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守候之暮色笼月》蓝鲸

44、清舞小筑

　　痛彻心扉的感觉原来就是这样的，渺渺凝视着静静躺在千年寒冰制成的棺椁中的年轻男子，心中又是一阵抽痛，是自己将他引上了这条不归路，都是为了自己才会令他落到如此地步，一切皆是因自己而起，而自己又为他做了什么呢？什么也不曾啊，不曾啊！无尽的自责深深的折磨着渺渺脆弱的心。

　　“不要再哭了，你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饭了，若是他地下有知，也决不愿看到你这样的。”温热有力的大手异常轻柔为渺渺拭去了腮边的泪水，可那泪水就像决堤的海水，怎么擦也擦不完，一声无奈的叹息，双手托起了已瘦的发尖的下巴，声音中也带着痛意：“难道你忘记他临走前走的话了吗？他说要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带着他的那一份，可是，你看看你，都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了？你是成心想让他走的不安吗？”

　　“不，他没有走，只是睡着了而已，我要在这里陪他，让他醒来后第一眼就可以看见我。”渺渺眼中的寂静让人看着心痛。

　　花镜夜没有料到元皓的事竟会将渺渺打击成这样，他忍不住的喊道：“他已经死了，已经自断心脉死了，你不要自己骗自己了！”

　　“不！”渺渺吼道，使劲推开了花镜夜，“他明明还有呼吸，虽是极弱，但我绝不会看错。”

　　花镜夜怔住了，一时哑口无言，思量了一会才说道：“那是他体内含有神裔之血的缘故，为他保留了一口气，只出不进，等到七七四十九日之后，神裔之血耗尽，他就完完全全的死去了，现在应该也只是个活死人罢了！”

　　渺渺闻言，就好像在黑夜中看到了一丝光明，“你有办法救他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只有能救他，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难道你对你而言，就真的这么重要？甚至超过了你自己？”花镜夜再也忍不住了，将心底的嫉妒说了出来。

　　“是的！”渺渺想也不想的回答，“他这一生的悲剧皆是因我而起，我欠他又岂是一条命可以还清的，他是我的亲人，比血亲还亲的亲人，为了救自己唯一的亲人，还有什么是不能付出的呢？”

　　花镜夜握紧的拳头又松了开来，蹙着眉宇咬牙道，“好，为了你，我就尽力一试，不过，我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

　　“只要你肯帮他，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渺渺眼中又恢复了光彩，充满了希翼。

　　“就为了你这一句我一定会尽力的，不过，你现在都要听的我才行。”

　　“好，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听你的。”渺渺赶紧擦去了腮边的泪水，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花镜夜微微一笑，道：“那好，你现在先去吃饭，好好休息休息，明天一早，我会带你去见一个人，只有她才能救人。”

　　“什么人？”

　　“现在不告诉你，去了你就知道了。”花镜夜像是在打哑谜一样，“放心吧，她是你我的朋友，不会有事的。”

　　渺渺颔首，又道：“谢谢，我是真的相信你！”

　　花镜夜身形一顿，嘴角的苦笑也跟着消散了，“我知道！”

　　一晚的休息，渺渺已恢复了大半，快速的收拾妥当，又去瞧了元皓一眼，这才向大门奔去。

　　还是那辆奢华的马车，花镜夜长身玉立，仰首望着天，不知在想些什么，眼底有着难掩的愁绪。

　　“在看什么呢？”渺渺第一次想试图帮着分担他的烦恼，“有什么烦恼？就算帮不上忙，能有个人倾吐也好啊！”

　　花镜夜眼中有意外，有惊喜，脸上又变成了平日的那般坏笑：“能得你如斯，我哪还有什么烦恼，就算有，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看来他是不需要自己的安慰了，而且此时的渺渺心中也只是将他视作普通朋友，自动忽略了话中意味，只是微笑着摇摇头，淡然的自顾自的上了马车。

　　花镜夜看着那削瘦的背影，眼底尽是苦涩。

　　两人各自静静的靠在软垫上，一路无话。很快，马车就停了下来，渺渺掀开车帘一瞧，竟是来到了皇宫，诧异的看向花镜夜，他却只是神秘的笑笑，领着渺渺，一路畅通的前去。

　　渺渺带着满肚的疑问，紧随其后，着究竟要去见谁呢？太子慕容晟？不像，自己跟他之间的过节花镜夜不可能不知道，岂会送自己羊入虎口。皇后杜思容？更不会，他们的关系好似一直不大好。自己在这个皇宫中好像也不认识其他人了，那到底是谁呢？

　　“别再猜了，瞧，我们已经到了。”花镜夜带着渺渺来到了皇宫最东边的一处极为幽静的别院。

　　“清舞小筑。”

　　在花镜夜的示意下，渺渺缓缓推开了院门，碧波红莲，摇弋多姿，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隐约瞧见不远处的精致八角小亭，层层的纱幔中，隐见一个宫装少女的背影。

　　她是谁？为何自己感到熟悉而亲切呢？心底的疑问更深了，渺渺加快了脚步。

　　少女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猛的站起来转过了身，兴奋的叫道：“姐姐，我好想你啊，你可总算来了。”

　　望着扑入自己怀中的女子，渺渺惊呆了，不敢置信的唤出了一个名字：“熙语？”

