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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风雨围城 讲晓曦和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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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风雨围城
一、夏日河畔的短暂甜蜜
七月的清河镇,暑气蒸腾。付诚难得没有出门,午睡醒来看着女儿付英热得小脸通红,便提议:“今天太热了,我们去河里游泳吧。”
晓曦从备课的教案中抬起头,有些意外:“你今天不出去?”
“陪陪你们。”付诚说着,已经起身收拾泳衣泳裤。
晓曦心里涌起一丝暖意。这样的时刻太少了,少得让她几乎忘记婚姻里也曾有过温存。她赶紧放下笔,给女儿换上小花泳衣,自己也换了件素色泳裙。一家三口提着水桶、毛巾,沿着凹凸不平的土路往清河走去。
河边的沙坝上已经有不少纳凉的人。付诚选了一处水缓且深的河段,率先跳进水里。清凉的河水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转身朝岸上招手:“英英,来,爸爸教你游泳!”
五岁的付英有些害怕,紧紧抓着妈妈的手。晓曦蹲下身轻声鼓励:“不怕,爸爸妈妈会保护你的。”她抱着女儿慢慢走进水里,河水漫过小腿时,付英还是紧张得缩了缩脚。
“来,爸爸抱。”付诚游过来,从晓曦手里接过女儿。他让女儿趴在自己的手腕上,左手托着她的小肚子,右手轻轻托着女儿的小下巴慈爱地说:“不怕,放松,手脚轻轻前后划水。”
阳光透过岸边的柳树洒下斑驳光影,河水清澈见底,小鱼在脚边游弋。付英起初还紧张,渐渐地,在爸爸的引导下咯咯笑起来。她的小手小脚笨拙地划动,付诚稳稳托着她,不时鼓励:“对,就这样,英英真棒!”
晓曦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看着父女俩的互动,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起女儿襁褓时,付诚也曾这样温柔地抱着孩子说“爸爸对不起你”。那些短暂的温情时刻,像河面上闪烁的阳光碎片,明明灭灭,却总能在她快要绝望时,给她一丝坚持下去的理由。
“妈妈,你也来!”付英朝她挥手。
晓曦游过去,一家三口在水里玩起了游戏。付诚把女儿举到肩上,让她“骑大马”,晓曦在旁边护着。河水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付英的笑声清脆如铃铛。
玩累了,三人上岸坐在树荫下。付诚用毛巾仔细擦干女儿头发上的水,又从水桶里拿出晓曦准备的凉茶和饼干。付英依偎在爸爸怀里,小口喝着茶,突然说:“爸爸,你以后天天陪我们游泳好不好?”
付诚愣了一下,摸摸女儿的头:“爸爸要工作,有空就陪你们。”
“可是你却总是不在家。”孩子天真地说出实话。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晓曦赶紧岔开话题:“英英,看那边有只蜻蜓!”
回家的路上,付诚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提着水桶。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看起来亲密无间。晓曦走在旁边,看着这画面,心里既甜蜜又酸楚。她知道这样的时刻像河面上的泡沫,美丽却易碎。但她还是贪婪地想要记住每一个细节——付诚侧脸温柔的线条,女儿依赖地搂着爸爸脖子的手,还有自己心里那点卑微的满足。
晚饭是付诚主动下厨做的。他炒了女儿爱吃的土豆丝,还炖了排骨汤。饭桌上,他给晓曦夹了块排骨:“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晓曦低头吃饭,眼泪差点掉进碗里。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这难得的温情就会像梦一样消散。
夜里,付英睡着后,付诚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他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晓曦在旁边批改作业。屋子里只有翻纸页和笔尖划过的声音,却有一种久违的安宁。
那一夜,付诚没有去隔壁睡。他躺在晓曦身边,手臂轻轻环着她。晓曦僵硬地躺着,不敢动,怕一动就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
二、酒醉后的风暴
甜蜜总是短暂的。
一周后的周五,付诚说晚上要和几个朋友吃饭。晓曦没多问,只嘱咐少喝点酒。她晚上有自习课,要九点半才能回家。
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晓曦在讲台上讲解数学题。窗外的夜色渐浓,蝉鸣阵阵。九点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离开。有几个学生围着晓曦请教问题,正讲解,有个学生轻轻来到晓曦身旁,小声说:“老师,付老师找你。”晓曦疑惑抬头,就看见付诚光着膀子、摇摇晃晃地站在教室门口。
他显然喝多了,脸色通红,衣服不知脱哪里了,光着上身,手里还拎着个酒瓶子,双眼冒火盯着教室里的晓曦。
“付老师?”有学生小声打招呼,匆匆避开。
晓曦心里一紧,对学生们抱歉笑笑,快步走过去想扶他:“你怎么喝这么多?回家吧。”
“回家?”付诚甩开她的手,声音大得在安静的校园里回荡,“黄晓曦!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啊?”
