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忘川》让我读个条

5、（五） 只要这玉在

　　却说雪檀一声不响地就独自一人到了杨云那，见了杨云也是不出声，之后勉强扯出一抹满是酸楚和无助的笑容。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尤其是…”雪檀顿了顿，像是极不愿意提起，眼中酸楚更甚，“尤其是杜子仁。”至于其他其他皆是一字未提。

　　“嗯，知道了。”杨云见他苍白憔悴，又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至极，但也只是命人在府里安排了个僻静的园子让他先住下，也未去深究雪檀究竟是为何变成这副模样，又交待了下人好生照料着，再下了禁止隐去了雪檀的气息，便仍是一如往常。

　　于是饶他杜子仁翻遍了整个地府，却也未曾发现雪檀的踪迹。

　　雪檀这一呆便是数月，自幼时起，杨云对他就如亲弟一般极为宠爱，什么事都护着他，从牙牙学语，到手把手地教着他写字作画，后来也是亲自教着他该如何修炼，一身博学皆倾囊相授，在人间或者妖族看见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自也是第一个想起要带给他。或许初时还有些怕生的，但之后杨云日日往罗浮山去，每每都是抱着小雪檀逗弄着，神色温柔地看着怀中小小的身子，对着那时尚不会说话的小雪檀低声轻喃。在雪檀身边，杨云那一身的风流妖冶似是全然无踪，只余满眼的温柔宠溺，面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幸福。

　　于是之后每当见到杨云，小雪檀就会展露笑颜，虽彼时的雪檀只是个小娃娃，那笑容却也惑人的紧，非似魅惑，而是太过纯洁可爱，叫人无法移开眼，甚至甘愿将整个世界捧到他面前，只为一见这仿若可以扫清天地间所有阴霾的纯净笑容。

　　把小雪檀接来罗酆山的日子，他每日都陪着小雪檀说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当小雪檀第一次用甜甜糯糯的声音，满面笑容的说：“杨…云~”杨云甚至激动得无以名状，只是紧紧地把雪檀抱在怀里，只是觉得幸福。之后不说法术修炼，雪檀一手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是杨云亲授，又半逼着以赵文和教了雪檀他三界称绝的禁制与结界之术，雪檀对他也是比旁人更为亲近，私底下对着他话也总是多些。

　　在会罗浮山的前几晚，雪檀去敲了杨云的房门。

　　“去花园里说吧，今天晚上月色也还不错。”杨云只是淡淡笑着，揽着雪檀的肩膀向花园去了。命人拿了些清冽的桂花酿来，两人在白玉石桌旁静静坐着，间或喝个一杯，谁都没有说话。

　　静默许久，雪檀终于开口：”中元节那夜，我跟杜子仁…“

　　慢慢地将那夜发生的事告诉了杨云，只是神色平静异常，甚至唇角偶尔还会扯出浅笑，讲到那个让他至今仍觉得会痛得窒息的瞬间，也只是喝了口酒，似是在润嗓，之后又淡淡地继续说了下去。

　　除却那暗红眼底隐约透出的酸楚和伤痛，听起来便仿若是他在述说的，只是一个发生在不相干的人身上的故事，而非自己。

　　又一杯酒入喉，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无声落下，雪檀的声音突然开始颤抖，眼里全然是满满的痛楚与无助，”杨云，我…好痛…真的好痛…“终于失声痛哭。

　　杨云眼里也全然是疼惜，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身边，将他的头揽在自己怀中，轻轻拍抚，”哭吧…哭出来总会好些…“心下却又轻叹，这情之一字，终是一把双刃剑，两情相悦则为上佳，但若非如此，一身情思所系非人，则必是要受伤的。

　　而那伤痛，终是要由动了情的那人悉数咽下，轻则伤心流泪，若是重些，怕是连性命与精魄都要给赔上的，若要挥剑斩情丝，却又有几人能斩的了，又断得干净…

　　雪檀仍是如失踪之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罗浮山。

　　杜子仁寻他的动静他自是知晓，于是当晚问了骆越得知杜子仁在书房，便想去为自己这些时日的失踪告罪。

　　推门进了书房，杜子仁仍是如往常一样在处理着文书，面色也还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埋头于文书中的杜子仁并未发现有人进了书房，雪檀定定的看着灯光下杜子仁好看的侧脸，剑眉，星目，挺直的鼻梁，轻抿的薄唇，刀削般的下颌，他一直都是那么俊朗，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像是可以把他的心思都吸进那泓深潭，却只是…罢了，自嘲地笑笑，明明都知道面前的人心有他人，还想这些做什么呢。

　　“子仁…这些日子…让你操心了，抱歉。”轻轻地开口道歉，对那中元节那日之事只字未提，只是淡笑着，语气也是如往昔的温润，只是多了一份疏离，“莫要再如此大动干戈，我不过一介花妖，何必去惊动整个地府，不值的。”

　　“再说…无论我杜雪檀走得多远，终是会回到这罗浮山的。”雪檀语带安抚，却不辨喜悲，清俊面容上始终挂着温和的浅笑，波澜不惊，之前的伤痛像是从未发生，只是笑意却始终未达眼底。

　　杜子仁看他这样，心中仍是觉得极为愧疚，也知他不愿提起当晚之事，但听了雪檀这番话，却莫名的松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不安，总觉得面前这个清静素淡不同寻常的小花妖，这个伴着自己数百年的杜雪檀，总有一日会远远的离开自己身边，去到他杜子仁无法寻着的地方。

　　于是也不多说，只是深深的看着雪檀，思索了片刻，随即拿起了平日佩在腰间从不离身的血玉，一道青光伴随他的食指尖在玉珏中间轻轻滑过，那玉珏便被整齐地分成两阕，又滴了一滴自己的血在上头，待那血滴逐渐消失，再用自己的发丝化成了一根墨色锦线，上面缀着玄色流金丝穗，把那半块玉佩交给了雪檀，亲手系在他腰间。

　　“这玉…不要离身，”似是在思索该怎么表达，静了片刻，又道，“这玉佩…若是有紧急的事情，总能护着你一二…只要这玉在你身上，无论碧落黄泉，红尘紫陌，我再也不会寻不着你。”

　　玉珏上的墨色锦线看似极其普通，但是由他杜子仁的发丝所化，除非雪檀亲手摘下玉佩，旁人是碰都碰不得的，放眼天地之间，能砍断此物的兵器已然屈指可数，锦线一断，他便即刻能知雪檀有难，这玉又有他的鲜血附于其中，也算是有了灵气，普通法术也能抵挡一二。雪檀依旧浅笑，算是收下了，那殷红的血玉坠在腰间，饶是为一身素衣平添了几分妖异的色彩。

　　雪檀深知杜子仁此举只是因为当夜之事歉疚罢了，心下却也隐约觉得有些欢喜，又暗暗自省，对杜子仁不能再有半分妄念，只当是普通朋友，或是熊掌，不再有无半分趱越。

　　却说这一个情字，沉沦与否，又如何是自己能控制的……

　　之后十数年，这日子就又回到了过去一般的平静，两人仍是经常同在书房，却又各自为政，雪檀满载眷恋的眼神再也未曾在杜子仁身上停留。

　　而这一段波折，渐渐从地府传到了人间，甚至是天界。三界都知道了地府那一向以冷面著称的南方鬼帝杜子仁，大动干戈，翻遍黄泉，只为了寻找一名彼岸花妖。而在罗浮山有个千年难见的彼岸花妖，名为杜雪檀，其风华绝代，容姿绝世的消息也不胫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