,望乐大人魂火微弱,然体征无恙。”
“因何昏迷?”王哲斌沉声发问。
身侧洛芙莱斯扯了一下嘴角,淡然开口:“因她如今,是我的活傀儡。”
王哲斌目光骤然锋利逼人。
“陛下息怒。若非如此,王妃怕是性命不保。”洛芙莱斯靠入椅中,语气漫不经心,眉间却掩不住深沉倦意。
“为何?”王哲斌追问。
洛芙莱斯未直接作答,而是侧首看向秦缓:“秦大人可否先回避,容我私下禀告陛下。”
“自当遵从。” 秦缓微微躬身,转身退出屋门。
屋内只剩君臣二人。
洛芙莱斯虽满身疲态,目光仍锋利清亮,直直迎上王哲斌的视线:“陛下莫以这般厉色逼视臣。今臣与爱妃望乐异身共魂,我若受惊,她怕是亦会梦魇。”
王哲斌愕然一瞬。
“臣说过,炼化活傀儡须对方情愿。”洛芙莱斯敛了神色,苦涩一笑,“强行炼化,以魂火渡入他身,若魂火于紊乱间倒灌,易伤自身心脉。可臣不忍看她香消玉殒,只得行此险策。”
“因何变故?”王哲斌直接问道。
洛芙莱斯轻叹一声,将月余前那一场战斗缓缓道来。
彼时灰鸦携望乐离寨,她暗中尾随。荒山废庙前,百余南闵猎魔人在周遭现身,此前潜藏寨外的御剑士亦从后方跟来,似是要上前交涉。
忽然间,天边狂风大作,林间飞鸟四散惊逃。隆隆震动由远及近,数百山禽、异兽疯了般朝神庙奔涌而去。百名猎魔人即刻拔剑迎战,随行御剑士唯恐庙中王妃遭无妄之灾,亦齐齐出鞘御敌。
那场厮杀,惨厉得叫人心惊。洛芙莱斯未曾上前缠斗,只在远处观望,却也被异兽洪流波及。她本擅傀儡驭兽之术,可那日百兽癫狂,催动它们的力量诡异汹涌,她耗尽过半魂火,才勉力自保。
战斗不知持续多久,于惊雷间骤然止息,磅礴大雨淋下。御剑士尽数重伤,猎魔人能撑剑站起的亦不多,她见到灰鸦被断木穿胸,已然气绝,猎魔人拖着同族伤亡者的躯体,一并带走撤离。
闻及灰鸦身死,王哲斌瞳孔骤缩,神色深沉。百余魔族猎魔人,加二十御剑士,此等战力绝非凡人可抗衡。他想起京都事变,数千活骸如潮水涌来。同样的力量,同样的兽化,同样的不计代价。
百余猎魔人的现身,说明灰鸦是有备而战,结果却仍是以命相换,才替望乐争得一线生机。
洛芙莱斯继续道出,那日她负伤踉跄入庙,见望乐躺倒在地,手攥着一朵石丽花,几无呼吸。她别无他法,只得强行渡入魂火护其心脉,使其不死——此术凶险,唯能炼化活傀儡的巫者能为。
寨主赫兹是半精灵,耳力极佳,那日闻得深山兽吼,亦带猎户出寨,半路被发狂异兽所伤,仍坚持寻到古庙,将二人带回寨中。回寨后又命落影叶出寨,将寨外伤者尽数接回,包括那些御剑士。
王哲斌神色沉凝:“那场激战,发生在哪一日?”
“恰是京都神庙焚毁的同一日。”洛芙莱斯道,虚弱一笑,“那日拔剑的御剑士,人人几近耗竭魂火,日后怕是无法执剑了。”
王哲斌心神巨震。京都神庙失火、望乐以身诱神——前因后果一瞬串起,沉甸甸压在心头。
“归寨后不久,京都事变的消息便传至谷中。” 洛芙莱斯轻笑一声,“望乐得离魂症,教团称之为天谴。臣如今方才明白,那日……望乐是以凡人之躯,面对那对她降下天谴的神祇。”
她断定,那日驱动山怪异兽、翻搅风云的力量,连百余魔族猎魔人亦不能战,舍神明还能有谁。
王哲斌望向榻上沉眠的望乐,思绪翻涌。
“陛下,你信么?”洛芙莱斯扯着嘴角,像笑,又像是力竭,“不论她当日要对神明做什么——依臣看,她大抵是成功了。”
王哲斌默然未应,目光深沉。
君王的沉默,让洛芙莱斯更加笃定,神庙被焚,并非天灾。神明降下天谴,终遭凡人反噬。她无从揣测望乐是以何等手段撼动神明,只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慨——奴人弑神,逆天行道。
末了,洛芙莱斯忽而低低笑出声。
她半生逐权,终被傀儡术反噬。权柄于她,早已失了滋味。到头来,竟不如一个失忆的奴人——习字、识文、重拾言语,得君王所爱,权柄与后冠唾手可得,却仍不惜以身涉险,逆天行道。
“她会醒来的。”洛芙莱斯走到榻边,目光落在望乐脸上,“强行炼化,她的身体适应我的魂火需些时日。傀儡师与傀儡心神相牵,我知她曾做过梦,虽不知梦见什么,但并非噩梦。”
王哲斌松了一口气,但眉头未展——他自是不能接受望乐以活傀儡存活,定要寻得破解法子。
“阁下救我爱妃,朕甚为感激,”他开口,“待望乐醒转,朕便让秦缓……”
“陛下言重了。”洛芙莱斯指尖轻抚过望乐面庞,唇边浮起浅浅的弧度,“救她性命,是臣所愿。”她顿了一下,眸光清冽,“今美人与臣异身共魂,不过是以臣半生寿命,换她同寿。”
王哲斌黑瞳微敛。异身共魂,便是绑定后半生。是要挟,还是有所图谋?
“阁下想要什么?”他声音沉静。
洛芙莱斯笑了,“那自是与君王共治卡帕江山了。”她语气几近挑衅,“陛下,那你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王哲斌眉峰微挑:“按阁下提议,朕既可保江山,又得两个美人。”
洛芙莱斯轻笑,并不在意:“还有另一法子,乃傀儡师不传之秘——”
“你说。”
“若是有另一人,愿与望乐共享魂火,寿命共齐。”洛芙莱斯笑意更深,像是挑衅,又像是试探,“臣也愿将爱妃望乐托付于他——”
王哲斌目光犀利,他没有犹豫。
“朕愿与望乐共享魂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