几个还没走远的学生停下脚步,好奇地回头看。晓曦脸涨得通红,压低声音:“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这儿闹。”
“我就要在这儿说!”付诚借着酒劲,声音更大,“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学生!学生是你儿子还是你老公?我喝成这样,你问过一句吗?关心过吗?”
晓曦又羞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去拉付诚的胳膊:“走,先回家。”
“我不回!”付诚猛地一推,晓曦踉跄后退,差点摔倒。酒瓶子掉在地上,“砰”地碎了,玻璃渣四溅。还未走的学生好奇地看着。晓曦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真想转身逃跑。然而,她不愿就这样扔下老公,忍着羞辱,在骂骂咧咧中扯着付诚使劲往家拽。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晓曦的心里却闷得难受。一路跌跌撞撞拉扯着回家,关上门,靠在门后大口喘气。耻辱、委屈、愤怒像潮水一样淹没她。她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痛哭。付诚跌跌撞撞摇摇晃晃走向沙发,一头栽倒,鼾声如雷,睡得不省人事。
晓曦擦干眼泪,起身去厨房倒水。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看着沙发上烂醉如泥的丈夫,心里一片冰凉。
“晓曦……”付诚突然含糊地喊了一声。
晓曦没应。
“我难受……”他翻了个身,差点滚下沙发。
晓曦终究还是心软了,走过去扶他躺好,又拿来湿毛巾给他擦脸。付诚抓住她的手,眼睛半睁着:“你别走……”
“我不走。”晓曦轻声说,眼泪又掉下来,滴在他手背上。
付诚似乎清醒了一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喃喃道:“对不起……我今天……输了钱……心里烦……”
“输了多少?”
“三百。”付诚闭上眼,“跟王镇长他们打的,不能不陪。”
晓曦没说话。三百块,是她一个月的工资。但她知道,比起钱,付诚更在意的是和领导的关系。他总说,在这个小镇上,没有关系寸步难行。
第二天早上,付诚醒来时头痛欲裂。晓曦已经做好了早饭,平静地叫他吃饭。付诚坐在桌前,看着妻子红肿的眼睛,有些愧疚。
“昨晚……我是不是去学校闹了?”他试探地问。
“嗯。”晓曦给女儿盛粥,声音平淡。
“我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晓曦抬头看他:“付诚,我不是不关心你。但你总在外面喝酒打牌,回家就睡,我们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我怎么关心你?”
付诚烦躁地扒拉头发:“男人在外应酬,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你以为我愿意喝得烂醉?”
“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晓曦声音有些哽咽,“谈恋爱的时候,你说最讨厌喝酒打牌的人。现在的你呢?”
付诚沉默了。他想起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在师范学校意气风发的青年,确实曾鄙夷那些沉溺酒桌牌桌的人。可生活磨平了他的棱角,小镇的人际网络像一张无形的网,他不得不融入其中。
“这个社会就这样。”他最终只说了一句,起身出门,“我去学校了。”
门关上,晓曦看着一桌没怎么动的早饭,默默收拾。付英小声问:“妈妈,爸爸昨晚为什么凶你?”
“爸爸喝醉了,不是故意的。”晓曦摸摸女儿的头,心里却想:真的是无意的吗?还是借着酒劲,说出了清醒时不敢说的怨怼?
