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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是谓神经病人思维广(第一卷完) 本君只希望 ...

  •   谢辞阙在一片虚无中跋涉。

      他的面貌已不再是“傅秦”那般少年的模样。合欢宗主一身红衣,举手投足间成熟而慵懒,带着一种难言的魅力,俊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不过……他怎么又到这里了?

      谢辞阙的本体远在魔域沉睡,如今一魂双体,此刻本该用新捏的少年躯壳陪在宣渡雪身边才对。

      新身体是一具相当好使的炉鼎,没想到依然没能摆脱本体心魔的困扰。

      加上勾引宣渡雪不成反倒被对方察觉害得平日好脾气的仙君发了一通火。

      那真是……有些前功尽弃了。

      他又走了几步。周围环境朦朦胧胧,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唯有远处袅袅青烟扭成模模糊糊的鬼影。它们似真非真,和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一样,徒留一些不安的印象。

      “魔修真麻烦。”

      谢辞阙相当没风度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这里自然不是现实空间,而是魔修的魔心识海。与清圣的修真者不同,魔修的心境常年备受各类魔念侵扰,本就是歪门邪道的修行。魔修修为越高往往死得越快——虽然自己也是魔修,谢辞阙也不得不承认,魔修确实是值得剿灭的定时炸弹。

      纵然是他,也无法完全控制魔心所呈现的内容。不过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定力,不至于像一开始那样,看见死去之人谴责自己抛弃至亲,便气得呕血。

      各种扭曲惊人的画面他看得太多。前世的记忆和那本令人讨厌的小说故事,更像是这魔心境中一出别出心裁的恶趣味伎俩。

      或许因为心中所念已变,那本披着花底纹壳的淫.秽话本又一次浮现在他面前。

      谢辞阙一脸嫌弃:“去。”

      说来也怪,这次他一声令下,这本之前追着他恶心的书便这样被红莲之火焚烧得一干二净,毫无先前的凛然不可侵犯。

      谢辞阙猝不及防:“……莫名其妙。”

      最后只能半真半假地抱怨:“心魔果然都有病吧?”

      他拂开空气中残余的烟尘,继续往前走。或者说,他正在主动寻找——让心魔中的某个东西,被自己遇见。

      如今真正要关心的,大概只有……

      远方浮现了一团深暗的光晕,几乎扭曲了星与夜,却自然地在虚空中存在着。与那本艳书不同,它立在远处,入口之前悬着重重纱帘,一层又一层,如女郎的面纱,有一股引人遐想的风情。

      谢辞阙掀开第一层纱幕。

      未来得及看见风景,周围却先亮起了烁烁荧光。那些诞生于腐草的幽蓝色小家伙们聚作一团,四周如星河一般亮堂起来。

      也到这时,那薄纱背后的一抹剪影才被映照了出来。

      那是一个端坐的人形。长发披散,繁复的发饰在幽蓝荧光中投下细碎而优雅的轮廓。他怀中抱着一把琵琶,指节纤长,轻按在弦上,姿态慵懒而庄重。纱帘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拂起一角,露出他衣摆上精致的绣纹,一闪而逝。

      分明只是一道朦胧的身影。却像一个被遗忘在旧梦里的艳鬼。

      原本死寂且千疮百孔的识海内,竟然还有个人。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

      层叠的纯白纱帘轻薄飘摇如鬼魅。那道端坐的人影轻轻拨弦,手中琵琶发出一声悠扬的轻吟。

      谢辞阙虚着眼:“How old are you?”

      琵琶声微微一顿。

      “我之前每次看你表演的时候都很想和你说,”他顿了顿,“其实你琵琶弹得一直不太好听。只是别人都不敢告诉你。”

      珠玉落盘的琴声猝然中断,像是被呛住了。

      帘后之人沉默片刻,选择性回答了前半句,只听那人温言道:“如果我不是已经死了,定然没法听懂你信口的胡言。”

      谢辞阙兴致缺缺:“你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我杀的。”

      “你若当真这样想,”那人歪了歪头,剪影随之轻动,“那么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语调里带上一丝似笑非笑:“何况,我的合欢宗都被你抢走了。”

      层层帷幔间,露出了抱琴之人靛蓝色的衣摆。他面容精致如妖,却被纱帘掩映得看不真切,姿态挺拔孤直,一如泥中之莲,烨烨生辉。

      谢辞阙的识海最深处,心魔与寻常神魂灵识的分野——坐镇弹压那恐怖心魔的人,竟然是早已身亡的前任合欢宗宗主,朔望君宁长生。

      故人重来,带起过往因果流转的回忆。

      可惜前尘尽是孽缘。

      谢辞阙心是半分也不动,只觉得有些厌倦。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谢辞阙撇嘴,“怎么,哪里不满么?”

