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归迹篇.点红痣 熬草茜红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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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诊过后当天夜里，大家忙了一整天，睡得很早、很沉。第二日，若无因挨家挨户上门看看村民的情况，夜梦令则是帮他背东西。夜思雨与夜思雾还要帮几户人家，夜思静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就是看院子的活，他还不如不来凑这热闹。
晚上，若无因进了灶房，正在捣着茜草，又熬煮成暗红色的染料。他在灶边忙着，这可比不上云幽谷炼药好玩，烟味大了点，熏得他咳了几声。
夜梦令背着圆月依在门口，见若无因咳一下，眼都移不开。万般的痛迎上，他是个疯了的人，求爱苦若无因。少时干的傻子事，给若又带了多少麻烦。明明知道，却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若无因呛了一下，埋头在袖内。扫了眼，也只有夜梦令在门口。他道：“要不进来帮我？我手没力了。”
夜梦令走过来了，若无因将锅铲往他手中塞。夜梦令默不作声地搅动着锅内热气腾腾的汁水。若无因笑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就絮絮叨叨地说：“你还记得有一次我在洞府制药的事吗？你记得才怪，那药竟然没有将你毒死，只是让你睡了几天。梦令，我还记得我在案台配药的时候，你就躲在石门后看着。梦令啊……你会不会感觉我话太多了？”
“不会。”
若无因拍了拍夜梦令的肩，道：“就知道你这样说，换做从前只是我说好与不好、是与不是，现在倒过来了。”
“嗯。”他回应。
从前是从前，人该回到过去吗？人该困在一段回忆里走不出来吗？光阴真的会使人遗忘吗？哪怕是冰雪的荒原下，一滴泪从你的流入我的眼、我的脸、我的心……
沉默是夜梦令的心好似死灰一般，旧情复燃能救得了他的心救不了这个人。若无因走到他背后，头贴在他背上，本想手环上却又只是挂上衣角后收回。
夜梦令被他靠上去的时候，脚下一晃，手本能地扶住灶台边，锅里的汁水晃出来溅到地上。但他没推开若无因，就那样僵着身子撑着，任由对方把重量压在自己背上。他体温低，贴上来像一块凉玉压在背上，夜梦令的热渗过去，他本该缩开，可他没有。
“小悠哥哥！”
“我累了，让我靠一下。”若无因收了力，整个人没有离开。
“……”
也就……半盏茶的时间。
灶屋桌子上静静地摆着几个碗，若无因转身去取碗，拿到土陶碗后又回到灶边。递到夜梦令跟前，道：“帮我盛出来。”
夜梦令看着他那手，忘了接。
说罢若无因将碗搁在灶边台上，自己弯下身去，把柴火往灶口两边拨开，用柴刀撬了一铲灰，埋了上。
若无因拍拍手起身，看夜梦令没动。就拿起碗，出手夺过他手中的锅铲，道：“梦令，你先出去好了，等会我就出来。”
被夺过锅铲的夜梦令呆站着，若无因将茜草汁一铲铲，铲入碗中。暗红的汁流旋流在碗中，还带着热气。
“好。”夜梦令盯了几秒，默背过身去。步步走到门口，开门。院内篝火旺盛，几人围坐一环。苍寒三弟子有说有笑，连岁岁听趣事笑出了声，杨老头眯着眼，火光烫得人心热。
夜梦令就径直走到了夜思静身旁坐下。
“三公子！怎么坐我身边啊！这这这……”夜思静全然惊慌无措，这大概就是偶像坐自己身边的感觉吧。
夜思静是夜梦令堂叔的儿子，论宗门辈分该叫一声堂哥，两人差了十二岁。许多年过去了，当时夜梦令离开宗门，思静只是个五岁大的小孩。夜梦令感觉这个思静还是有些像叔叔的，他问道：“怎么了？”
毕竟，同为苍寒夜。
“没！没有……三公子。”夜思静慌得一匹，夜思雨见状，道：“夜爹爹，若爹爹呢？”
夜思雾道：“对啊，若爹爹昨日先是上山采药，后是院中看诊。这一看就是忙了一天。要是我早就累倒了好吧。虽然我与哥哥帮他们修缮了房屋，这同样很累。回去要不要告诉姑姑？哥。”