三、牌桌上的“投资”
付诚和镇领导打牌越来越频繁。起初只是周末偶尔玩玩,后来发展到一周两三次。晓曦知道他牌技一般,十打九输,但每次问起,付诚总说:“陪领导玩,输赢不重要。”
一个周六晚上,付诚凌晨两点才回家。晓曦一直没睡,在灯下看书等他。付诚进门时脸色灰败,但看到晓曦,又强打起精神。
“还没睡?”
“等你。”晓曦合上书,“输了多少?”
付诚脱外套的手顿了一下:“五百。”
晓曦倒吸一口凉气。五百块,几乎是家里两个月的开销。她声音发颤:“付诚,我们还要养孩子,还要生活……”
“我知道!”付诚突然提高音量,然后又压低,“你以为我想输?但王镇长今天明显心情不好,我敢赢吗?”
他坐到晓曦对面,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疲惫又无奈:“晓曦,你不懂。在这个地方,没有关系什么都办不成。我不想就这样平平淡淡一辈子,王镇长是关键。别人想送钱给领导还找不到门路,我这是花钱铺路。”
“可这是赌博!”晓曦激动地说,“万一被查……”
“查什么?”付诚苦笑,“大家都这么干。你以为那些领导靠工资能盖楼房买小轿车?”
晓曦无言以对。她知道付诚说的可能是事实,但心里还是堵得慌。她想起自己白天在课堂上教学生“诚实守信”“积极进取”,晚上却要面对丈夫用赌博的方式“铺路”。这种割裂感让她痛苦。
“再说了,”付诚掐灭烟头,“也不全是输。上周和李主任打,我还赢了两百呢。有输有赢,才显得真实。”
“那你总共是输是赢?”
付诚沉默了一会儿:“输多赢少。但这是投资,懂吗?投资!”
晓曦不想再争辩。她起身去洗漱,付诚在身后说:“下个月我可能要陪县里来的检查组打牌,你多给我点钱。”
“家里没那么多钱了。”晓曦背对着他说,“一个月我们的工资就那么几百元,一家人的开支,人情来往,什么都要钱”
“无论如何,我都要作陪。”付诚的声音不容置疑,“这次机会很重要。”
那一夜,晓曦失眠了。她看着身边熟睡的丈夫,想起恋爱时他说的那些话——“我要凭真本事吃饭”“绝不搞歪门邪道”。时间才过去几年,人怎么就变了呢?
还是说,人没变,只是现实太残酷,逼得人不得不低头?
四、搬家的疲惫与寄人篱下的委屈
结婚五年,晓曦和付诚已经搬了两次家。
第一次是从街尾的出租房搬到离学校比较近的税所的空屋,因为女儿出生需要更大空间。第二次是公家的房子不能出租,税所领导只好要收回房子,他们不得不另找住处。
现在住的这处房子是一个同事的,这家人和丁家的关系很好。房子两室一厅,条件尚可,但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房东老太太时不时会来“视察”,看到哪里不干净就旁敲侧击地说几句。晓曦爱干净,家里总是收拾得整洁,但老太太总能挑出毛病——窗帘颜色太暗了,厨房油烟太重了,孩子在墙上画了道印子……
最让晓曦难受的是,房东总有意无意提起丁枫。“那姑娘现在可出息了,在一个乡镇工作,听说找了个有钱又帅气的对象。”或者说,“付老师以前常来我们家玩,和丁枫那丫头可聊得来了。”
每次听到这些,晓曦都只能勉强笑笑,心里像扎了根刺。
这次搬家时正值六月间的天说变脸就变脸,东西搬了一半突然下起大雨,看着堆在路边的家具被淋湿,晓曦急得直掉眼泪。付诚和朋友忙着抢运,浑身湿透,脾气也上来了:“哭什么哭!前几天就提醒你要收拾好,拖拖拉拉!”
