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万重山》眉目成空

6、车站

　　顾明远跑到大门口时,正好看见路扬在路口横冲直撞地拦的士,看得他心惊肉跳。跑上去一把将路扬扯到自己怀里，一边用胳膊止住他激烈的挣扎，一边喊道：“路扬！你要去哪里，我有车，我带你去！”路扬神志混乱地看着他，昏昏地点头。
　　顾明远将他塞进自己的车子，顺便替他系好安全带，谁知路扬火急火燎地推着他：“我自己来，你快开车，去火车站。”顾明远狠狠瞪了他一眼，强势地扣上接榫，关紧车门，才绕到驾驶座。
　　行使的途中路扬总算安静下来，默默靠在玻璃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顾明远时不时透过镜子瞥一眼路扬，他觉得真是糟心透了。这孩子疯疯颠颠的时候他恨不得用绳子把他捆起来，用胶布把他嘴给封上。现在路扬一脸没表情的将五官浸泡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被窗外路灯刷过，好像被锋利的刀子切割放血一般的苍白，他又莫名烦躁起来。这他妈算是个什么事儿啊，他暗自咒骂道。路扬来之前上级总经理交代要好好照顾照顾，他还腹诽有后台就是好，二十几还处处有人惦记要照顾。可是如今他发现这真不是个省心的主儿，他还真是被之前他乖巧的样子给蒙蔽了，现在才会看不得他犯抽。
　　到达火车站，路扬自己解开安全带，声音恢复清明却带了些许歉疚和感激：“谢谢你，顾经理。”
　　顾明远沉默了一下，安抚性地拍拍路扬肩膀：“不客气。”其实他也不确定路扬是不是真的脑子清醒了，想着是不是该跟着他确保没有意外发生。因此当路扬撒腿跑过去后，他犹豫了一下，熄火下车后走进火车站。
　　火车站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人声鼎沸的，可是顾明远还是很顺利地一眼就找到了那个疯孩子。路扬正扑在一个男人怀里，脸埋在他肩膀上。隔了那么远，隔了滞缓厚重的空气，隔了重重叠叠的人山人海，顾明远还是感觉到路扬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积蓄着全部的力量来完成这个拥抱。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梁周拍拍路扬因为用力而突出的肩胛骨，脸上说不清是怜惜还是歉疚。路扬没说什么话，闷声不吭地把头从他的肩上抬起，他感到梁周的僵硬，肩骨甚至硌得他眼角有些疼。也许是触觉也被酒迷醉了，这莫名的感觉让他噎着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拖过梁周的行李往外走去。梁周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向出租车排队处，突然传来一声 “路扬”，两个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路扬看见顾明远在大门不远处摇下车窗冲着自己招手，姿势优雅地不像话，让他疑惑刚才那声响亮的呼喊是顾明远发出的。倒是梁周反应过来，撇头看见路扬一脸呆傻，开口问道：“那个人你认识？”路扬点点头，拖着行李折身朝顾明远的方向走去。
　　“你们打车而我一个人跑空车回去，不怎么划算，还是我载你们走吧。”顾明远看着路扬的眼睛，云淡风清地说着。路扬原本担心顾明远会不会看见什么，毕竟两大男人抱在一起不会是很正常的事。如今看见顾明远一脸淡定的样子，乱七八糟的心稍稍安定了些。“顾经理，你一直等在这里啊？”
　　“……是啊。恩，这位是？”顾明远不自觉把手肘搁上车门，修长的食指抚住自己的下颚，眼睛隐藏在薄薄的镜片后。
　　“哦，这是我表哥，梁周。”他转向梁周，一下子也不知该称呼什么好，“……这是我们公司顾经理。”
　　“梁先生，你好。”顾明远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梁周站在夜色中，只有一双眼睛闪着微光。如此微光却直直射进顾明远心里，投下一片冰凉的阴影。这绝不是礼貌问候的眼神，甚至也不是看见“情敌”的吃醋眼神，这是种眼神顾明远读不出，他不清楚梁周心里在计较些什么，可是他明白，这绝不是面对陌生人应该给与的眼神。这种眼神复杂难以捕捉。梁周也不给他捕捉的机会，一闪而过之后眼睛里折出礼貌温暖的光。
　　“顾经理好，久闻大名。”梁周微笑着伸出手，顾明远握上去，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