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凤狂情》绯舞玥色

2、二 了结前尘

　　“宇哥，小心！”一声惊惧的尖叫乍响，瞬间将他飘忽的思绪震了回来。视线还未完全清晰，冷冽的气息已逼近身前，那一刻，遍体生寒。

　　托常年训练的福，在头脑反应过来前，他的身体已经反射般急速后退。随即，迎接他的，便是那飘忽的身影，凌厉的掌风，狠辣的攻击。

　　虽然绝大多数人根本看不清双方急速交战的身影，但从那将众人逼至大厅角落四壁仍感遍体生疼的掌风，足可推算出交战程度是如何的激烈。

　　大厅中原本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桌椅在不间断的“乒乓”，“哗啦”声中四分五裂，碎屑纷飞，无一完好。四周无数朵怒放的玫瑰在二人掌风的激荡下，纷纷扬扬，翩翩飞舞，片片飘落。凋零的凄美就像预示着爱情的凋落，犹如一场华丽却空虚的梦，甜美过后，花落无痕。

　　作为这场视觉盛宴的观众，大多数人都面现惊惧之色，唯独几个中年人面容凝肃，目光紧紧注视着场中不断交错的身影，犀利的眼中不时掠过复杂的神色，偶尔彼此相视一眼，透出的却是渗人的阴毒。

　　“砰！”的一声，随着一条身影自半空中无力的坠落，这场感觉漫长，实则仅仅只有几分钟的激烈对决已然分出胜负。

　　黑衣依旧整齐，容颜依旧冰冷，沉稳的身姿犹如一座山，绝对强者的气势压得面前颓然倒地的男人汗如雨下，脸色惨白，有些涣散的眼中不久前的平静早已灰飞烟灭，全身簌簌的颤抖不停。

　　静，死一般的静。

　　“不——”刺耳的尖叫声却无法阻止那只缓缓提起的手臂，犹如死神的镰刀无情的割向脆弱的生命。

　　“慢着。”低沉的喝止少了些许威严，多了一丝急切，一丝不稳，却也同样无法让那条手臂伸向前方的速度出现哪怕半点的减缓。

　　“莫然，你不想要你父母的遗体了么？”情形的危急终于打破了他几十年来伪装的沉稳，心头压不下的急怒让他忍不住的大喝出声。毕竟，那不只是他的独子，更是让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古武第一世家唯一的未来接班人。

　　“终于，承认了。”不急不缓的声音淡淡的响起，犹如智能机器的模拟音，没有属于人类的任何感情色彩，那种冰冷的空茫让众人无不生生的打了个颤。

　　“哼。”望着终于停在半空中的手臂，中年人暗中吁了口气，同时背在后背的手悄悄的打了个手势，而那张注视着黑衣人莫然的面容上却看不出丝毫异样，仍是那派力持的沉稳：“人生必然有所取舍。为了弘扬古武世家的名誉，势必要选择某些牺牲，这是老夫作为一族之长的责任。”

　　“所以，一箭三雕，罔顾人命。”淡然的声音透出彻骨的寒意，那双漆黑的寒眸隐隐闪烁着地狱的幽暗，“南宫族长，好心计。”

　　将人悄悄杀死后，却将线索巧妙引向家族的最强对手，既能以收养莫然的“恩人”身份容易得到从此就是孤儿的莫然的依赖，又能为本族引开莫然报仇的恨意，借助莫然之手除去对手而不牵涉其中，更能用“仇敌”的强大刺激莫然拼力苦训以更早的将潜能全部发挥后被南宇所吸。

　　不愧是踩着人命坐上族长之位的人，果然够毒够狠。

　　“舍小利取大义，老夫责无旁贷。”莫然讽刺的语气并没有让他产生丝毫动容，那颗心早已在争夺族长的过程之中被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锻炼的冷如坚铁，“不过，老夫不得不承认，当初思考的还是不够深切长远。金印之说的奥秘，看来远不止如此。”

　　“的确。”莫然淡声承认了他的猜想，却也打破了他再次的痴心妄想，“但你已经失去了所有再次了解它的可能。”

　　“是么？”中年人扯扯唇，阴暗的眸中闪动着势在必得的狂妄，“可惜老夫的信条却是天无绝人之路。”

　　眼角收到某种信号后，他唇畔的笑勾的更深了。原本背在后背的手慢慢伸了出来，指向了身后某个方向，“莫然，如何？”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的地面“咔”的一声打开，有什么东西正迅速升起。被几十个荷枪实弹的保镖围拢着的中间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只有寒意随着那淡淡萦绕的白色气体在上升的过程中越来越强。转眼间，已与地面持平后静止。

　　看到筹码出现，中年人严肃的神色上隐约透漏出一丝得意。他挥了挥手，保镖迅速闪开一条通路，分列两边双手按枪，谨慎戒备。

　　透过通道，众人这才看清，那竟是两个冰棺。虽然不知内中是何人，但看那棺木的颜色与式样，显然已经有了些年岁。

　　莫然的眼神微微一缩。

　　“莫然，不去看看么？分别了二十多年，那么疼爱你的父母肯定非常想你了。”中年人边说边迈着轻松的脚步慢慢向冰棺走去，眼神却一直暗中落在莫然的身上。

　　注意到那丝轻微的波动，他暗中向其他几人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两人，换南宇的命与你的功力。很划算。如何？”

