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鸿》闰年

12、尾声 原国。信合

　　原国。信合城郊。
　　裴苍鸿把三柱香交给女儿，道：“无回，你拜一拜外公外婆。”
　　退开几步站到冯驭风身边，她百感交集地看着坟前盈盈拜倒的女儿。
　　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眼已至他们身前。翻身下马的是一名壮年男子。
　　男子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盯了裴苍鸿片刻，才挪开到其他三人上。看着冯驭风手中抱着的婴儿，他涩声道：“这是你孩子？”
　　看着两鬓已有些微白发的前夫靳翔，裴苍鸿清晰地答道：“是。”
　　靳翔苦笑了一下，把视线从冯驭风身上转向旁边戴着黑斗篷的少女：“当年我曾听靳翊说，你怀了孩子。这是我的女儿么？”
　　“是。她叫裴无回。当年师伯曾答应先父……”
　　“第一个孩子随你姓裴？我记得。”
　　“还有，继承我裴家产业。”裴苍鸿迎视他，“裴家产业大都在临海，无回已经及笄，我把裴家交到她手上。她打算搬到临海长住，而我不打算迁回边唐……”
　　“你是住在朗波岛国么？”靳翔打断她的话。见她面容一愕，他知道自己说对了。苦笑一下，他解释道：“我曾听说朗波这近十年来变革甚巨，女子可以上学堂，可以当官，可以做工，也可以行商。也许只有这种地方，才能把你留住了。”
　　裴苍鸿略弯了弯唇，回以一笑，避开了他的话：“我既然无法照顾她，想来想去，只能请你照看。”
　　“说什么客气话！这是你的女儿，难道就不是我的女儿么？”靳翔转个身，两大步走到无回面前，面对眼前纤弱的身形，他心中柔情一荡，双手便搭到无回肩上。感受到手下单薄的双肩轻轻一颤，他手下加了几分力，牢牢握住肩头，双目上下巡视着从未谋面的女儿，可惜斗篷遮住了脸，看不清楚容貌。良久，他才说道：“乖女儿，叫一声爹！”
　　斗篷微微一侧，转向冯驭风。虽然看不到，但也能猜到面纱下的视线正飘向冯驭风。裴苍鸿随她看过去，喟叹了一声：“风……”
　　冯驭风听出她祈求的语气，视线转向无回，对自己抚养了十五年的继女点了点头。
　　无回的目光转回到靳翔身上，终于开口了，沙哑而平淡地吐出两字：“父亲。”
　　虽然没有听到最希望听到的那个字，靳翔仍是将初见的女儿一把拥入怀中。

　　朝阳铺上海面时，冯驭风和裴苍鸿携手上船。
　　凭着船栏，看着码头上送行的少女，冯驭风轻声道：“这下你可安心了？”
　　裴苍鸿苦笑：“怎么可能安心呢？但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她身边的人会在她摔倒时扶上一把的。”她看向丈夫，又道：“我们也有我们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