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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前路 是否也够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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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漫长,车轮碾过泥石路,声响单调而绵长。
绒帘厚重,隔绝了外间天光。望乐靠坐软垫,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车马正朝京都方向赶路,她的心却落在了长安——魏随便会否在担心她?灰鸦伤势如何?走得那样急,她连一句都没来得及问。灰鸦是将她“易手”给了殷浩,还是日后仍会来要回她这个随从?
无论如何,她并无半分怨言。
这条命是灰鸦给的,随他行走荒野那些日子,他也不曾短她吃食,一路庇护也是真。
就算他当真将她易手他人,也不是贩为奴仆,倒像是替她寻了一个去处。灰鸦可知她身份?大抵是不知的吧,王府门客数百,也无一人认出她。这云山公主的名头,看来见过她面目的并不多。
她竟是与卡帕王储联姻的云山公主?那当下……住在宫殿里的王妃又是谁?
自那夜溪边萤火之后,王哲斌未再踏足这辆马车。饮食果蔬皆由依芙送来。偶从帘隙望去,能见他持剑立于暮色中,与将士同食简餐,或侧耳听巫者禀报。身影挺拔,举止沉静。
望乐放下车帘。
这样一个克己复礼的王子殿下,当年的自己,为何要逃婚?若他骄纵跋扈,逃便逃了。
可这人行事磊落,待下宽厚,对她这失忆的旧人也守着分寸,未再有半分逾越。
车厢轻颠,她的思绪飘回更早——殷浩那日说:“三个月……不需任何条件。”
三个月。
她扯了扯嘴角。够她查明自己的身世了,到时便回长安,找魏随便是了。至于王哲斌留她为何,她不想深究。毕竟京都王宫里有与他完婚的王妃,她断不会对错过的名分存有半分心思。
唯一让她隐隐不安的,是魏随便那句告诫“别靠近神庙”。
他说这话时,眼中没有玩笑,只有某种深切的、近乎痛楚的认真。而她此刻,正被这辆华贵的车马,送往全天下最大、最不可撼动的那一座神庙。
想到要被软禁在神庙数月,她心底莫名生出一个念头——若她得离魂症是神罚,那她不小心烧了那神庙,算不算是为自己讨回公道?
又想到,魏随便少年盛名始于“若这就是天道,那我今日便逆了这天!”
倘若她真将京都神庙付之一炬,所得罪名......啊不,所得“盛名”,是否也够资格与他并肩,成一对势均力敌的混世魔头?念头生起,她便觉荒唐,自己都想笑出来。
车队停下休整,望乐掀起窗帘一角。
林间空地上,御剑士正熟练地支起营帐,巫者在四方布下符文微光的警戒。众人显然得了吩咐,虽环绕马车警戒,却都默契地保持着一段距离——既护周全,又不至惊扰“公主”。
火光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跃动,映着往来沉默忙碌的身影。
“依芙姑娘。”望乐接过医女递来的果蔬,抬起眼:“我要见哲斌殿下。”
依芙几不可察地一顿。她抬眸,迎上望乐的视线,有什么极锐利的东西倏然闪过——像医者叩诊时探寻病灶的凝神,又像暗卫评估威胁时本能的警觉。于依芙眼中,她大抵是来历不明的女子。
“是。”依芙礼貌应下,躬身退出。
……
车帘掀开。王哲斌躬身入内,在她对面坐下。
“殿下,”望乐啃着瓜果,歪头问道,“你可有心仪过长夜公主?”
“否。”王哲斌看了她一眼。
一字落定,再无多言。事实本就不需赘述。
“那殿下从未想过,渊王许是寻了个样貌长得像云山公主之人,来假扮她的?”她向后一靠,举起双手,“我与殷浩绝非同谋。之前留宿王府——纯粹是图那儿伙食好。”
王哲斌听着,目光未离她脸庞。“那之前,”他声音很轻,“你身在何处?”
“多半在荒山野岭游荡。走到哪儿算哪儿,连自己名姓都忘了,日子过得一日是一日。”她瞥见他眼底的痛色,话锋一转,“不过殿下,我逮山鸡可厉害了,从未饿过肚子!”
她顿了顿,将最重要的那段际遇轻描淡写带过:“后来路上结识了一位画师,心善,画也好。他娘子在王府当差,我便随他去了长安。”
关于灰鸦,她未提一字。他既是敌国暗探,身份来历敏感,就没必要提了。
“渊王待我礼遇有加,我原以为是他为人仁厚。”望乐低声吐槽,“如今想来,他不过是要拿我换他的长夜公主罢了。”
王哲斌并未立刻接话。
车厢内静了片刻,只余灯影摇曳。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似是在斟酌字句:“听说,你跟王府的魏随便公子......时常一起?”
望乐心头微微一紧。这等琐事,殷浩断不会主动向王子提及。那便只有一种可能——王哲斌在长安王府内,早有眼线。不过短短数日,她在王府时的一些信息便已递到他手中。
他没有提及灰鸦。
想来也是,灰鸦深居内院,寻常门客不得擅入,踪迹自然难觅。而她与魏随便……确实过于招摇了些。一同放纸鸢,打山鸡,点火烧王府内院,落在旁人眼里,怕早成了王府里一桩鲜活的谈资。
“嗯,我最喜欢魏公子了。”望乐嘴角一翘。
话音落下,车厢内忽地一静。
王哲斌定定看着她,黑瞳深得像不见底的幽潭。
撞见到他眼底的黯然,望乐心口莫名一揪:“魏公子打山鸡可厉害了,会将鸡腿分给我吃,还时常请客带我出王府吃云吞,还给我买可多蜜饯呢!”
她句句不离吃食,暗示喜欢跟魏随便一起是因为有好吃的——这当然是真的,却也不只如此。
王哲斌移开目光。
见他神伤,便慌忙解释。这份下意识的体贴,比任何言辞都更真切地刺中了他——即便名姓尽忘,前尘皆空,骨子里那份良善,依旧会在旁人蹙眉时悄然苏醒。
良久,王哲斌抬眼。
“往后,”他轻声开口,眸光笃定,“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他顿了顿,“望乐。”
望乐愕然抬首。心口某个地方,像被流石无声击中。
“既然你已不记得从前,”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眼底尽是温柔,“那就做如今的你,便是了。”
说出这话时,心如刀绞。
眼前人,是当年云岭隘口初见时,那个牵着马、挑眉看他的云山公主。然离魂症是天罚,记忆消散,再无回还之期——她已然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也忘记了他。
王哲斌也从王府眼线得知:居于长安的那些时日,她笑得开怀,闹得肆意,为一包蜜饯雀跃,为一只纸鸢奔跑。不论这鲜活能维持多久,这一次,他定会护她周全。
望乐倏地低下头。
掩起眼底渐渐乏起的一点温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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