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禁止暧昧》霁溟川

36、破碎的线索

　　裴妄之靠在靳司宸的怀里，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但身体的坚硬和颤抖并未完全停止。

　　他没有推开靳司宸，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闭着眼睛，仿佛将所有感知屏蔽在外面，独自舔舐着那被强行撕开重新变得血淋淋的旧伤。

　　靳司宸也没有松开手，他能感受到怀里的裴妄之，身体里压抑着如同火山那般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情绪。

　　此刻任何言语说出来都显得苍白，他只是默默地给他提供支撑，像一块沉默而又可靠的礁石，纵使自己受伤，也会去抵挡裴妄之内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简韵岚和陆书炀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与一丝了然的笑意，他们默契地没有上前去打扰，只是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那些恢复平静后变得模糊的镜子，防止再生新的变故。

　　苏婉则远远地缩在角落里，她低垂着头，掩藏起眼底翻腾的嫉恨：凭什么？凭什么裴妄之这种疯子在这么失态情况下，还能……被那样对待。她越想越嫉妒，手缓缓攥成拳，指尖捏得泛白。

　　镜窟里蔓延的死寂并没有维持多久，这时，在这空旷的空间里，突然一道尖锐的窃笑声突兀的响起，毫无预兆的从众人身后侧后方的破碎镜子里传出来，那声音空洞诡异，带着一种非人的恶意，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只见四周那些碎裂成无数不规则形状的镜片中，每一个碎片里都映照不出他们的身影，反而浮现出一张张扭曲模糊还带着讥诮笑容的人脸，那些人脸五官不断变幻，时而像苏婉，时而像简韵岚，时而像陆书炀，甚至偶尔会闪过靳司宸和裴妄之的轮廓，但都充满了令人不适的扭曲感。

　　“看呐……他们害怕了……”

　　“内心的肮脏……都被照出来了……”

　　“嘻嘻……真有趣……”

　　那些细碎重叠的声音，带着回音从四面八方那些模糊的镜面后传来，就像是一群人在背后窃窃私语，仿佛有无数个看不见的“观众”正在对他们品头论足，那声音直接钻进脑海，挑动着每个人刚刚被镜子揭露后尚未完全平复的神经。

　　“装神弄鬼！”简韵岚厉喝一声，试图用声音压下那令人心烦意乱的低语，但效果甚微。

　　陆书炀烦躁地捂住耳朵：“妈的！没完没了是吧！”

　　靳司宸眼神锐利如鹰隼，他的【真实之域】在如此混乱的精神干扰下几乎失效，只能凭借肉眼和直觉判断，他注意到，这些声音和人脸似乎来自镜子里的深处，就像是它们一直都住在镜子里一样，随即他反应过来，心中暗忖:怪不得之前会有那么强烈的被窥视感，这些东西很可能一直待在镜子里。

　　“这些东西一直在镜子里……”不等他说完，归墟突然冒了出来，暗色的球体依旧闪着微光，在这镜窟里，光随着空间的折射，变得极其刺眼。

　　【镜子里的名为镜魇，它们喜欢躲在暗中，是残存的精神能量收到碎片能量的影响，形成了它们。】归墟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但似乎不像之前那般生硬了，这种感觉很细微，不仔细听都很难发现。

　　此时几人都没时间思索归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又为什么会给他们作解释，这会生怕镜子里所谓的镜魇会突然从里面出来攻击他们，压根没注意到归墟的变化。

　　“你的意思是说……它们以被引动的负面情绪为食，会不断骚扰我们还放大我们的不安，不要被它们影响，继续前进！”

　　他必须做出决断，留在这里只会被这些无形的低语不断消耗，或者是被镜子里随时都可能会窜出来的东西给“吃”掉。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不语的裴妄之，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和疯狂，只剩下一种极致冰冷的空洞，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只剩下最本质的他，和内心深处属于“裴妄之”的核。

　　他轻轻挣动了一下，靳司宸感受到他的动作，犹豫了一瞬，缓缓松开了手臂。

　　裴妄之起身站直身体，没有看向任何人，也没有理会那些镜魇的低语，他的目光直直地投向镜窟更深处的黑暗，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走。”

　　话语中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与决绝，他仿佛将刚才的一切都强行压下，变成了驱动他向前的燃料。

　　靳司宸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跟紧。”

　　五人再次行动起来，顶着无处不在的窃窃私语和扭曲视线的骚扰，向着镜窟深处推进，那些镜魇似乎正在每一面镜子里穿梭，无论他们走到哪，镜子里嘲讽的议论和笑声始终不停，紧跟着他们。