“我白天要上课,晚上要带孩子,哪有时间?”晓曦委屈地反驳。
“就你忙!我闲着了?”付诚抱起一个箱子,踉跄着往楼上走。
等所有东西搬完,请帮忙的朋友吃晚饭,已经是深夜。新家里一片狼藉,湿漉漉的家具和衣物乱七八糟地摆着。付英又累又困,蜷在角落睡着了。晓曦一边铺床把孩子放床上,一边试图整理家具和衣物,手忙脚乱。
付诚瘫坐在唯一干燥的沙发上,点了支烟,突然说:“这日子过得真憋屈。”
晓曦动作一顿。
“租房子,看人脸色,说搬就搬。”付诚吐着烟圈,“咱们得有自己的房子。”
晓曦何尝不想?每次搬家,她都累得脱层皮。看着别人家安稳稳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她羡慕又心酸。但她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买房要很多钱,而且这个镇上也没有房子出售,我们……”
“不买房,自己建。”付诚掐灭烟,“我打听过了,镇东头有块地基要卖,价格合适。咱们攒点钱,再借点,自己盖。”
这个提议让晓曦心动,但也担忧:“盖房子更花钱,而且我们都不懂……”
“不懂可以学。”付诚难得有干劲,“我负责监工,你管好家里。两年,最多三年,咱们就能住进自己的房子。”
那晚,尽管疲惫不堪,两人却难得地一起规划未来。付诚甚至拿出纸笔,画了个简单的房屋布局图:“这里做客厅,要大窗户。这里是我们的卧室,英英的房间要朝南……”
灯光下,付诚的眼睛里有久违的光彩。晓曦看着,心里升起一丝希望。也许,有了自己的房子,这个家就能真正安定下来。也许,付诚会把心思多放在家里,少去打牌喝酒。
她愿意相信这个“也许”。
五、建房风波:监工与牌桌的拉锯战
买地基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付诚通过王镇长的关系,以较低价格拿到了镇东头一块一百二十平米的地。签合同那天,他特意请王镇长吃饭,又陪打了一夜牌,输了两百块,但回来时红光满面:“值了!这块地正常价要贵三分之一!而且有了镇长的帮忙,土地使用证也很容易办!”
晓曦看着存折上骤减的数字,心疼但没说什么。这是为了自己的家,她愿意付出。
开工定在秋收后。付诚信誓旦旦:“你放心,我每天都会去工地盯着,保证质量。”
起初几天,他确实早出晚归,晒黑了一圈,但精神很好。晚上回家会和晓曦讲工地的进展——地基挖多深,水泥标号多少,砖块质量如何。晓曦听着,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但好景不长。半个月后,付诚又开始晚归。问起,就说:“工地上忙。”
晓曦起疑,偷偷去工地看过几次。工人说付老师确实每天都来,但待不了多久就走了。她问去了哪,工人支支吾吾:“可能是……有事吧。”
一个周三下午,晓曦没课,去工地送水。工地上只有工人在干活,并不见付诚的身影。她四处询问打听,找到一家人的楼下。还在楼梯上,远远就听到付诚兴奋的声音:“闷20!跟不跟?”
那几个人晓曦认识,都是镇上有名的赌棍,汪问、汪书都在其中。她站在那儿,看着丈夫专注地盯着牌桌的样子,心一点点沉下去。
付诚最终输光了身上的钱,懊恼地拍桌子时,一抬头看见了晓曦。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尴尬的笑:“你怎么来了?”
“送水。”晓曦声音平静,“工人们说有事找你。”
回家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快到楼下时,付诚才开口:“我就玩了一会儿,放松放松。监工太累了。”
“监工累,还是打牌累?”晓曦问。
付诚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我每天跑工地,玩一会儿怎么了?”
“玩一会儿?”晓曦转身看他,“我听说你昨天一整天都在牌桌上,工地根本没去。”
“谁说的?胡说八道!”付诚恼羞成怒,“我天天盯着,工人偷工减料怎么办?你懂什么!”