“嗯……看思雾想不想说。”夜思雨。
夜思静争先，道：“又不是收服什么妖魔鬼怪的，这还要向宗主告知？思雾，你道是有点天真在身上的。”
“哈哈哈……”轻笑着，若无因的笑声从灶房传来。
众人齐齐朝灶房那看去。
只见若无因端着那染料碗出来，在杨老身后停下。他乐道：“我那日在山中挖了些茜草，现又制成染料。在桃源有个习俗，长辈用朱砂在小辈的眉心点个痣，用来以保小辈平安健康。今用这茜汁代替，意到就可。”
他蹲下，鹤发垂在碗边，火光映着那张十九岁的脸，白得像鬼，浮了一层薄粉。端到杨老头面前，又道：“杨前辈，给岁岁点一个吧。保佑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杨老头看着碗中那红调的稠液，左右不定。
岁岁拉下杨老头的右手，喜道：“爹~我想要。”
若无因道：“杨前辈，你看岁岁姑娘都迫不及待了呢。”
“好。”杨老头用食指蘸取一下，轻轻地点在岁岁的眉心。这一点让岁岁像是个福娃娃。
岁岁道：“爹！怎么样？”
杨老头：“我家岁岁真好看，祝岁岁，长命百岁。”
若无因起身，绕父女二人，停在夜思雨、夜思雾中间。他说：“阿仁，阿参，靠过来些。”若无因食指在碗中圈了圈，先是点给夜思雨。
“若爹爹。”夜思雨。
“嗯？不好吗？阿仁。”
“没。”
“我我我！还有我呢！”夜思雾。
“还有你。”若无因点了过去。
像是云幽谷中，若无因刚把二人捡回去一样，一点点大。一点点长到现在，在若无因眼中阿仁与阿参就是自己的孩子。捡的不是遗孤，而是还报若无因——还报？是上天对药仙的过错，遗落人间待还情。
眼中火光，夜梦令见这幕。绿水银川溪，若无因愿与孩童玩嬉，也不愿给他给笑脸。说多了是自己脸皮厚，死也赖在云幽谷。若无因还愿与他挤一张床上，真怕不是夜梦令死在云幽谷，若无因不好给苍寒宗一个交代。
他十五岁那年送出去的东西，若无因十七岁退回来时手快得像被烫了。他当时只当被拒了，换了个法子赖着。这件事，还是若无因死后的三年里才想明白。
蠢的怎么会不明白呢……
怎么会不明白呢……
若无因顺时针走，落坐在夜梦令旁边。道：“想什么呢？”
夜梦令斜目不出声，他在看夜思静。若无因随他目光看去，懂了。
夜思静假意捂着脸，偷偷从指缝看思雨、思雾。说羡慕还是不羡慕。侧过头，低下去。不愿去看，眼不见心不烦。心想，有什么好的。
夜梦令则是察觉到夜思静的动作，再怎么说夜梦令也是他同姓夜的长辈，哪怕他第一夜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
夜梦令一言未说，拉过了夜思静正视他。夜思静不知所措，脱口而出：“干什么！？”他以为是夜思雾又来挑衅他了。看清楚了，结巴了不少，“三公子！……你你你！”
只是用力咬了下食指，鲜红的血流出。毫不经意间点在了夜思静眉心，思静瞳孔一震。
“三公子……”
“……”
夜思静苦笑了声，他想要被人看见，而不是当一个影子。他想被家人重视，可是平平无奇。他挤出个难看的笑，掩盖内心的悲伤。
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夜思静半半起身，独自离坐。
夜思雾道：“你上哪去？”
“回……回去睡觉，天不早了……”夜思静背过身。
“大家伙的可热闹，思静，你离场可不坏了气氛。”夜思雾调皮去拉他，一拉过来，脸上两道泪痕。夜思雾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勾肩搭背，道：“我跟你回去，刚好今天好累啊~明天见，若爹爹、夜爹爹、杨前辈、岁岁姐！~”
夜思雨跟在了他们后面。离开这，去了对门房内。
夜思雾在路上小声在夜思静耳边，说：“思静，你怎么了？不舒服的话你跟我说，不要不好意思。大家不会笑话你的，这不是苍寒没有规矩来管的，你要是心里难受啊，你就跟我一个人讲，我可是你的好哥们。”
夜思静白了他一眼，手扒拉开他，“我怎么才发现，你这么烦？！没什么，不用你管！”面目狰狞，气的甩开。
“啊？”夜思雾像是好心说坏事，半知半觉，“你！哎呀！思静，等等我！”
三人回了房，木板地睡得硬。盖的还是层薄薄的布，连个枕着的东西也没有。还能睡着？看来苍寒的体练还是严格，不然冰天雪地的，早冻僵了。
