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便利店》吹雨鸭

1、杀人

　　在女演员的身体里醒来，大概只花了一秒钟，王静瑶也没有计数时间。

　　对面站着林泽和“王静瑶”。

　　看着在自己身体里的女演员顾婉，穿着她那件旧T恤衫、破洞牛仔裤，却显出匀称适中的身形，马尾辫随意绑在脑后，眼睛却明媚有神。

　　王静瑶头一次觉得自己底子还不错。

　　“互换人设成功了。”王静瑶低头看着顾婉的高瘦身材。

　　她依旧站在人设便利店的后场。周遭是洁白如洗的墙面、空落落的会客室、以及林泽一丝不苟调制的难喝奶茶。

　　人设便利店，贩卖、交换、塑造人设的地方。

　　“下面我来为二位介绍人设交换的注意事项。”林泽，气质清冷的店长开口。

　　“您二位左手上佩戴的是小型灵魂交换机，人设交换时间为24小时，在此之前请不要摘下。届时，机器将自动为二位换回身体。”

　　王静瑶摸了摸左手的手环。

　　现在这个时代，灵魂交换成为新潮时尚。然而唯一通过安全审核的欢换公司，以高端定制的灵魂交换服务作为卖点，让灵魂交换成为奢侈品。

　　因此，许多地下灵魂交换作坊，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不过，人设便利店不同，林泽说他只卖人设。

　　“结束后，请将手环亲自送回，烦劳二位了。”

　　王静瑶倒是不嫌麻烦，体验人设，是她作为小说作者必须的，更何况她刚因“女演员描写不切实际”被拒稿。

　　人设便利店坐落于市中心的小街，距离顾婉家不远。约莫十分钟，王静瑶拿着钥匙进了电梯，公寓很豪华，二十五楼，两部豪华电梯。

　　她打算取了工作证就去片场。

　　“咔哒”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偌大空荡的客厅回荡，这间大公寓只有顾婉一个人住。

　　蓦地，王静瑶的视线落在了半掩着的卧室门上，房间幽深，看不清屋子里。

　　王静瑶的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径直朝着卧室走去，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恼人的“吱嘎”声。

　　“嗖——”一个黑影窜了出来，吓得王静瑶一个趔趄。

　　“喵呜”是一只乌黑的小猫。

　　王静瑶擦了一把汗，推开半掩的房门。

　　她的心脏猛地一颤，地上全都是血……一个女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血从她肚子上的伤口处汩汩流出，地板被染成鲜红的血海。

　　这个人……是家喻户晓的女演员艾利。

　　王静瑶摸了摸女人的脖颈，已经没了脉搏，身子都冷冰冰的。

　　公寓唯一的钥匙在她的手里，刚刚开门时，大门是锁好的……看来顾婉就是凶手。

　　原来顾婉嘴上说“作为女演员想体验人生”，实际上是想让自己做替罪羊。

　　要赶快离开这里。王静瑶想。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小顾，你在家吗？我是居委会的刘姨，邻居说你这屋很大动静，是出了啥事吗？”

　　王静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顾婉的吊带白裙，裙子上沾着血。

　　“小顾——”

　　“来了——”她抓起一件罩衫套在身上，目光瞥见桌上的演戏道具。

　　对啊，她现在可是女演员。想到这里，王静瑶抓起一个道具刀，去开了门。

　　“小顾，你一个人在家呢？”刘姨眼睛直往屋里瞟，王静瑶连忙迈了一步遮住门。

　　“……你手里拿的是刀？”

　　“哦，您说这刀啊，”她勾起唇角，“我早就想试试了呢。”

　　“试试？……你、你要干什么？”刘姨的声音发颤。

　　王静瑶举起手，刀刃直逼刘姨的脖颈。

　　“啊——”伴着刘姨的一声尖叫，手起刀落。刀刃缩了回去。

　　“是演戏用的玩具伸缩刀啦。”王静瑶甜甜一笑，指了指裙摆上的血，解释道，“明天新戏就要开拍了，赶紧练练。”

　　“这样啊。”刘姨将信将疑，又看了一眼被王静瑶紧紧挡住的门口，“……屋里没有什么吧？”

　　“没、什么也没有。”王静瑶心里一紧。

　　“哐当——”屋内传出一声响动。

　　“邻居说你屋里有动静……”刘姨狐疑。

　　王静瑶扭头看向屋里。

　　“喵——”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头，是小黑猫。

　　王静瑶伸手抱起猫，后者很听话地赖在她的怀里。

　　“不好意思，刘姨，我知道公寓不让养宠物，这是朋友家的猫，太拆家了，我一会儿就给它送回去。”

　　“哦……那你赶紧送回去啊。”刘姨紧皱的眉头松了松，“我走了。”

　　目送着刘姨离开的背影，王静瑶感到汗水正滑落脸颊。

　　当务之急是联系林泽。她冷静下来。拿起顾婉的手机，输入约好的开机密码，她拨通了便利店的号码。

　　“嘟嘟”只响了两声，电话便被接了起来。

　　“王静瑶？”林泽一下子叫出了她的名字，让王静瑶心头一暖。

　　“林泽，顾婉她好像杀人了。”