　　最后一个字刚刚落下，一股来自幽狱般彻骨寒心的冰冷猛然从莫然的体内爆发，瞬间铺天盖地。已然被逼到大厅四周的众人刹那间犹如落入无底的深海，冰冷的剧痛，压迫的窒息，死命挣扎却无力挣脱。这股惊人的煞气让很多人忍受不住，纷纷晕了过去。

　　余下还在苦苦支撑的人也已变了脸色。就连原本一直没什么动作的几位中年人也急速退到了冰棺两侧，死死盯着厅中黑衣冷冽的莫然，阴狠如毒蛇的目光中却难掩一丝对这深不可测的功力的贪婪。

　　“莫然，你想抛弃父母，大逆不道么？”原本笃定的神色由于这份冲天的煞气迅速消失，南宫族长脸色变了几变，一个抬手，立刻，几十把黑洞洞的枪口纷纷近距离贴上了冰棺。

　　“武者首重孝道。莫然，不要选择无法后悔的错误，因小失大。”

　　黑衣黑发黑眸，环绕在身周的冰寒将由智能空调控制的温暖大厅冻如千年冰窟。那眸底无边的黑暗，犹如流淌着地狱的冥河，蔑视着那些小小的蝼蚁，嘲笑着他们的不自量力，自寻死路。

　　“呵呵，”轻浅的笑声自唇角漾开，扯动着那张丑陋的面容变得更加诡异，让人胆颤心惊。

　　“呵呵……哈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却听不出任何笑意，更看不出丝毫笑容，只有那凄厉的声音在厅中造成的回音刺激的人头昏脑胀，心慌惊惧。激荡的煞气带动周围的气流猛烈回旋，黑衣黑发无风自动，飞舞张扬。那些凋落的花瓣也被带动的在空中凌乱飘舞。

　　情如飞花逝，梦在一朝醒。

　　“莫然……”颤颤的，低哑的男声让这阵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如一场噩梦，骤然消散。

　　莫然转身，容颜已恢复初始的冰寒，盯着地上勉力半坐起的狼狈男人，望进那双痛苦内疚交杂的眼，黑眸闪了闪。

　　“哧”，一声□□破裂的轻响，随即，空气中开始丝丝缕缕的漫开鲜血的腥甜。

　　“莫然……对……不起……”颤抖的抚上穿心而过的手臂，南宇痛苦的脸上竟然有着一丝解脱的释然。

　　“你用二十年得到了我的心，也用了二十秒亲手将它覆灭。如今，我们之间，无爱亦无恨。”淡淡的说着，莫然缓缓的抽出手，热烫的液体没能给这张冰颜染上半点温度。

　　失去了手臂的支撑，已没有生命力的身体缓缓的滑倒，那双半睁着的眼睛仍然望向莫然站立的方向，只是，空洞的瞳孔中却已无任何映像。

　　“啊——宇哥……”凄厉的尖叫声中黑影一闪，在因为南宇的死亡而震惊的众人回神前，冰棺中已然空空荡荡。

　　“该死的魔鬼，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娇媚的容颜扭曲，泪水冲刷了精致的妆容，看来更加狰狞如鬼。她嘶叫着纵身就要向厅中扑去，却被身边人一把死死拉住。

　　“爹地，放开我，她杀了南宇，我要她偿命——”死命的扭动挣扎，那恨怒的眼神如毒蛇般死死缠绕着那只滴血的手臂，口中牙齿咬的吱吱作响，恨不得将莫然撕成碎片。

　　“莫然，如果你识相点，将功力留下，老夫可以放你一马，否则——”事情在刹那间完全脱离控制，独子被杀，筹码被抢，脸色铁青的南宫族长抬手，立时，几十只高精度高射程的枪管集中对准了厅中那抹沉稳如昔的身影，“老夫让你死无全尸。”

　　“爹地？你——”不待莫然有所反应，新娘震惊间大声反驳起来，“不行，一定要杀了她，杀了她——”

　　“李运。”沉声一喝，紧抓住新娘的人迅速抬手，原本还疯狂不休的新娘立刻软下了身子。

　　两臂稳稳的抱着父母的遗体，莫然的声音就像来自虚空般淡漠，“我说过，你已经失去了再次了解它的所有可能。”

　　中年人眼神连闪，蓦然脸色剧变，厉声喝道：“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想亲眼看着你——走进地狱。”为了父母的血海深仇，为了这场二十多年的骗局。

　　中年人像是终于猜到了什么，原本还算平静的心立时被心中的猜测惊得心神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功夫，什么金印，连连晃动的手臂完全失去了沉稳冷静，急声命令：“射，快，马上给我射死她。”

　　在扳机发声前，黑影飘闪。下一秒，十几朵金色的火光同时闪过，刹那间，在震彻九霄的连声巨响中，金色的蘑菇云燃烧着艳丽的火焰，热烈的盛开在深蓝的海域，在冲天的大火中，慢慢沉落。

　　满意的看着不远处那艘几乎聚集了第一世家所有人的客轮逐渐沉没，莫然脱力的身体再也无力支撑。紧了紧两手手臂，最后再细细的看一眼两臂中容颜宛然的父母，那紧抿的嘴角翘起一抹淡淡的笑，在无边的深蓝中，她缓缓的闭上眼，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