　　靳司宸清楚，照这样下去，裴妄之随时都会像刚刚那样暴走，难免他不会被镜子给影响，然而，镜魇还没处理好，新的麻烦却接踵而至。

　　众人脚下的镜面地板开始变得不再平坦，出现了细微的倾斜和扭曲，仿佛整个空间都在缓慢地变形，是那种不规则地变形，周围的镜壁折射出的光影也更加混乱，常常让人产生错觉，分不清哪条路是真实的，哪条路只是镜中倒影。

　　“小心幻象！”靳司宸不时出声提醒，他的【真实之域】虽然被干扰，但偶尔还能捕捉到一丝真实空间的稳定波动，勉强指引方向。

　　陆书炀好几次差点撞上看似通道，实则是镜面反射的“墙壁”，气得他差点想用【狂暴】砸过去，被简韵岚及时拉住。

　　“省点力气！砸坏了说不定又放出什么鬼东西。”简韵岚低斥道，她的【影袭】在这种环境下也难以发挥，只能依靠最基本的警惕性。

　　苏婉更是走得心惊胆战，紧紧跟在队伍最后，生怕被丢下。

　　裴妄之则异常沉默，他不再使用【数据解析】，只是凭借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某些岔路口会选择性地指向某个方向，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得可怕，仿佛在燃烧着自己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去对抗这个扭曲空间的影响。

　　“咔……咔嚓……”一阵细微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突兀地从四周响起。

　　众人悚然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周围那些原本只是扭曲模糊的镜面，此刻竟然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蔓延，很快布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面镜子，更令人心悸的是，透过那些裂纹，可以清晰地看到，镜面背后的那些东西在动，似乎要从里头出来一样。

　　不是之前那种复制他们形象的镜像，而是一些更加扭曲怪诞，仿佛由破碎光影和纯粹恶意凝聚而成的黑影，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拉长如蛇，时而膨胀如瘤，在龟裂的镜面后疯狂地蠕动冲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和低沉的嘶吼。

　　“这些……又是什么鬼东西？！刚刚复制完我们又要蹿出不知名物？”陆书炀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姿态。

　　“镜子里的‘东西’……被刚才的记忆刺激，彻底活跃起来了？”简韵岚握紧手里的小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面八方不断龟裂的镜壁，那些后面蠕动的黑影带给她极强的威胁感。

　　靳司宸将裴妄之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他的【真实之域】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些黑影散发着极其混乱和负面的能量波动，充满了攻击性，“准备战斗！它们可能要出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砰！”

　　一声巨响，他们左侧一面布满裂纹的镜壁猛地炸裂开来，无数镜片碎片如同暴雨般四射飞溅，一道如同由粘稠沥青构成的黑色影子从中猛地扑出，直取距离最近的陆书炀，那影子前端裂开一道缝隙，发出刺耳的尖啸。

　　“小心！”简韵岚反应极快，【影袭】发动，身形瞬间模糊，如同鬼魅般挡在陆书炀侧前方，小刀带着“破隐一击”的厉风，狠狠砸向那道黑影。

　　“噗嗤！”小刀仿佛击中了某种粘稠的实体，发出沉闷的响声，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动作一滞，但并未消散，反而更加狂躁地挥舞着无形的触手般的肢体。

　　几乎同时，更多的镜壁爆裂声此起彼伏，无数扭曲散发着恶意的镜魇从四面八方破碎的镜面中蜂拥而出，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如同多足的节肢怪物，有的干脆就是一团翻滚的黑暗，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纯粹的想要撕碎一切的恶意。

　　整个破碎镜窟，瞬间化作了修罗场，等到整个镜窟的镜子全破碎裂，那些镜魇破封而出后，散落在地上的碎片重新拼回了镜子上。

　　“妈的！没完没了！”陆书炀怒吼一声，【狂暴】激活，肌肉贲张，一拳将一只扑到眼前形似瘦长鬼影的镜魇轰飞出去，但那镜魇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又嘶吼着扑了回来。

　　靳司宸如同磐石般守在裴妄之身前，匕首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致命的银光，精准而高效地格挡劈砍着涌来的镜魇，他的【真实之域】全力展开，虽然范围被压缩，但足以让他提前零点几秒预判大多数攻击的轨迹，在镜魇的狂潮中硬生生守住了一小片区域。

　　然而，镜魇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似乎对物理攻击有一定的抗性，往往需要多次攻击才能勉强击退一只。

