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镜中篇.监视 实话说，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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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地界内。
与南湾的潮湿险恶截然不同，东山遍布高耸的古木与茂密的灌木，林间光线斑驳，空气清新，甚至能听到清脆的鸟鸣。然而，这份看似平和的景象下，却透着一种过于顺遂的诡异。
夜思雨走在最前，步伐稳健，目光冷静地扫过周遭环境。夜思雾跟在他身侧，好奇地东张西望，花未期则一手聚水，细细把玩，看似悠闲，眼神却同样机警。
走了一段，夜思雾忍不住凑近夜思雨，压低声音道：“哥，这林子好大。咱们走了这么久，居然一点事都没遇上，连只像样的精怪都没看到，是不是……太安静了点？总感觉怪怪的。”
花未期将凝聚的水珠抛向一旁的古树，接口道：“嗯，是有点‘太平’得不像话了。按说这东山不该这么清净。”
那当然是因为花几何早就在暗处安排了人手，悄无声息地为自家儿子和这两位“贵客”扫清了前方的障碍，连可能惊扰到他们的低阶精怪都被提前驱赶或处理了。
夜思雨闻言，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看了花未期一眼，清冷的脸上是平静的温柔，却意有所指道：“花公子与我们同行，自是不同。想必这一路，都会‘顺遂’许多。”
夜思雨性格就是喜欢打迷语，以前对夜思雾一人打迷语，现在多了个好骗的公子。
花未期一愣道：“因为我？”
夜思雾也眨眨眼，一手指着花未期，看向夜思雨：“因为他？”
夜思雨目光掠过看似空无一物的林间阴影，语气平淡道：“自入东山，参赛者踪迹杳然，精怪避而不见。花公子身份尊贵，令尊爱子心切，安排周全，也是人之常情。”
花未期先是一怔，随即恍然，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又觉得理所当然的复杂表情，最后带着无奈道：“啊——！我就知道！是我爹派人跟着呢！总是这样，他怎么么不想想我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
花未期又吐槽道：“我……就知道，没朋友不怪我，也不怨他……。”他眼中泪打着转，旁人会因为他的身份而不在与他玩。
从小就是，好不容易遇到个人，玩了一会就要分开，此后再也没了讯息。
花未期怨的从来只有自己为什么是独生子、为什么找不到玩伴、为什么父亲看的自己那么紧。
夜思雾却听得眼睛一亮，抓住夜思雨的胳膊道：“我们就这么一路顺风？一点苦都不吃就能找到银狐，然后美美赢下比赛？我没想错吧，哥哥。”
少年人的心思直接，带着点天真的兴奋。
夜思雨还未回答，花未期先不乐意了。他被父亲“暗中安排”是一回事，但这种近乎“监视”的人生破防。
尤其还在夜思雨这位在花未期心中有意的同龄人面前。
花未期冲着草丛，灌木，森林大喊道：“你们！都给我出来！！！”
见四周没有反应。
花未期甚至带着赌气喊道：
“都别藏了！我知道你们在！出来！都给我出来！！！”
清亮的少年嗓音在林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夜思雨，夜思雾就站在那不动，看着花未期，在他们两个的认知里，花未期从来都是被花几何宠在手上的宝贝，是明江人人都知的未来的宗主继承人。
那现在在他们的眼里，感觉就只是一个孤独的小孩。
片刻的寂静后，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不同的阴影处浮现，单膝跪地，向着花未期的方向垂首，沉默如山，显然训练有素。他们并未完全显露身形，只是表明存在，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夜思雨，夜思雾转过见到了他们，夜思雾站不住了。
夜思雾惊讶地张大了嘴，看看那些黑衣人，又看看花未期。夜思雨则依旧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林间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花未期这一嗓子喊完，胸口微微起伏。他并非真想指挥这些暗卫，分明是不想看到他们，想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暗卫们只是依令现身，随即又如同石雕般跪伏不动，静候下一个指令。他们存在的本身，就是花几何意志的无言延伸。
暗卫不动，花未期也不动，只是手中握紧拳头，他咬着牙绷紧，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地面，不去看那些沉默的黑影。
堵在花未期心中，从来不是“关爱”而是如今，他已有十四，那份被看透、被安排、无法挣脱的“父爱”。
花未期不是不知道父亲的用意，也并非全然抗拒这份保护。但当他想要真正凭借自己的力量去经历、去闯荡时，这无处不在的“羽翼”就变成了沉重的枷锁。
“花未期……”
夜思雨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沉默，他只是唤了他的名。
花未期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夜思雨……”
花未期松开紧握的拳头，他转向那些暗卫，声音不大，却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都退下吧。回去告诉我爹……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接下来的路，我想自己走走……”
黯然神伤。
暗卫们闻言，没有任何迟疑或劝说，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林间的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是，他们是真的离开了，还是仅仅退到了更远处、更难以察觉的地方？
夜思雨没有追问，只是淡淡看了花未期一眼，那眼神里突然有一种关…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夜思雨背对二人道：“天不早了，我们还是寻个好地方，安营扎寨。”
夜思雾看看哥哥，又看看神情复杂的花未期，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乖巧地没有多话，跟上了哥哥的脚步。
夜思雾道：“是！”
花未期站在原地，又深深吸了一口林间微凉的空气，这才抬步跟上。只是他的步伐，似乎比之前沉重了一些，可心落下石。
花未期望二人背影，见兄弟二人，尤其是夜思雾总在夜思雨背后搞怪，这一幕。其实他真的，真的……他在后面，哑道：“等等我啊……”
话尽，花未期才追了上去。
走在后头的花未期心中乱成一团。
夜思雨已经走出了一段，察觉身后动静缓慢，停下脚步，回过身。夜思雾也好奇地扭头看他。
就在夜思雨清冷的目光落在花未期微微发红的眼眶上，准备开口说什么时——
花未期突然动了。
像是终于忍不住，几步冲上前，在夜思雨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抱住了他！
