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清河居士

1、选择 黄晓羲反复

　　黄晓曦和顾显分手了。
　　虽然他们交往了一年多。
　　记得那是个很美的秋天，天空中棉花似的白云飘飘悠悠，金灿灿的稻子在晚风的吹拂下，微微舞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小曦坐在小河边，静听流水哗哗，仰望蓝天白云悠悠，小曦不禁生出几多感慨，几多遐想。
　　“小曦，小曦，你的信！”远处，有同事在喊。
　　“知道啦！”小曦起身去取信。
　　是谁的来信呢？正是做梦的年龄，小曦也忍不住在心里猜测，凭空生出几分向往。
　　是谁呢？陌生的字迹。小曦接过信又回到河边，带着几分心跳和猜测，拆开了信。展开信纸，一张相片掉了出来：高高的，挺俊的一个男人，是谁呢？小曦很快看完了信。
　　原来，信是她的一个长辈写来给她介绍男朋友的。那相片上的男人是长辈的亲戚，就是介绍给小曦的那个人。如花的岁月，做梦的年龄，此刻，谁都会生出几分害怕又憧憬的冲动。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回了信，并把自己的照片也寄了一张过去。在她的心里，之所以这样，其一，那是她尊重的长辈；其二，她也想试试，从没谈过恋爱的她，想试试恋爱的滋味。
　　一个秀气可爱的姑娘。顾显一看到小曦的相片，就喜欢上了她，可从心底里又莫名的衍生出几分自卑。
　　于是，他们开始了鸿雁传书。
　　顾显每周都要给小曦写封信，谈自己的爱好，谈自己的工作，很热情。
　　毕竟，没见过面，不知道对方究竟如何，因此，小曦很谨慎，只是依据对方的来信回复。
　　来信多了，顾显发现小曦很有才，心里更是爱慕。为了吸引小曦，也为了有话题说，也许还有展示自己有见识的小心思吧，把自己游玩过的名胜古迹都向小曦介绍，用语官方书面化。
　　只是，小曦对那些名胜古迹似乎不感兴趣，对那官方书面化的语言有些莫名的反感。
　　一年一度的春节来临了，春的降临，预示着新的一年又来临了。新年新气象，新向往。听着震天的鞭炮声，多愁善感的小曦不禁又生出几多感慨，又长一岁了，还一事无成；新的一年里会有些什么经历呢？带着无奈和憧憬，小曦进入了大年夜的梦乡。
　　第二天，有亲戚来拜年，带来那个长辈的消息，说长辈带着顾显到了老家，要小曦去见一面。
　　小曦听了，心里有些不高兴，忍不住说：“他要来就来，我是不去的。”
　　其实，交往了半年，小曦也想和那人见见，只是她接受不了这种方式，她希望顾显主动点。
　　这一天，她无心做事。下午，她百无聊赖地漫步到家后面的小山上。眺望远方，路上没有一个人影，小曦竟生出几分惆怅。 春节休假结束了，新一年的工作又开始了。
　　小曦和顾显依旧这样不紧不慢地通着信，顾显大谈特谈他的见闻和经历，小曦谨慎地回复着。
　　“小曦，有人找你借书看。你不在，他走了。”一天下午，小曦去朋友那儿玩了回来，同事对她说。
　　“哦。”小曦漫不经心地回答。这已经是N次听到这样的话了。她对那人的印象不是很好。记得那次单位集体开会，各处的人员都集中在一起，那人和一帮女孩子打打闹闹，小曦在一边冷冷地观看。其实，就是从那次起，她感觉那人总爱留意她。
　　一年一度的单位大集合学习又来临了。 那人依旧和一帮女孩子打打闹闹，不过，眼角的余光总会飘向小曦这边来。可小曦总会装没看见。会议终于结束了，那人赶紧奔上来截住小曦。
　　“你好，我是付诚。”付诚满脸堆笑的介绍说。
　　“哦。”小曦懒懒的应付着。
　　“我都找过你几次了，可惜你都不在。”付诚殷情地说。
　　“是吗，那对不起啦！”小曦淡淡的一笑说。
　　浅浅的一笑,不觉让付诚神魂颠倒，想入非非，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时下正流行的歌曲《甜蜜蜜》。不禁暗自感叹：如此迷人的笑，还在那里去找“甜蜜蜜”呢？等他回过神来，小曦已飘然远去。
　　顾显依然殷勤的写着信，小曦还是依旧认真的回复，当然，谈的还是关于工作上的一些趣闻和琐事。只是小曦偶尔会有些幽怨：他怎么就不来看看我呢？到家门口了都不来，要我去，什么意思？是不是认为自己很了不起，要我将就他啊！想着想着，付诚的影子竟会从脑际晃过。虽然，她马上就会否定：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那是一个星期天，小曦带着莫名的冲动，和朋友一起去了顾显所在的那个城镇。在超市里选物品的时候，美丽温柔的小曦竟然被人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人赶紧去通知了顾显，小曦却一无所知。在另一个百货超市里，长辈和顾显装作偶然相遇的样子和小曦相遇了。和长辈寒暄几句后，长辈推出了顾显。