争吵引来了街坊邻居的探头张望。晓曦不想在外人面前闹,转身回家。付诚跟进来,把门摔得震天响。
那天晚上,付诚没吃饭就出门了,彻夜未归。
第二天,晓曦从工人口中得知,付诚昨天确实没来工地,而前天也只待了一个小时。她算了一下,开工一个月,付诚真正监工的时间可能不到十天。
晚上付诚回来时,晓曦把账本摊开在他面前:“这是买材料的钱,这是付给工人的工钱。地基才打完,钱已经花了一半。照这样下去,房子盖到一半就没钱了。”
付诚扫了一眼账本,不耐烦地说:“钱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别管。”
“我怎么不管?这是我的家!”晓曦声音颤抖,“付诚,你说要盖房子,我支持。我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可你呢?你去打牌,一输就是几百!那是我们盖房子的钱!是我们一家人的生活费!”
“输输输!你就知道我输!”付诚猛地站起来,“我也有赢的时候!昨天我就赢了一百五!”
“那你赢的钱呢?”
付诚语塞。赢的钱,转头又输回去了,还倒贴。
晓曦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付诚,不要打牌了,好好监工,把房子建好,行吗?”
“我的事不用你管!”付诚摔门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付诚变本加厉。他几乎不去工地了,整天泡在牌桌上。晓曦不得不自己去工地盯着,可她不懂建筑,只知道工人们在干活,质量怎样,她根本不懂。
无奈,她只好趁付诚在家时耐心地做思想工作:“老公,不要打牌了,好好地监督工人建房,好不好?”
“真啰嗦,我知道怎么做,不用你来教!”付诚不耐烦地说。“这是我们的家!要住一辈子的!”晓曦终于忍不住哭喊。
“家?你心里有这个家吗?”付诚指着她,“一天到晚就是工作、学生!我打牌怎么了?我压力大!盖房子要钱,调工作要关系,哪样不靠我?你就知道哭哭啼啼!”
争吵中,付诚推了晓曦一把。她踉跄后退,腰撞在桌角,疼得弯下腰。付英吓得大哭,抱着妈妈的腿:“爸爸别打妈妈!”
付诚看着妻女,愣了片刻,然后烦躁地抓抓头发,转身出门。
晓曦坐在地上,抱着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腰上的疼比不上心里的疼。她想起夏日河畔那个温柔的丈夫,想起他说要盖房子时眼里的光彩,想起一家三口依偎的短暂甜蜜。
为什么,日子会过成这样?
六、回娘家的路与无奈的折返
第二天是周六,晓曦腰疼得起不来床。付英懂事地给妈妈倒水,小脸上满是担忧。
付诚一夜未归,早上才回来,看到晓曦躺在床上,皱了皱眉:“怎么了?”
“腰撞伤了。”晓曦背对着他。
付诚站了一会儿,说:“我去买点药。”
他买了药膏回来,放在床头,又给了晓曦五十块钱:“去买点好吃的,补补。”
晓曦没接钱,也没说话。付诚站了一会儿,叹口气,又出门了。
听着关门声,晓曦的眼泪浸湿了枕头。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夫妻吵架是常事,要相互忍让,家和万事兴。”她忍了,让了,可换来的是什么?
中午,晓曦勉强起床,收拾了几件衣服,牵着女儿的手:“英英,我们去外婆家住几天,好不好?”
付英眨着大眼睛:“爸爸去吗?”
“爸爸忙,不去。”
买了些母亲喜欢吃的零食,晓曦牵着女儿的小手行走在回娘家的路上,山上树木郁郁葱葱,田野一片金黄,玉米快熟了。晓曦看着熟悉的风景,心里却一片荒凉。她不知道这次回娘家要住多久,也不知道回来后会面对什么。她只是太累了,需要喘口气。
一路上,小英英兴奋地指指点点、说说笑笑。“妈妈,那只蝴蝶好漂亮!”“妈妈,外婆家的狗狗还记得我不?”“妈妈……”“嗯。”“呃。”晓曦木木地应着,心里思绪万千,她还是第一次赌气回娘家。她想起付诚的好——恋爱时的温柔,偶尔的体贴,对女儿的爱。也想起他的坏——冷漠、赌博、暴力。好与坏交织在一起,让她割舍不下,又痛苦不堪。
正走着,听到身后传来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英英,英英……”付诚在后面急切地喊。晓曦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正兴奋地嚷着的小英英听到爸爸的呼喊,停下脚步,高兴地说:“妈妈,爸爸来了!”晓曦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小英英望望妈妈,又看看追上来的爸爸,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付诚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晓曦身边,蹲下身,声音压低:“晓曦,我错了。回去,我们好好过日子。”
晓曦一愣,有什么东西在心间滑过。
“房子的事,我保证好好监工。牌,我也少打。”付诚的声音带着恳求,“我们回去,好吗?”
