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便利店》吹雨鸭

49、亲人

　　“在找我，你……”

　　王静瑶怔了一下，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在寻找一个人，和一个答案。

　　在找她……

　　“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吗？”林泽眸色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睛问。

　　“我……我记不清了。”她如实回答。

　　“我记得。”

　　“诶？”

　　“所以，自从离开北林，我就一直在找你。”林泽顿了顿，笑笑道，“这也是开便利店的原因之一，能见到各式各样的人。”

　　“……他们说，如果有缘的话，会再次见到。”王静瑶缓缓开口，“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认得出我。”

　　“当然认得出喽，你进便利店的那一刻，就一眼认出了。”

　　他探身，轻轻抱了抱她。

　　然后伸出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静瑶，你说我为了保护你，不惜赌上性命，其实不是的……我开便利店，就是在等你。”

　　她知道，他在等待相遇、等待重逢。

　　等待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她推开门，对他笑。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委托人那里吧。”

　　“嗯，好。”

　　回到宋橙的家，乔溪已经接了宋予安放学，两人正在做数学作业。

　　男孩放下笔，注视着乔溪半晌，缓缓道：“你不是妈妈，对不对？”

　　“我……”乔溪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予安，我们回来啦。”王静瑶试图转移话题。

　　可男孩依旧坚定地注视着“妈妈”，继续说：“每年的生日，都是这样的，今年妈妈说带我去游乐园唉……”

　　乔溪向两人投来求助的目光。

　　王静瑶走上前问：“予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的生日，妈妈总是很难过，那是爸爸去世的日子。”

　　乔溪抿了抿唇，想了半天，才开口道：“我觉得，予安的妈妈是一个很好的人，和她交换，我才知道‘母性’是什么样的。”

　　“你这么觉得吗，姐姐？”男孩仰起头问。

　　“嗯……其实我马上要结婚了，男朋友对我说‘想有一个孩子’的时候，说实话，是退缩了……我的爸爸妈妈都不爱我，他们各自有家庭，我……”

　　乔溪说着，扬起嘴角道：“但是因为遇见了你，遇见了宋橙，我现在下定决心，要去好好面对未来。”

　　“予安，姐姐希望你也能拥有更好的未来。”

　　这件插曲，让他们稍微改变了相处模式，不过依旧是快乐、幸福的一周人设交换。

　　再次见到宋橙，她拉着行李箱，脸上带着些许的悲伤神色。

　　乔溪将宋予安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了宋橙。

　　“这样啊……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南河。”

　　“南河？”

　　“七年前，我们抽中了海鸟计划的体验券，我因为工作脱不开身，他就带着予静……我们的女儿先去了南河，可是……”

　　“他们是海鸟计划的受害者？”王静瑶轻声问。

　　“我知道他们去世的消息，早产了，生下了予安，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放不下啊。”

　　“我想我们不用去放下。”王静瑶对上宋橙的视线，“但是，也要向前看。为了予安，下个生日和他一起度过吧，或许你们母子可以一起去一次南河。”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人设交换结束后，走出咖啡店，林泽有些犹豫地开口。

　　“静瑶，有一位客人在便利店的网站上留言，我在想着要不要直接拒绝他。”

　　“拒绝他……为什么拒绝？”

　　“因为……我想着还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

　　“这位客人的名字，叫作杜浩瑞。”

　　“……杜叔叔？”杜浩瑞是夏阿姨的男朋友，王静瑶刚上初中的时候，和夏阿姨在一起的。他也是研究员，和夏阿姨很像，志趣相投。

　　“杜叔叔为什么要卖人设？”

　　“要不要我还是拒绝他吧。”林泽的话语有些犹豫。

　　“不了，林泽，我们去见见他吧。”王静瑶下定决心道。

　　他们在一家饭店碰了面，杜叔叔整洁的高领毛衣，一丝不苟的样子。

　　“我知道你们在开店，所以想做一名顾客光顾。”杜浩瑞开门见山道。

　　“要卖什么人设？”

　　“爱。”杜浩瑞回答了她的问题。

　　“爱？”

　　“嗯，我想……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和阿莲，应该有一个名分。”

　　“你想和夏阿姨结婚？”王静瑶一直以为杜叔叔和夏阿姨都不在乎这种事情。

　　“嗯，可是阿莲总是说，要站在静瑶的角度上考虑一下。”

　　“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这是王静瑶头一次听说这件事。

　　“所以，我想，能不能和你交换一天？”