鬼童在别家屋顶上，他漫不经心地看见了三人进了房，来了性质，便朝火光处行去。
回到院中。
“梦令。”若无因拍他的肩，夜梦令轻应了一下。
下一秒，一抹极具张扬的笑声传了进来，“哈哈哈哈哈！~我来也！”
来者，正是鬼童。
不过，他此次前来面具转到了后脑勺。他站在屋顶，翻身跳下。他指着他们，狂道：“你们在干嘛呢？还不请我来，真不够朋友的。”
岁岁闻言，起身朝他三步一跳过去，双手抓着鬼童的右手，乐道：“鬼童弟弟你来了，我们在点痣。你要不要来一个？你坐我身边怎么样？”她边说边将人拉了过来。
刚落坐。
杨老头没听清楚来的是谁，见是个清清白白的少年，扎的低马尾。但脑袋上带的面具，一眼便知是鬼童，名声在这带臭得出奇。杨老头脸一沉，一手拉回岁岁，一手往外推：“你走走走，离岁岁远点。”
岁岁嘴一撇，“爹~”
“哦？看来有人不欢迎我。”鬼童挑眉，面具后的眼睛弯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他转身，脚往屋顶方向偏了半步，“我走好了。”
“别。”岁岁挣开她爹的手，一把拽住鬼童的袖子：“爹，鬼童非坏人，只是……”
杨老头眉头拧起来：“只是？只是什么？你不知道他代表的什么？靠近他就是靠近了瘟神。”
若无因往前一步，拦在二人中间，语气不重，但没退：“杨前辈，鬼童是我的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要再讲了。”
杨老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别过脸去，手还拉着岁岁：“唉……看在怀香子的面子上，我不讲了。”
鬼童站在原地，偏过头看了若无因一眼：“谢谢。”他视线扫过杨老头拉着岁岁的那只手，停了半拍，才疑道：“不是说点痣吗？”
若无因道：“你要吗？”将碗伸到他面前。
鬼童看着岁岁眉间的红痣，道：“给我吧。”
他接过碗，食指沾了点，随便点在了眉心。发现若无因一直在看他，他故嘟囔着：“怎么了？我在这又没有家人，自己祝福自己不行吗？”
若无因嗤笑一声，召出分灵镜递给鬼童，他道：“照照看，点歪了吗？”鬼童将碗放在脚边，接过镜子。他看镜中的自己，眉间一点红，他又不由想起了师父，师父她的眉间也有颗红痣。
鬼童有些出神。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眉间那一点红映在镜面上。若无因夺回镜子。鬼童才回过神来，眼睫一颤，“没……没歪。”
“我来送东西给岁岁姐姐。”鬼童才想到此行的目的，抬手在脑袋上敲了一下，像在敲醒自己。
“哦？”若无因看穿不说破。
“对哦，给我的？”岁岁眨眨眼，往前探了探身子，也想起了约定。
鬼童神秘兮兮的，手往袖子里一掏，又故意卖了个关子，才从手中变戏法似的变出了块玉。这玉通体冰晶，带着淡淡的蓝色幽光，由根红绳串着。
“这是……”岁岁眼睛一亮，手已经伸出去了，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盯着他手中的玉石。
鬼童也不卖关子，道：“是玉，好看吧。岁岁姐姐送给你。”
“谢谢你，鬼童，这玉我喜欢。”岁岁这才把手落下去，接过来，拿在手中细细地看着。拿在手里细看，就是块素净的玉环，可岁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喜欢。
杨老头在旁边看了半天，手在衣角上擦了擦，才道：“岁岁，爹给你戴上吧。”
“好。”杨老头接过玉环，低头找了一下红绳的扣，解了两下才解开，给岁岁戴上。玉环挂在岁岁胸前，他退后了点，伸手把玉环正了正。
若无因悄悄地环着夜梦令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笑得很柔和，鬼童与岁岁，像对两小无猜。
金童与玉女。
要不是知道鬼童的事，他真的会祝愿二人。
篝火犹温人去后，一河寒水不知年。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归迹篇.点红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