　　简韵岚的身影在混乱的战场中时隐时现，【影袭】让她能够游走于阴影之间，专门针对那些试图偷袭或者脱离战团的镜魇进行致命打击，她的攻击往往能造成可观的伤害，但消耗也极大，额角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婉吓得尖叫连连，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躲闪着，她的【灵愈】白光对这些充满恶意的镜魇毫无作用，反而因为其生命能量的特性，似乎更容易吸引镜魇的注意，有好几次险象环生，全靠靳司宸和陆书炀及时援手才勉强躲过。

　　而裴妄之，在最初的死寂过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拉回了现实，他看着眼前这混乱而危险的景象，看着那些扭曲的镜子和那些仿佛由世间所有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镜魇，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窜起，刚刚被强行揭开伤疤的屈辱和愤怒，正无处发泄。

　　“操！”他低骂一声，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而疯狂，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冲上去近身搏斗，而是猛地将手按在了脚下布满裂纹的镜面地板上。

　　【数据解析】——发动，这一次，他不是为了寻找弱点，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意图，强行将自己的精神力，如同病毒般注入到这片使这片镜窟运作的力量之中，“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且混乱到极致的数据洪流，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无数破碎的影像、扭曲的符号、尖锐的噪音、充满了绝望、恐惧、愤怒、嫉妒……种种极端负面情绪的信息碎片，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

　　“呃啊！”裴妄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太阳穴如同被钻头钻凿般剧痛，眼前阵阵发黑，鼻血瞬间就涌了出来，沿着苍白的皮肤滴落在镜面上。

　　“裴妄之！”靳司宸注意到他的异常，心中一紧，想要阻止他这种近乎自残的行为。

　　“别管我！”裴妄之低吼道，他死死咬着牙，他抹掉了涌出来的鼻血，眼神亮得骇人，那是一种濒临崩溃却又极度兴奋的疯狂，“老子……拆了这破地方！”

　　他强行稳住几乎要涣散的精神，不再试图去“理解”那些混乱的数据，而是像最顶尖的黑客面对一个庞大而混乱的垃圾数据库，开始疯狂地编写，注入破坏性的“指令”。

　　他寻找着构成这些镜魇的核心数据流，寻找着维系这个镜窟空间稳定的能量节点，然后将自身狂暴的精神力化作一道道混乱代码，狠狠地撞击干扰覆写，

　　效果立竿见影，却又带来了更可怕的后果。

　　一些正在攻击的镜魇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变得极其不协调，甚至开始互相攻击并且吞噬，周围镜壁的裂纹蔓延速度时快时慢，就连拼合的速度也变得时快时慢，空间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扭曲和闪烁。

　　然而，裴妄之的这种行为，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马蜂窝里点燃了炸弹，他粗暴的入侵和破坏，瞬间激怒了镜窟更深层的“存在”。

　　“吼——！！！”一声远比之前任何镜魇嘶吼都要深沉恐怖的咆哮，从镜窟的最深处传来，伴随着这声咆哮，所有正在攻击的镜魇动作齐齐一顿，随即如同潮水般了那些龟裂的镜壁之后。

　　但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升级了，只见那些龟裂的镜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形，这次它们不再映照任何影像，而是化作粘稠如同黑色水银般的物质，从墙壁、天花板、地板上汩汩涌出，迅速汇聚融合。

　　这些如同黑色水银的物质形成一个又一个与上一批不一样的镜魇，最终，在众人前方不远处的通道中央，一滩巨大还在不断蠕动翻滚的黑色粘稠物凝聚成形，它没有固定的样貌，表面不断浮现出各种扭的肢体。

　　以及他们几人刚才在记忆中闪现过的片段光影，苏婉的钻石项链、简韵岚手中的碎玻璃瓶、陆书炀被砸碎的游戏机、靳司宸的狙击镜、裴妄之背上的鞭痕……所有被镜子揭露的恐惧和痛苦，仿佛都成了它构这是一个由镜窟所有负面能量和记忆碎片聚合。

　　它散发出的恶意和压迫感，远超之前所有的镜魇总和，周边那些较小的镜魇蠢蠢欲动，整个空间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

　　“这……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陆书炀看着那不断变幻形态的恐怖聚合体，声音都有些发颤。

　　简韵岚脸色无比凝重，握紧了小刀，随时应对突发情况，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靳司宸将因为精神力透支而摇摇欲坠的裴妄之更紧地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那庞大的聚合体，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可能的一线生机。

　　苏婉更是吓得瘫软在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

　　镜魇聚合体缓缓“抬起”一部分躯体，那部分躯体扭曲着，化作了数条如同巨型触手般的黑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猛地向五人横扫而来。

　　真正的绝境，似乎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