晓曦看着付诚,他通红的眼里充满祈求,似乎还有一丝深情。她心软了,总是这样,他一示弱,她就原谅。
“好吧。”她轻声说。
回家的路上,小英英喊累,要爸爸背。付诚一手搂着女儿,一手握着晓曦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茧。晓曦看着一路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回去后,日子可能还是老样子。付诚的保证能维持几天?一个月?一周?但她还是选择回去。为了女儿,也为了心里那点残存的希望。
也许,这次真的会不一样呢?
七、风雨中的前行
房子在磕磕绊绊中继续建造。付诚确实收敛了一些,去工地的次数多了,打牌的时间少了。但他和镇领导的关系网已经铺开,应酬依然少不了。
一个雨夜,付诚陪县教育局的检查组成员打牌,输掉了八百块。那是家里最后的积蓄,原本要用来买门窗的。他醉醺醺地回来,不但不觉得愧疚,反而得意地说:“知道今晚和我打牌的是谁吗?教育局刘副局长!我输得值!”
晓曦看着存折上的零,浑身发冷:“付诚,门窗钱没了,房子怎么盖下去?”
“没事,”付诚大手一挥,“我会想办法!”
“哪里去想办法?”晓曦声音发抖,“我们已经欠了一万了!”
“一万怎么了?等我当了领导,一年就还清了!”付诚倒在沙发上,很快鼾声如雷。
晓曦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雨声,觉得这日子就像这漫长的雨季,看不到晴天。
但她还是没放弃。白天上课,放学后去工地,晚上备课改作业,还要辅导女儿的功课。她瘦得厉害,衣服空荡荡的。同事关心地问,她只说:“最近胃口不好。”
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心里太苦,吃不下。
房子终于在年底前建成了,加班加点粉白,朋友们帮着拉电线。搬家那天,付诚特意放了鞭炮,还请帮忙的朋友吃饭。晓曦做了满满一桌菜,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晚上,客人散去,一家三口坐在新家的客厅里。白白的墙壁宽大明亮的玻璃窗,再也不用看房东脸色,不用担心被赶出去。
付英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兴奋地喊:“妈妈,这是我的房间吗?好大呀!”
“对,以后英英就有自己的房间了。”晓曦笑着说。
付诚喝了点酒,脸红红的。他拉着晓曦的手,走到窗边。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远处清河镇的灯火星星点点。
“晓曦,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付诚说,声音有些哽咽,“我保证。”
晓曦靠在他肩上,没说话。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保证,但此刻,她愿意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新房子的第一个夜晚,付诚没有去打牌。他早早洗漱上床,抱着晓曦,像恋爱时那样温柔。晓曦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想起多年前那个中秋夜,两人在小河边依偎着唱《我想有个家》。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他……”
如今家有了,虽然不华丽,虽然一路风雨,但终究是有了。
夜里,晓曦做了个梦。梦见一家三口在夏日河畔游泳,阳光很好,河水很清,付诚和女儿的笑声清脆悦耳。她在梦里想:要是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醒来时,天还没亮。付诚在身边熟睡,女儿在隔壁房间安眠。晓曦轻轻起身,走到女儿房间,给她掖好被角。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她知道,天快亮了。新的一天,新的麻烦,新的希望,都会来。
日子还要过下去。在偶尔的甜蜜和经常的苦涩中,在希望和失望的交替中,在争吵和和解的循环中,一天天过下去。
这就是她的婚姻,她的生活。像清河的水,时而平静,时而汹涌,但始终向前流淌。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