      他绕过宁长生,目光越过那道端坐的身影,望向他身后被重重掩映的不详血光。

      那才是他今晚真正想看清的东西。

      “自然不敢。”宁长生幽默地说,“本君如今不过孤魂野鬼,只能仰故人鼻息过活,风水轮流转,如今给你打打下手罢了。”

      他话音一顿,语气忽然轻了三分,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再往前了。这不是苍衍宗为入门弟子所设置的识心阵,而是每个魔修注定逃不过的劫。你若是好奇试探,进去了,便出不来。”

      谢辞阙脚步一顿。

      “为什么是你在我的识海里?”他毫不客气,口口声声皆是逐客之意。

      “识海是独属于修士的小世界。传闻大能得道飞升,开辟世界,便是将自己识海具现化,彻底连通天地。所以……”帘中人的身影微微晃动,“你问我为何在这里,不妨问问你自己——为何我就在这里。”

      他优雅地拨了一下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你能焚书,因为你心中已不在意它。可你若再往前,去探那些禁忌,”帘中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恐怕就要出事了。”

      他顿了顿。

      “所以,你担心出,于是我就出现来阻止你了。”

      谢辞阙没有说话。

      帘中人轻轻地笑了一声:“其实我很荣幸。能在这里镇守,说明你心中看重我。”

      他轻声道:“你这般倚重我,我很欢喜。”

      “少来。”谢辞阙十分警惕,“你把话说这么暧昧做什么?”

      “实话而已,谈何暧昧?”宁长生话锋一转,“还是说——你怕你心里在意的那个人知道?”

      谢辞阙立刻变脸:“你当我不敢?马上带你去宣渡面前对峙。”

      “何必着急?”宁长生的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像一条蛇无声地滑过丝绸:

      “宣渡雪在你心中是那般高不可攀。雪是那般干净纯白,任何一点泥土都会把他弄脏。你把他捧在手心,他是你的珍宝明珠。你可以跪下拜他——但你哪里敢让他看见你龌龊不堪的那一面呢?”

      帘幕微动,那道影子微微前倾。

      “傅晏行很早就死了。你的仙君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他知道你每天怀着多少龌龊的心思么?你天天看着那些人围在你最爱的人身边,是什么心情?”

      他轻轻笑了一声,琵琶在怀中发出一声幽幽的共鸣。

      “最不能忍受不纯粹的人,分明是你自己。你却偏偏做出这副闲情雅致的姿态。当真是能忍。”

      谢辞阙没有回答,但宁长生本就不需要他回答,男人自弹自唱,如上好的优伶。

      “你的心魔,剥离生魂便能解决么?”宁长生的声音步步紧逼,“你在宣渡雪身上施加的力道太重。你有没有察觉,你在他身上压的东西已经太多,反而成为了你的阻碍。”

      “你太看重他了。但真相骤然揭开,他是否能承受得住?”

      他吃吃地笑了起来:“你不敢试。所以我才在这里。该说不愧是合欢宗主么?”

      “他不会接受不了。”谢辞阙终于开口,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日升月落,“阿雪爱我,爱得要命。”

      “是吗。”宁长生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一声叹息,“可若他因你而死呢?他变得那般重要——重要到你说不定,真的要亲手害死他了。”

      沉默。

      “仙女若是找回了羽衣,便会回到天上。”宁长生缓缓地问,“你说,她凡间的爱人,到底能不能忍住不去藏起那件衣服呢?”

      语调中带着挑衅,也带着蛊惑。

      谢辞阙终于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那道纱帘后的剪影,神情冷淡而平静。

      “你别因为自己恋爱失败、被人骗得团团转,就把自己失败的经验迁移到旁人身上。”

      他顿了顿。

      “我不过去便是。不想见你。”

      说罢,当真背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一只手抬起来晃了晃,权当告别。

      但他走得还不够快。男人的幽幽叹息如幽魂一般,阴魂不散地从背后追了上来。

      “谢辞阙,你厌我如斯——本君亦只希望,你我不会有同坠无间的那一日。”

      谢辞阙走得更快了。

      帘后的人幽幽叹了口气,再度拨动琴弦。琴声铮铮,微风倏地激烈起来,卷动层层纱帘翻飞如浪。待风平浪静,那身影、那盏幽灯、以及背后远远便能瞧见的不详之物,都已失去了踪影。

      唯一余韵未歇,像一声怅然的叹息,在识海中袅袅不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是谓神经病人思维广(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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