　　“杀人……没事听我说，你轻轻敲两下手环。”电话那头的声音，一改往日的不近人情，变得十分温柔。

　　“……好。”

　　她敲了两下手环，显示屏蹦出了一个输入数字的界面。

　　“密码是0717。”

　　王静瑶按照林泽的话，按动了按键。

　　一瞬间的功夫，她从自己的破公寓中醒来。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好，回来了。

　　王静瑶小跑着下楼，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路程很近，走小路的话更近一些。她想都没想，拐进了人迹罕至的小路。

　　林荫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血色的夕阳穿过叶隙，不偏不倚地照在身上。

　　“踏、踏”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王静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加快了步子。

　　啪的一下，她的手被人握住了。

　　王静瑶回过头，一个带着棒球帽的男人站在眼前，他带着口罩墨镜，看不清面孔。

　　“你干什么？”

　　男人掏出锋利的刀刃抵在她的脖颈。

　　“你……别过来……”

　　她的右手被男人死死握住，想要挣脱却动弹不得，刀刃的冷气直逼脖颈，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啪”的一声，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男人已经栽倒在地。

　　一个人走上前，将掉在地上的刀刃踢到很远处。

　　“你没事吧？”

　　“我没事。”一只手伸到眼前，她抬起头，对上了男人深棕色的眼眸。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的一颗，衬衫的胸口上印着“人设便利店”的字样——是林泽。

　　刚刚倒地的男人，撑起身子，一溜烟跑出了两人的视线。

　　“这身手，估计是他们的人。”林泽的语气沉了沉。

　　“他们？”

　　“嗯，你估计被他们盯上了……先上车吧，这里很危险。”

　　王静瑶没有追问，跟在林泽身后钻进副驾。

　　“顾婉杀人了？”林泽问。

　　“嗯……她的卧室里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已经没气了。”

　　“那人你认识吗？”

　　“艾利，最近很火的，演《如果变成猫》的那个。”

　　“……欢换公司旗下的女演员。”提起一手遮天的欢换公司，林泽的神情严肃。

　　“欢换公司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很危险。”

　　“危险……你是说刚刚袭击我的男人，是他们的人？”她恍然大悟。

　　“大概吧……”林泽皱着眉，“我们快去看看情况。”

　　男人话虽这么说，车子却开得四平八稳，王静瑶觉得，他有些强迫症加完美主义。

　　来到顾婉家楼下时，公寓门口已经拦起了警戒线。几名警察正站在楼下，手里拿着喊话喇叭。

　　“别想不开——”

　　“先从天台下来，我们帮你解决问题——”

　　王静瑶顺着警察的视线望去，一个女人正站在楼顶，依稀能看出女人的身材轮廓，苗条得有些消瘦的身形、黑色的及腰长发……

　　是顾婉。

　　“什么事下来再说——”喇叭里传来刺耳的“滋啦”声。

　　这时，顾婉向前迈了一步。

　　“啊……”王静瑶的心悬了起来，捏了一把汗。

　　她又向前一步。

　　一眨眼的功夫，顾婉从天台一跃而下。

　　“扑通——”女人的身子从二十五楼重重地摔在地上。

　　瞬间，水泥地上溅满了鲜血。

　　顾婉仰面躺在地上，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着，没了气息。

　　她的头正对着王静瑶，那双没有瞑目的眼睛圆睁着，眼睛里满是恐惧。

　　顾婉的右手腕上，带着人设交换手环，小屏幕上被划出两道深深的划痕。

　　“喵”脚边传来一声猫叫，王静瑶低头，是顾婉的那只小黑猫，正趴在她的脚边。

　　她顺手抱起猫，小黑猫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我们先回去。”林泽耳语。

　　“带它一起回去可以吧？”王静瑶摸了摸小黑的后背。

　　“嗯。”林泽点点头。

　　回了便利店，林泽锁上店门，给她倒了一杯特调奶茶，熟悉的难喝味道，却让王静瑶的心情放松下来。

　　“我们……会不会有危险？”她搓着手臂问。

　　“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怎么保护我？”王静瑶不解，内心却升出一股暖意。

　　“你搬到人设便利店住，怎么样？”

　　“啊？”

　　“就住在后场，小楼的房间，你随便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黑猫上，“小黑也一起收编。”

　　“诶，你知道他叫小黑？”

　　“不知道，但是它看起来就应该叫小黑。”

　　林泽顿了顿，“不过，你得帮我看店。”

　　“帮你卖人设……这么信任我？”

　　“嗯。”林泽不假思索地点头。

　　有地方住，总归不是一件坏事，而且……她不讨厌他。

　　“好吧。”

　　她刚应下，便利店的门铃响了，客人来了。

　　两人来到前门，一个女人正站在门口。

　　“老板，来一杯特调奶茶，三分糖，少冰。”女人说出了暗语。

　　“您想买点什么人设？”王静瑶带入角色。

　　“我可以要‘魅力’吗？”

　　“……当然。”她和林泽对视一眼。

　　“我想得到他的爱，可是他有一个白月光……我想成为对他有魅力的女人。”客人掏出手机，将照片递给两人。

　　王静瑶一怔，这白月光……是顾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