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万重山》眉目成空

8、第八章

　　路扬也是一夜未眠。
　　梁周没有过来道歉，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等了两个小时，呆呆地看着窗外黑影憧憧的夜。偶尔有马路上汽车驶过，车灯远远照过来，光影交织，空间有些模糊碎裂。
　　路扬不否认自己有一些幻想破灭后恼羞成怒的心情，可是面对不知从什么时候忽然遥远起来的梁周，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一直以为梁周爱着他，就好像自己爱着梁周一样。他可以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在梁周面前展露出来，无须顾忌。即使有时候随心所欲发个脾气，梁周也不会真生什么气。他去撒个娇梁周就认命地将他搂进怀里。
　　一直是这样的，他也一直这么以为。梁周和路扬相爱着。
　　夜深人静,一分一秒的流逝都有声音。路扬的思绪被时间经过踩踏地零碎，他在时光的碎片里倾轧反侧，辗转难眠。
　　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第二天路扬醒来，已经11点了。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打开门的瞬间，心就像是客厅一样，空空荡荡。被子整齐地叠好放在沙发上，原本放着行李的地方空无一物。路扬找遍了客厅厨房，都没看见梁周留下什么字条。颓然地倒坐在沙发上。沙发上有淡淡的属于梁周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在路扬呼吸间。
　　路扬掏出手机，没有电话也没有留言。
　　妈的，错了就错了。有什么了不起。路扬鼓起勇气打开短信编辑框，指尖用力：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昨天喝多了。
　　发完以后把手机远远甩开，隔了五分钟又跑去看看有没有回复。
　　他应该还在飞机上。
　　路扬又跑开。反反复复，一直到晚上梁周都没有回复。
　　圣诞节的祝福短信熙熙攘攘地塞满收件箱，路扬一个都没有打开。他怕一打开，那些喧嚣热闹会让他更感到孤单。

　　梁周一直到星期天下午才发给路扬短信：最近很忙，没什么时间陪你。好好照顾自己。
　　字里行间看在路扬眼里都有一种疏离之气。他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滋味。
　　周一去公司上班，在电梯里遇见顾明远。虽然心情低落，路扬还是强作一脸欢笑主动和他问好。周五的记忆混乱且不怎么美好，可是顾明远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与的帮助，路扬还是记在心里。况且顾明远是这个诺大的城市中，除了父母和姐姐，唯一见过梁周的人。这之于路扬就好像和顾明远分享的一个秘密，即是顾明远并不知道破解的密码，他还是觉得顾明远一下子莫名亲近起来。
　　“你表哥回家了？”正想着，顾明远就突然开口询问，语气淡淡的。
　　“呃……是啊，他过来出差。昨天就回G市了。”
　　“噢……圣诞节晚上玩的很开心吧。给你发短信都没回。”
　　“啊……”路扬觉得顾明远的话中有一种意味深长的调侃，心里一动，是自己做贼心虚吧！略略放松表情，“顾经理你发我短信了啊，我没收到，不好意思啊……什么事儿啊？”
　　顾明远不动声色将路扬的神色尽收眼底，语气更加淡然：“没什么。就是一条祝福短信，挺有意思的，就给转发给你们了。”
　　我们？！
　　电梯“叮”地一声，门向两边滑开。顾明远微微一笑，眼睛里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动身向外走去，边走边说：“我是说你和公司的同事……别想错了。”
　　路扬一个人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关门的提示声音响起，不经大脑地伸出手想要去隔开门。谁知门突然又向两边打开，明亮的光纷纷扑进来，门外顾明远一只手拎着电脑包，一只手按在门外的电梯开关上的身影线条浮在清澈透明的空气里，被光线勾画得一身修长磊落。
　　他真高。路扬脑中猛然闪过这个念头，他抬头望过去，顾明远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些许微光在浅浅皱起的眉间打着褶:“发什么呆？还不走，迟到小心我扣你工资。”顾明远口气突然有些严厉的冲，路扬心里的奇怪念头马上烟消云散，乖乖地从顾明远身边闪过去。
　　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顾明远再次感叹。刚看见他用手去开门的样子，魂灵都快被吓掉。顾明远揉揉抽搐的眉头，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你这个做的是什么？”顾明远把手上的资料推回给路扬，“这个数据明显有问题，还要我花时间给你校对吗？”顾明远看得出这半个月来路扬情绪不佳，可是他最讨厌的就是把私人情绪带入工作的人，因此说起话来也就不太留情面。
　　路扬讷讷地拿起资料，瞟了一眼就发现数据是不怎么对头，好像漏了一个。自知理亏地哦了一声，转身就想走出去。顾明远叫住他：“路扬，你心不在焉也好久了，我觉得你很聪明，之前也很努力，所以一直没怎么说你，你怎么不给自己留点面子？你看看这些日子，你犯的错还少吗？要是造成大的损失怎么办？”
　　路扬原本就憋屈，梁周一直不冷不热的，想要去G市看他可是他总是在天南地北地飞。路扬糊里糊涂搞不清状况，就一次吵架而已，梁周怎么至于气这么久？火气上头他少爷脾气也发作起来，不再热脸贴梁周冷屁股，不再成天发短信打电话，管自个儿默默憋闷。现在顾明远一说他，即使明白是自己工作时候思维混乱，可是心里暗自一声“操，老子还得忍受你的鸟气？”，嘴角一硬生生顶回去：“我的面子不留也在，顾经理还是管好自己的面子吧。”说完就管自己走了出去。
　　顾明远傻了眼，怎么路扬突然就不讲理耍大牌了。他印象里路扬虽然是后台很硬，可是一直还算是温驯勤奋的，偶尔发发疯，也没有给别人造成太多不便。顾明远心里还是把路扬当作一般下属对待，他觉得路扬也分得清好歹。可是今天路扬突然来这么一出，差点噎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