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凤狂情》绯舞玥色

17、十七 晚荷斗曲

　　旁边上官玉望着不远处赛台上那个突然出现的，青衣飘飘，沉稳纤细的身影。周围那波光粼粼的水面，湖上那火红的灯笼，与远处湖边挤满的人群，一切都淡化成了朦胧的剪影。只有那抹身影，在薄薄的忽隐忽现的湖中雾气里，矗立在原木色大气的赛台上，那种淡定悠然，不动如山，仿若超然物外，不染俗世尘埃。

　　上官玉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司天雪慧，一向柔和的声音中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急切：“太女，比赛时间已到。玉可否上台比试了？”

　　司天雪慧的眼睛沉了沉，起身走到船弦边站定，望着不远处那个带着面具，看身形像是个十三四岁孩子的人影，嘴角冷冷的扯起一抹笑：“比赛时间既然已到，我们可不能失了礼数。上官先生，不必保留实力，好好教训教训她，也让她见识见识何谓真正的琴音仙曲。”

　　上官玉微一躬身：“是，太女，玉定尽全力。”

　　见司天雪慧挥挥手，上官玉心领神会的抱起了随身相伴多年的名琴“鸣玉”，借着由船边搭向赛台的舢板，一步一步，稳稳的走上了赛台。

　　舢板之上，凌水而过，宽松的淡黄衣衫在夜风中飘飘起舞，温润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怀抱着一个橙色的琴。大赛当前，如此淡然自若的神色，当得“琴仙”之名。

　　上官玉稳步走下舢板，直直走到距离青衣人五米处左右停下，柔和一笑：“我是上官玉，今晚请多指教。”

　　“云。”

　　热情的招呼却只换来一个清清冷冷的字。尽管看不到面具后的面容神色，不过想来也是冷淡的没什么表情。毕竟这五天来，虽然未曾谋面，但处处听到的所有版本关于云其人只有简单几个字：淡漠，莫测，琴艺不凡。

　　所以，见到这种反应，上官玉只是稍微怔了怔，接着仍旧柔和笑开：“高手最是寂寞。希望我们今天能真正较量一次。彼此受益，也不枉今夜以琴相识一场。”

　　莫然点头，“自然。”随即转身走到其中一个琴案后坐下。那里，已经放好了一个暗红色的琴。

　　上官玉在另外一个琴案后坐下，小心的放好手中的鸣玉，转头看了看莫然面前的琴，有些惊奇：“这是云小姐的琴么？”

　　“不。”莫然一边调着音，一边淡淡答道：“燃情楼中之琴。”

　　“难怪。”上官玉明了的点点头，“虽是好琴，比起鸣玉，却是差了些。”回头又看看自己的琴，“如此，似有些不太公平，需不需要——”

　　“心无挂碍，情之所钟。无碍。”莫然并未看向她，仍微微低头，调着琴弦。那淡然的声音犹如不时拂过亭中的夜风，将上官玉莫名的激动浮躁渐渐淡化。

　　上官玉闻言怔怔的看着莫然，眼中神色变幻，似有所思。不一刻，忽而笑开，已不像先前时的飘忽，有了一些真正柔和的笑意：“是玉落了俗套了。心中有琴，何琴不是名琴？固守于名琴，反而束缚了真正的琴技琴心。”

　　说完，起身步出琴案后，走到莫然侧面郑重躬身一礼，恭敬的道谢：“多谢云小姐的提醒。使玉解开了长久以来停滞不前的心结。”

　　莫然抬头看向她，却并未起身，声音依旧淡然无波：“既为较量，何言道谢。上官先生言重了。”

　　上官玉正弯腰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直起身，竟然轻笑出声：“比起云小姐的洒脱，玉真是有些固执了。看来，今晚，玉可以期待一场真正畅快的比试了。”

　　说完，不待莫然出声，转身回到琴案后坐下，动作熟练的调了调琴弦。琴音清脆，不滞音，不粘连，果然不愧百年来第一名琴。

　　调完音后，上官玉转头看向莫然，笑道：“能得云小姐指教，玉甚为开心。今夜就放开心性，洒脱一回。玉就托大些，先行开始，抛砖引玉，云小姐意下如何？”

　　莫然抬手，虚做一礼，“请。”

　　“多谢。”

　　得到莫然的同意后，上官玉转头，面对着鸣玉，神色慢慢变得凝重，随后缓缓闭上了眼，凝重之色减轻，渐渐变得越来越淡，直至嘴角边出现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未睁，抬手准确的抚上琴弦。继而，恍若林间溪水潺潺的脆响从琴中丝丝缕缕流泻出来，渐渐扩大至整个湖面。