　　“你好！”顾显有些狼狈的问候。原来，因为事出突然，顾显来不及打理自己，就满脸胡茬的出来了，看见小曦真人比照片上的还要充满青春活力、可爱，不禁自卑感又袭上了心头。
　　“你好！”小曦淡淡地回答。怎么这样苍老啊？和照片上的人一点也不像，小曦有几分失落。
　　之后，顾显望着小曦竟找不到话说。而小曦呢，也不知说什么好，就嫣然的一笑，然后装作和朋友选东西的样子走开了。顾顕陶醉在小曦的笑意里，等回过神来，小曦已和朋友去其他柜台了。他觉得很难为情，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就决定走开，到小曦她们回去要经过的路上等。
　　小曦和朋友选好物品出来，远远的看见有人在那边注视着他们，偷偷瞟一眼，原来是顾显在那边等着。小曦不禁有些害羞起来，两颊飞起红晕。
　　“进来坐一下，吃了饭去嘛！”顾显殷勤的说道。
　　“不啦，我们还有事。”小曦羞赧的撒谎说。
　　“坐一下嘛！……”看着因害羞而更显娇媚的小曦，顾显竟不知说什么好。
　　“不啦！”小曦有些抱歉地笑笑，和朋友走了。看着小曦远去的倩影，顾显忍不住埋怨自己太笨。从此，小曦的笑容、身影深深的印在了他的心上，总会不时地在脑际浮现。
　　这次相逢，除了有几分失望，并没在小曦心中激起多大的波澜。不过，他们依然通信，介绍各自的工作情况。
　　那天下午放学后，朋友出去了，小曦一个人在家，刚吃过饭，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谁呢？朋友说过今天不回来的。正在猜测，人已到了门口，一边敲门，一边微微地笑着。其实，门并没关，敲门只是出于礼貌。
　　没等小曦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进来了，原来是付诚。 “呵呵，吃过饭啦，看来我来晚啦！”付诚调侃的笑道。
　　“没吃午饭吗，那我热给你吃吧。”出于礼貌，小曦只好勉强说。
　　“好啊好啊，正求之不得。”付诚很兴奋地说。
　　吃过饭，付诚坐着不走。小曦也不好下逐客令，可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就自顾自地看书。
　　“呵呵，看书啊，我就知道你有很多书，我都来借过几回了，你都不在，真是遗憾！”付诚终于找到了话题。
　　“哦。”小曦笑笑。笑颜如花，付诚竟不知不觉的把椅子拉近小曦。
　　“看看，是什么书？”付诚伸手拿小曦手上的书。
　　“你要看什么书，我找给你看。”小曦迅速地站起来，装作在书架上找书。
　　“不急，我们先聊聊吧。”付诚赶紧说。
　　……
　　不知不觉，屋子里变得昏暗起来。可付诚还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时间不早了，你应该走了。”小曦催促道。
　　“哎呀，怎么天就要黑了！”付诚有些不舍地说。“还欢迎我来不？”走到门口，顾顕不禁又回头问道。
　　小曦笑笑没有说话。看到小曦迷人的笑，付诚满意的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这次小聚让付诚找小曦的次数大大增加，可在小曦的心里并没掀起波澜，她依旧和顾显相互讲述着自己的工作情形。
　　那天，小曦想出门散步刚到门口时，付诚来了。见小曦要出门就堵在门口不让她出去。
　　“请让一下，我要出去。”小曦很有礼貌的说。
　　“我就不让你出去！”付诚狡猾地一笑说。
　　“快让开，我生气了哈！”小曦有些生气地说。

　　“就不让，你等会儿再去不行吗？”付诚有些恳求地说。
　　“不行，我就要去。”小曦一边说，一边使劲推着付诚。 可付诚紧紧地抓住门框，小曦怎么也推不动。
　　“你这个无赖，我真的生气了哈！”小曦有些气恼的说。
　　见小曦真的生气了，付诚赶紧让开，自顾自的走到小曦的屋子里面去。他以为小曦会留下来的，没想她却头也不回的走了。独自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就惆怅地走了。