不是寻常的拥抱，而是委屈和依赖，将脸埋在了夜思雨比想象中要单薄却挺直的肩膀上。
夜思雨瞬间惊慌失措，是想瞬间推开他，可却用不上劲，急忙道：“花公子……别……”
“……”
夜思雨身体瞬间僵硬，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他素来不喜与人肢体接触，此刻却被抱了个结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呜啊啊……”压抑的、带着哽咽的抽气声，从花未期埋首处闷闷地传出来。
风流倜傥，玩世不恭，此刻全化作乌有，只剩下一个被父亲的过度保护和自己无力挣脱的挫败感击中的、有点无措的少年。
夜思雾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随即，一种微妙不满涌上心头。他皱起鼻子，小声却清晰地嘟囔道：“喂……那是我哥哥，又不是你的。你多大了，被家长看管下就哭，略略略！爱哭鬼。”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刀的人心疼。
花未期闻言，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哇——”地一声，哭得更大声、更委屈了。
仿佛夜思雾的话戳中了他另一个痛点——是啊，连可以这样毫无顾忌依靠一下的人，好像都不是“他的”。这种无处归属的孤独感，让他本就脆弱的情绪彻底崩溃。
夜思雾不知道怎么了，又道：“爱哭鬼，我们明明才认识半天，你怎么就往我哥哥身上靠？刚认识你，可是要揍我哥哥的！现在哭什么？！”
夜思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嚎啕弄得头晕，感受到肩头的湿意，他抬起手，似乎想推开，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最终，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略显僵硬地拍了拍花未期的后背，动作生疏，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意味。
“好了好了，不哭了……”
夜思雨他这个人根本就不会哄人，他弟弟哭时也只会打他一顿，只要安静了，就不会哭了 ，但是这个人不一样。
然后，思雨抬起眼，看向旁边还想说什么的夜思雾，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道：“思雾！”
“别说了，思雾……其实你，哭也这样。”
语气平淡，却让夜思雾立刻闭上了嘴。只是鼓着腮帮子，用眼神控诉，抱手靠在一旁的树上。
林间一时只剩下花未期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
过了好一会儿，花未期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小声的抽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眼睛红肿，不敢看夜思雨，更不敢看旁边气鼓鼓的夜思雾，只低着头，用袖子胡乱擦着脸，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对不起……我……”
夜思雨肩头的衣料湿了一小片，他低头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帕子，递了过去。
“擦擦。”夜思雨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路还长。”
花未期接过帕子，指尖触到帕子，心头却莫名一暖。他攥紧了帕子，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夜思雾看看哥哥，又看看狼狈的花未期，最终还是撇撇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哥哥另一边站好，刚才他想了一顿，也是觉得自己说的有点恶毒，怎么老戳别人心窝子。
小太阳夜思雾过意不去有点愧疚，于是，夜思雾结结巴巴道：“刚刚…我说的过分了，你、你莫往心里去啊，花未期…”低头道歉。
脑袋垂的很低，夜思雾其实调皮捣蛋道歉的基本是常事，可这次却很笨拙。
花未期擦脸的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夜思雾。他没想到这个直来直去、甚至有点“护兄”的人，会主动道歉。
花未期一边擦着眼泪，哽咽道：“其实你说的…没有错，怪我自己太敏感了。”
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了花未期的发顶，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安抚。
是夜思雨。
夜思雨看花未期，又看了看旁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弟弟，素来装清冷的脸上，是柔和的真面。
夜思雨开口，声音比平时放低了些，温和道： “花……咳，花公子，”他顿了一下，似乎那个更亲近的称呼到了嘴边又溜走，最终还是用了略显客套的称谓，但语气真诚，“你知道的。我弟弟他……心直口快，不太会讲话。可他绝无恶意。”
夜思雨手指在花未期发梢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去，仿佛那点不习惯的亲近已是极限。然后，他目光落在花未期手中那方已经沾了泪痕的帕子上，轻声道： “这帕子，你留着吧。”
清冷一直是装的，这是他跟若无因学的。明明那时他才一岁吧，看记得真切。毕竟夜思雨可是一株仙草幻化为人。
花未期握着帕子，感受着发顶残留的、微凉的触感，再看看旁边别别扭扭道歉的夜思雾，和面前虽然依旧表情不多，却笑得很温柔的夜思雨。
心口那股因父亲掌控而产生的憋闷和孤独，好像被这笨拙却真实的温暖，戳开了一个小口子，透进了一丝光亮。
花未期用力攥紧了帕子，那上面似乎还带着夜思雨袖间清冷的淡香，也沾着自己刚才不争气的眼泪。
这一次，花未期没有再试图扯出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来掩饰，只是红着眼睛，很认真地看着夜思雨，又转向夜思雾，用力点了点头。 “嗯……谢谢，谢谢你。”声音依旧沙哑，却平静了许多。
夜思雾见他接受了道歉，还道了谢，立刻抬起头，眼睛重新亮了起来，露出大笑。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又恢复成了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只是这次，看向花未期的眼神里多了点不好意思和亲近。
夜思雨看着两人，他转身， “动身吧，时间不早了。”嘴角却在上扬。
这一夜，东山深处，三个少年之间，有些东西悄然生根。或许不仅仅是友谊，还有彼此交付的一点脆弱与信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镜中篇.监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