　　“和我？可是……和我交换，能体验到‘爱’吗？”长到这么大，王静瑶甚至都不确定，夏阿姨是爱她的。

　　“静瑶，如果你不想的话，可以拒绝。”林泽转过头，义正言辞道。

　　“……我知道了，那我们交换一天试试吧。”王静瑶做了一个深呼吸，她想知道、太想知道了，爱是什么、夏阿姨对她的爱又是什么。

　　“真的要试试吗？”林泽对她耳语。

　　“嗯……其实我也有点好奇，‘爱’是什么。”

　　“……也好。”

　　他们一同回了“家”，夏阿姨和杜叔叔的家。

　　“静瑶，你回来了？”夏阿姨的声线没有丝毫温度。

　　“嗯，碰巧有工作在北林。”

　　“这位是之前的同事？男朋友？”

　　“算是吧。”

　　王静瑶没有解释，林泽也没有纠正。

　　“今天在家住一天吧，你的房间和书房都空着。”

　　晚上，夏阿姨依旧坐在桌前看着英文文献。

　　在杜叔叔身体里的王静瑶看着她的背影，总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最后都咽了回去。

　　时至今日，她依旧没法和夏阿姨坦诚地聊天。

　　“你昨天说的事情，我在考虑。”直到夏阿姨冷淡地开口。

　　“……嗯。”大概是杜叔叔所说的“结婚”的事情。

　　“浩瑞，你一直以来，是怎么看待静瑶的？”

　　王静瑶愣了一下，没想到夏阿姨会这么说。

　　“她……是亲人。”夏阿姨和杜叔叔，都是她的亲人，这一点是确定的。

　　“废话，当然是亲人。”

　　夏阿姨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过身，将目光投降王静瑶。

　　“但是……我不知道那孩子怎么想，她上了大学就离开家了。”

　　“……是啊。”

　　她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唉。”

　　夏阿姨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慢悠悠的，像是思绪。

　　“我没有父母，所以25岁那年，才会一时冲动收养她。”

　　王静瑶想起了小时候，在父母的葬礼上，亲戚们说起她的抚养权，所有人都叹气着摇头。

　　从小角落里站起了一个人，瘦瘦小小的，是夏阿姨。

　　“我来收养她。”

　　她就这么成了她的“母亲”。

　　“我也想过婚姻，可是一想到她，就……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很害怕和任何人成为‘亲人’。”

　　“和任何人成为亲人……”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浩瑞，也不会是一个好妻子。”

　　“不……你……”王静瑶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

　　“我之前也和你说过‘送养’的事情，可能我终究会是不适合，成为谁的亲人。”

　　原来……夏阿姨之所以和杜叔叔谈过送养，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真是的，真符合她的性格，做什么事都要科学、完美。

　　“我希望静瑶能够优秀。”夏阿姨缓缓道。

　　王静瑶抿了抿唇，缓缓开口：“其实，你可以希望她不优秀，但是幸福，我觉得，这是母亲应该希望的。”

　　“……是这样吗？”夏阿姨的脸上划过一丝惊讶。

　　“嗯，静瑶应该也希望你，能够幸福。”王静瑶勾起唇角回答，“希望妈妈能幸福。”

　　这是她第一次称呼她为“妈妈”。

　　“嗯，我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我也会考虑的。”

　　第二天一早，他们离开了家。不过，王静瑶知道，她还会回来的……她和他们、和亲情、和爱，需要慢慢来过。

　　踏出家门，眼前是一片银装素裹，空气清新，天空湛蓝如洗。

　　“静瑶……”林泽有些犹豫地开口。

　　“嗯？”

　　“梁师兄发来消息说，欢换公司打算销毁所有大型灵魂交换机。”

　　“销毁？”

　　“因为那些机器，留下了交换的证据，那些年轻男女和生病的富豪的交换……得赶在那之前，找到证据。”

　　“我知道了，我和你一起。”王静瑶想都没想道。

　　“我们要回北江，可是……欢换公司盯上了你，所以……”

　　“所以，我更要和你一起，他们也盯上你了，不对，他们早就盯上你了不是吗，林泽？”

　　“欢换公司很可能打开自毁程序，那炸弹的威力，很危险。”林泽皱了皱眉，“也许整个欢换公司都会被炸掉。”

　　“林泽。”

　　“嗯。”

　　王静瑶仰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扬起嘴角缓缓开口：“虽然我没有一开始就认出你，但是，很早很早，我就下定决心和你一起了，不是吗？”

　　她朗声道：“战斗也好、危险也好，都要一起。”

　　“真的吗？”林泽轻声问。

　　“当然，林泽，你是我的家人。”她笑道，“我们走吧。”

　　“好，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