　　小曦生气地来到河边，看着静静流淌的小河、水里倒映的蓝天白云，还有那悠悠的远山，心里的气消了，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抬头看看自己的住处，发现付诚正幽幽地走了。望着付诚远去的背影，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其实，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我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我不是在和别人交往吗？怎能三心二意呢？小曦自责着，可一股无名的惆怅无来由地又升上心头。无心赏景，小曦失落的回到了住处。
　　此后，付诚依旧常来，只是还带着一个人——那人是小曦的亲戚，并带来很多吃的，不用小曦吩咐，主动的做饭吃，弄得小曦反倒成客人了。
　　转眼暑假来临。这天是个大晴天，小曦忽然又有要去顾显那个城镇的冲动。于是，和妹妹约好说去购物，一大早就到了那儿。东逛逛，西看看，并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时间已经不早了，可期盼的人并没出现。只好带着无尽的失落回家了。回到家，心里非常难过，忍不住把自己的心情写了出来，并寄了出去。可以说，这是小曦真正带着感情写的第一封信。以前，都是出于礼貌在交往。因为她觉得必须要做出决定了，不能老这样下去。付诚的影子总会搅动她的心，可她觉得和顾显交往了这么久，怎能说结束就结束呢？不能对不起别人。
　　不久，顾显来信了：“很抱歉，那天你来我不在家……请你忍耐一下，再过一年，我一定来找你。”顾显觉得自己比不上小曦，想通过一年的努力来提升自己。可是他不知道小曦并不看重这个。
　　那天，一家人正在吃早饭，付诚竟然跑到小曦家里来了。
　　“吃饭，小付！”父亲招呼着。原来，父亲早就认识付诚。
　　“不了，我吃过了。”付诚很客气的说。
　　“我从你们这儿经过，想向小曦借本书看。”付诚装作路过的样子，同时，一双深情地眼睛又忍不住飞向小曦。小曦知道他的来意，但故意装着不明白。
　　“好啊，等吃过饭我找一本给你。”小曦笑笑说。
　　吃过饭，小曦找来一本小说递给付诚说：“你看书，我有事出去一下。”
　　“什么事，能让我一起去吗？”付诚殷切的说，一双溢满深情的眼盯着小曦，恨不得直看到心里去。
　　“呵呵，不用了。”小曦笑笑拒绝了。
　　看着小曦远去的倩影，付诚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小曦啊，我要怎样才能走进你的心里？没有小曦在身边，实在无聊，翻看了几页书，付诚告辞了小曦的家人怏怏走了。
　　这天，小曦和妹妹逛街，远远地就感觉有个人在注视自己。抬起头，发现付诚正站在远处盯住自己，仿佛担心她一下子就消失了。
　　“小曦，逛街啊？我把你的书带来了。”远远地，付诚就殷勤地打招呼。
　　“哦。”小曦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给你，我写了些感受，请你帮我好好看看。”付诚郑重的递过书，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盯着小曦不放，似乎非要小曦答应不可。
　　“嗯。”小曦很难为情的点点头，满脸绯红，接过书，转身就跑了。此刻，她真的被付诚打动了，那双含情脉脉的深邃的眼睛。男人，竟然有这么美丽的眼睛！就如一泓清泉！小曦不知道，就这双勾魂的眼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缘分。
　　回到家，小曦找了个借口，关上卧室的门，翻出那个“感受”：
　　小曦，你好！
　　请原谅我的大胆，我实在无法忍受对你的思念。看不见你，我无法控制自己，我不能做事，不能入睡，甚至饭也懒得吃，整天恍恍惚惚。家人都以为我生病了，让我上医院。可我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谁才治得好！
　　……
　　小曦，请你好好考虑一下吧，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用一生的时间让你幸福，我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请你相信我 ！ 思念你的诚
　　1990年7月26日