　　溪水叮咚，从山涧中蜿蜒而下，越过圆润的石子，跳过细嫩的草叶，绕过挺拔的大树，随着高度的降低，冲势越来越快，带起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与越来越多的溪水汇合，交融，以更宏大的冲势向最终的目的地一路冲去，势不可挡。终于，轰然的巨声过后，汇入大海，像回到了温暖的怀抱。大气，沉凝，在悠然中，回归自然的沉静。

　　“此曲名为《百川入海》。不足之处，希望云小姐不吝指教。”上官玉柔和的声音将四周久久沉醉于琴音中的人那飘忽的心神渐渐唤了回来。四周掌声渐起，直至掌声雷动，欢呼声不绝于耳，众人无不神色激动，大声高呼着上官玉的名字。

　　莫然扫了眼四周后，看向正殷切望着自己的上官玉：“听众就是最好的评判。此曲不堕琴仙之名。”

　　听到莫然的话，再看看四周群情激动的众人，上官玉的脸上恍然大悟，继而如释重负，眼中似有泪光莹然：“囿于宫中多年，竟无意间脱离了琴之基本。唉，难怪长久以来难有进展。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铮”一声弦动，如水滴入静潭，打破如镜般平静的水面，带起涟漪圈圈向外荡开。

　　激动的众人立时住了脚，止了声，全部心神均被那犹如在心底响起的琴音聚了去，如痴如醉。

　　不知名的声音清脆一声长鸣，彷如九霄仙音，从无际的虚空俯冲而下。转眼来到茂盛的林间。那悠扬悦耳的鸣叫在山林中回响，带起声声彻然的回音。很快，被这神奇动听的声音引来一只小鸟，情不自禁的落在枝头随着它鸣叫，像在相合，又像朝拜。不多久，又来了几只，停立在树梢，枝头，伸展着歌喉，声声清脆。很快，一群群，越来越多的各色鸟儿飞来这里，落在四周，声声相合。清脆的，急促的，尖细的，各种鸟鸣以那个神奇的声音为主调，和谐的交响在一起。众鸟高鸣，翩翩飞舞，天地间，似乎只有这种欢悦响彻，振奋人心，引人入胜。忽然一声鸣叫，声音盘旋着回到九霄。众鸟徘徊，久久才渐渐散去。茂密的林中终于回复一片幽静。

　　“此曲名为《百鸟朝凤》。请指教。”莫然一贯淡漠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痴然的神色。

　　久久的静默，就在一霎那间，犹如得到了某种默契，几乎震动了大地的掌声如雷般响起，经久不息，甚至很多人忍不住内心激荡的情绪，在船上，在湖边，大叫大笑，欢声雷动。

　　“云小姐也说听众是最好的评判，”旁边的上官玉微笑着看看四周激动不已的众人，又回头看着莫然，眼中皆是释然，“云小姐，玉输了。”

　　莫然黑眸一闪，嘴角微挑，定定看着笑的温润如玉的人。面上银白色的面具在灯光下反射出晶莹的流光，那深邃无底的黑眸犹如深潭，让人不自觉就会被牵引着沉溺其中。上官玉一阵恍惚，耳边却传来莫然熟悉的淡漠声音：“今夜难得，不如我们合奏一曲，以谢知音。”

　　“好。”没有经过任何思索，答应的是那般理所当然。这样难得的对手，这样诱人的提议，让上官玉沉寂多年的豪情突然在胸口翻涌，“我们就合奏一曲，以谢知音。”

　　指尖在琴弦上跳动，没有商量曲目，没有讨论合奏，手随心动，却是相合的是那般自然，那般和谐，那般畅快，那般淋漓尽致。

　　水光跳动的湖中，在薄雾隐隐的中央，在四周火红的灯笼映衬下，一青衣，一白衣，手指飞跃，发丝飞扬，衣角起舞，在夜风的吹送下，无数彩色的花瓣在周围飞舞，炫动。静与动的对比，光与影的交错，伴随着那彷如流淌在心间的仙音妙曲，这一刻，如诗如画，炫丽如梦。

　　“赌局那么激烈，结果竟然是平局。哈，庄家通杀。我们这次可赚了个盆满钵满。嘿嘿，跟着小姐，果然有钱赚啊。”莫瑶翻看着手中记录着所有赌金数目的纸张，笑的合不拢嘴。

　　“小姐，太女当时神情有些异样。是否需要做好安排？”莫璇静立在莫然身后，神色严肃。

　　莫然站在窗口，望向黑魆魆的夜空，树枝在寒风中狂舞。刚过二月的天气，依旧严寒，大地尚不见绿色的生机，到处仍旧一片萧索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