　　“我就知道姐姐没有忘记我，一定会认出我的！”花熙语高兴极了，像从前那般围着渺渺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可是，渺渺此刻的脑中混乱极了，“熙语，你怎么突然变成了女孩子？又怎么会在这皇宫内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熙语涩然一笑，拉着渺渺坐下，极是认真的说道：“姐姐，你先别急，今天我会将一切通透告诉你的，可是，在我说之前，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你还是我的熙语，你说的事我就答应。”渺渺爱怜的捏了捏熙语由苹果蜕变成鸭蛋般的俏脸。

　　像是保证一般，熙语严肃的说道：“在我心中，我永远都是姐姐的熙语，所以，我求姐姐答应我，在听完我的故事后，请你原谅我，也原谅大哥，我知道，他是真心喜欢姐姐的，只是为了我，不得已才做出了伤害姐姐的事，请姐姐一定原谅我们。”

　　一个又一个的问号被连成了一串，渺渺脑中隐约有了某种答案，她侧脸看向花镜夜，却不知他竟在何时就已离去了。

　　熙语深怕渺渺有所误会，急忙解释道：“是我告诉大哥有很多悄悄话想和你说，让他先行离开的。”

　　“熙语，无论如何，我都会将你们当做我最好的朋友的，想告诉我关于你的事吧，我都已经等不及了。”

　　“这个清舞小筑是宫中最美的地方，也是汶上国主最爱之人的住处，她便是上一任的无量神殿圣女——月清舞。”

　　有点意外，却又并不完全意外，渺渺静静的听着熙语的叙述。

　　原来，十六年前，当时的无量神殿圣女月清舞按族训，入凡尘历练，其实也不光是历练，也可以说是历劫，因为每一任的圣女都会有各自的劫数，而月清舞的劫数恰恰是最为伤人的情劫。

　　来到汶上不久，她因救助一位即将生产的妇人而遇到了国主慕容瑾轩，两人一见倾心。当时的二人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都是以一颗平常心，像普通男女一般，开心而平凡。虽然当时的慕容瑾轩早已大婚，膝下已有一子，可是那是皇室的联姻，根本无关感情，直到遇到了月清舞，方知情为何物。

　　好景不长，这段感情终于被皇后杜思容发现了，她不愿和慕容瑾轩闹僵，更以为以自己家中的权势又岂会降伏不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于是便佯装大度的自行将月清舞接入了皇宫，以搏慕容瑾轩的欢心，昭示自己的贤德。

　　可是，得知了慕容瑾轩真实身份后的月清舞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虽说族中多有与凡人相配的先例，可前提是必须随之一起归于无量神殿，而慕容瑾轩身为国主，怎可能如此，况且，他又有娇妻稚子，自己与他怕是情缘难续，只是，只是珠胎暗结，这又该如何是好？左右思量后，终是将实情一一告知了慕容瑾轩。

　　慕容瑾轩听后又是惊喜又是惆怅，二人商量了许久，最后竟决定，慕容瑾轩和清舞归隐，将皇位传给太子慕容晟，皇后杜思容有摄政之权，以弥补对二人之亏欠。

　　不想，这一消息竟被杜思容提前知晓，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给自己找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心中自是嫉恨万分。可她毕竟久居深宫，乃是心机极深之人，表面上仍是好姐妹，暗地装作染上恶疾，借以绊住二人，并伺机给清舞种下隐疾，清舞竟一直不曾发觉，直到即将临盆之际，隐疾方开始发作。

　　清舞虽是神之后裔，可那隐疾竟含魔界之血，且是下在腹中胎儿身上，为了保护即将临世的孩子，清舞强行将胎儿体内的魔血引到自己身上，而神魔又岂能共存，清舞终是回天乏力，香消玉殒。

　　可杜思容并不愿放过初生的孩子，虽是女孩子，但因其母是无量神殿的圣女，又是国主最爱之人，随时会威胁到慕容晟的太子之位，乘着慕容瑾轩还沉浸在失去爱人的悲伤之际，黑手又伸向了襁褓中的婴孩。

　　不幸中的大幸，花镜夜的父亲本就对圣女的死心存疑虑，对杜思容一直存着提防之心，他不仅救走了婴孩，还发现了清舞之死的秘密，并告诉了国主，慕容瑾轩自是怒不可遏，冲入了茫茫的夜色中。

　　花镜夜的父亲本以为杜思容必定会被绳之以法，可万万没料到，他等到的竟是国主恶疾缠身，归隐静养，并将传国玉玺交由皇后掌管的昭示。虽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可花镜夜的父亲还来及有所行动，就又迎来了杜思容的一道谕旨。

　　杜思容竟以汶上百姓为挟，命他即可将婴孩送入宫中，否则，她就毁去汶上的千年佛光，和魔族缔结盟契。

　　为了汶上的百姓，花镜夜的父亲做出悲壮的抉择。他将自己刚刚诞生的女儿送进了皇宫，对外宣称自己喜获麟儿，又施以法术，将本是女儿身的婴孩幻化为男儿身。花镜夜的母亲因无法接受失去爱女之痛，引起血崩，很快就随着女儿去了，而花镜夜的父亲则更是自知难逃魔掌，为了保住汶上，为了保住褓中婴儿，自刎在杜思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