　　看着付诚热情的表白，想起他那双深情的眼，小曦心里不禁有些动摇。其实，付诚人很不错的，帅气，有能力，幽默，会哄女孩子，小曦竟忍不住想。不过，她马上又很理智的告诉自己，怎么能这样呢？你和顾显交往一年多了，怎能伤害别人呢？可立即又有个声音反对，什么交往了一年多，只不过通通信，他一次都没来看过你，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立刻又有个声音说，不管怎么说，你不是朝三暮四的人，不能毁了自己的名声。什么名声不名声，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一个声音马上又反对、、、、、、小曦都头昏脑胀了，干脆倒在床上什么也不去想了。
　　究竟该舍谁取谁？这个问题一直让小曦很纠结。付诚依然像以前一样经常到小曦这边来，只是因为小曦只字未提“感受”的事，他也不敢提，担心小曦反感，只是尽量找一些小曦喜欢的话题聊聊，旁敲侧击，可小曦很机智，感觉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和顾显的信照样每周一封，只是心里除了谈工作，还有隐隐的幽怨。顾显也感觉到了，总是安慰小曦要她忍忍，过了明年就好。他不知道小曦有多痛苦，多么希望他来到身边赋予她力量——向他那边倾斜的力量！一年多的交往，完全是纸上交流，竟然都没有好好的见过面，甚至见了面，小曦都认不出来了，靠什么维系他们？完全是小曦那中国式女人从一而终的思想力量。身边朋友们成双入对，对于正处花样年华的小曦，是多么大的诱惑。看了顾显安慰的话，她更感失落。可小曦是个很理智的人，她把一切都深埋心底，没人知道她怎么想。
　　事情终于发生大逆转是在一个周末。那天，一家人闲聊，聊着聊着就谈到小曦的终身大事上来了。
　　“付诚经常到你那边去，你要认真考虑好哈。”哥哥首先提了出来。
　　“嗯，付诚这个年轻人不错，我是了解的。”父亲满意的说。
　　“我……”小曦不知说什么好。
　　“付诚能力很强，人缘也不错，你要考虑好再做决定。”哥哥又补充说。
　　“和付诚交往我同意，那个顾显我一直就反对的。工作不如你，听说脾气还很古怪。”父亲说。
　　“是啊，那个顾显，一年多了都没来看过你，是不是认为自己的家世好，看不起人，妹妹，你最好听我们的。”哥哥甚至有些打抱不平地说。
　　……
　　一家人七嘴八舌，把小曦的心都说乱了。小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其实，他们说的也有道理，我该怎么办呢？此时，付诚那双深情的眼睛又浮现在了小曦的脑海。想想付诚的执著深情，想想家人的话，再想想顾显，在小曦的心里是模糊的，没有一个完整的形象，小曦找不到为他辩解的话。 东方破晓，小曦大脑里的影子终于清晰起来。
　　我该怎么告诉顾显呢？我真的不想伤害他。可是，我又不能欺骗自己的感受，继续这样下去只会三个人都受伤。算了，就明确地告诉他吧。于是，小曦很委婉地小心翼翼的给顾显写了信。过了几天，收到顾显的回信。顾显在信上说他非常的痛苦，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原本认为很美好的感情就这样没了，实在让人伤心欲绝。并苦苦哀求小曦再等他半年，到时候他一定来看她，补偿她。可是，这些话小曦已经听腻了，厌倦了，不想再听了。于是，小曦又果断的回了信。其实，信发出去，小曦又有些不忍，她太善良，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感情的事必须果断，当断不断伤害更深，可一旦做出了决定，小曦就会坚持到底，哪怕伤痕累累。
　　小曦闷闷的过了一段时间，心情渐渐平复。期间，付诚依然经常到小曦这边来，说一些让人开心的话，逗小曦高兴，只字不提感情的事。
　　这天，付诚又来到了小曦这儿，主动做饭、洗碗。然后，和小曦谈起了文学。谈到了贾宝玉和林黛玉，谈着谈着，付诚话锋一转：“我就是多情又爱惜红颜的贾宝玉，但我只为一个人多情。”然后，定定地望着小曦。
　　“那个人是谁啊？”小曦假装不知。
　　“你知道的。”付诚深情地望着小曦。
　　“我不知道。”小曦羞红着脸。害羞的小曦看起来更加的妩媚可爱，令付诚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想要拥住小曦。小曦赶紧侧身躲开，可付诚迅速地握住了小曦的手，顺势拉过来，小曦没防备，竟乖乖的被拉到了付诚的怀里。
　　“就是你，我的小曦，我的多情只为你。”付诚在小曦的耳边柔柔的说道。
　　“诚……”小曦被付诚的温柔彻底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