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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你总是什么都不明白! “你接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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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延和凤丘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南楚王宫之中。
一路上,宋星延沉默得可怕,凤丘几次三番想开口安抚一下某人炸毛的情绪,却又被她身上的冰碴子冻得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好不容易回了王宫,得,这女人砰地一声就把门合上,还险些夹到了少司命大人尊贵的玉指。
凤丘从没见过宋星延现在这个样子,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女人好像从来没有烦恼,她应该始终都是那个会把所有人都打趴下,最后自信地收剑一笑的少年。
难道其实她很在意琼花岛?
凤丘皱着眉头,神色忧虑。见紧闭的大门纹丝不动,她决定先去找母亲弄清楚琼花岛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好好的少主竟拜入扶风仙尊门下,被自己的姨母驱赶……
凤丘的呼吸声消失后,整个房间静得可怕。
宋星延甫一踏入房间便止不住地滑倒在地,那双扎上四五个时辰马步都视若等闲的腿,在黑暗中一点都不听使唤。
她泄愤般用力捶腿,许多莫名的情绪占据了她的心。明明是同样未见过面的亲人,明明自己修的是无情大道,只不过是再一次被拒绝了而已,只不过是再一次成为了被抛弃的孩子而已,可是……
到底为什么她会如此难过!
宋星延紧紧抱着剑,双唇铁铸似的绷着——她觉得这一定是帝妃母亲给自己下的咒语。
“活下去!”
前世,她曾无数次设想过那个女人是以怎样的心境写下这句话的,辗转重生,她又在潜意识里不停地去听、去看,人们到底怎样将这三个字说出口。
如果说在山间长大的日子里,她见过草木的枯荣,见过青山覆雪,见过见过雷雨惊蛰。那么在樊丘留下的书里,她读到过死亡。大荒之年,地里长不出庄稼,人会饿死;兵厄之年,刀锋不过放过每一个挡在面前的生灵,人会被杀死;至于那些病死的、困苦而死的,不计其数。
雷劫降下的那一刻,她做好了准备。宋星延知道,人是会死的,她也是会死的。临死之前能为母亲复仇,替百姓除了残暴不仁的皇帝,她还算高兴。
她永远记得,在死亡中回过神后,扶风仙尊在荒无人烟的小村道找到她时,把她抱得很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那是她生平所感受到的第一个拥抱。
当时,她甚至在恍惚中以为自己会在这个怀抱里溺死。
“还好你活下来了!”这是师尊抱着她时不停重复的话。
宋星延最初很困惑,她们素未谋面,自己不过是一个异世而来的孤魂野鬼,师尊期待着活下来的人并不是她。
也许师尊和小星延的父母有旧吧。
宋星延那时淡淡地想道。
她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怎样的血腥,知道自己这场劫后余生是偷来的,云外峰的热闹,从来不属于她。
她尽力在扮演好“宋星延”这个角色,尽力让自己和凌霄宗长大的其他师姐师妹一样。师尊修的是无情道,她便也修无情道;大家都会在自己感兴趣的术法之外练剑,她也练;师妹爱给她分享话本,尽管并不感兴趣,却也走马观花地跟着看……
起初,一个成年女子的灵魂缩在一个小小的身体里,让她很不自在。大师兄会因为她腿短个子矮而固执地要抱着她在宗门到处闲逛,美名曰带她熟悉宗门环境;师姐们也总把她当成心智不全的小儿,嗲声嗲气地同她说话,像“师妹吃饭饭~”、“师妹练剑剑~”这样的话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更过分的是,她有时候下意识地这么说了,还会被大叫着扑过来捏她脸的师姐们包围……
总之,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一双双邪恶的手终究在她稚嫩的脸庞上留下了岁月的无情痕迹……直到月信再次在身体里流经那天,她才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好像又长大了一次。
宋星延陷在回忆中,嘴角情不自禁地扯起一抹苦笑。
是啊,长大的是她,不是宋昭的女儿,她只不过是好奇小星延的身份才来到这。
有些话,没有被原主听到,兴许也是一件好事吧。
宋星延扶着剑慢慢站起来,方才兜头而来的一盆冷水,似乎被炽热的火焰烤干。
正要抬步走向床边打坐时,门外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宋星延以为是凤丘去而复返,便停住脚步,转身打开门,想同她为刚才的失礼说声抱歉。
谁料,刚打开门,一阵清淡的白檀香气扑面而来,随即便见到一道极为清瘦的月白身影静静立在庭院中。
宋星延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人玉白的手指落在素色的幕离上来回摩挲,面容半遮半掩的,似是在踟蹰着要不要露出真容来。
宋星延却不知他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直直叫破了他的名字:“褚时夜,你怎么在这?”
她一边说,一遍快步走下台阶,拉着人忧心地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
感受到手臂上烫人的温度,褚时夜纤长的手指紧了紧,似有些无措。
过了好一会,他才鼓起勇气止住宋星延拉他进屋的动作,眼圈微红,倔强地问道:“你为何守了一夜,转日却又逃之夭夭……”
幽怨的声音打幕离下传来,这让宋星延莫名有点心虚。
她无力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觉得“想看看你死了没”这样的话一旦说出口,某人真的会掉眼泪——而要命的是,她没有给男人擦泪的经验。
见她欲言又止,褚时夜轻咬嘴唇,不甘心地抓住宋星延的手臂,执拗地问道:“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嗯,有吧。”宋星延觉得两个人在清醒状况下的距离实在有点太近了,不适合说话,于是试探地后退一步。
可还没等她站稳,那双铁一样的手猛地将她带入怀中。
两颗心脏贴在一起,分享着彼此在胸腔中的震动。
褚时夜温热的呼吸落到她的后颈,霸道地、不由分说地拍打着她的心防。
宋星延如临大敌,脑中嗡嗡嗡地乱成一锅粥。
她的双手别在褚时夜劲瘦的腰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一般,无助地半悬在空中。
过了半晌,她觉得差不多了,想把人推开,然而颈间异样的触感让她陷入了更大的慌乱中。
是……眼泪吗?
褚时夜将她勒得更紧了,紧到宋星延怀疑他其实是想取她狗命。
在极大的眩晕感中,宋星延格外清晰地听见了褚时夜痛苦的低喃。
“你怎么可以不要我,怎么可以抛下我远走千里……”
“隐玉说你不会回来了,师尊说你去了荒渊,舅舅舅母说这里发生了天裂,你吉凶难卜……”
簌簌滚落的泪水颗颗没入她的衣襟,一个只在话本中读到过的词跳进宋星延的脑海中。
“心碎”——她似乎正因为他的哽咽与泪水而心碎!
这种诡异的认知让宋星延鬼使神差地将手搭在褚时夜背上,反过来紧紧搂住眼前的人。
——褚时夜哭得更大声了,先前还压抑着的委屈顷刻间爆发出来,弄得她手忙脚乱。
“别哭,别哭,我这不是没死呢,怎么会不要你。”宋星延把人搂在怀里急忙安抚道。
褚时夜却仿佛听不见一般,只不停地重复着“你不要我了”这几个字。
宋星延毫不怀疑,此男可能会真的哭晕过去。
考虑到夜里风露重,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捏了个缩地成寸的术法,半搂着把人带回屋里。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狂风重重带上了门,褚时夜执拗地抓着宋星延手腕,连点灯都亦步亦趋地跟着。
宋星延瞧着他情绪好些了,有些无奈地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褚时夜委屈地点点头,像极了来找负心人讨说法的受气小相公。
宋星延绝望地捂着额头,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到这一步的。
她刚刚还差点因为前世那些糟心事走火入魔来着,结果现在转头就得哄人,一时间她哭笑不得。
“你怎么知道我在南楚王宫?”她才到没多久这人就追来了,简直像未卜先知一样。
“我就是知道。”
褚时夜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后的哑,昳丽的眉眼笼罩在闪动的烛火中,晦暗不明。
宋星延空着的那只右手给他倒了杯茶润润嗓子,心底却无比期盼着凤丘过来把这人带走。
褚时夜似乎看出了她心底的不自在,落寞地松开了手。
宋星延讪讪将得救的左手搭在桌角,抬头刚想说话,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就闯入她的眼中。
褚时夜认真地问道:“你方才说的可当真?”
宋星延神色困惑:“什么?”
褚时夜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你不会不要我。”
“……我不明白。”宋星延心底发慌。
“不明白,不明白,你总是什么都不明白!”褚时夜蓦地站起身,像是忍无可忍般,双手捧住宋星延的下颔,“那你可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吗?”
宋星延老实摇头,说实话,这个姿势的确适合扭断她的脖子,但以她的修为,恐怕并不是容易的事。
褚时夜见某人还是油盐不进,干脆就用行动告诉宋星延他要什么,他侧着头缓缓将双唇送到她唇边,神情缱绻。
该死的温热的气息与她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宋星延就是再蠢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了,她微微扬头,也不再纠结疑自己是不是被下了致幻的蛊毒。
一个轻轻的吻若蜻蜓点水般落在嘴角。
褚时夜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就这个姿势轻声呢喃,肯定地说:“你接受我的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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