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凤狂情》绯舞玥色

16、十六 黄雀在后

　　吵杂的纷乱声中不时夹杂着“别挤呀，我还没来得及押注呢。”

　　“你踩到我的脚了，赶快走开。”

　　……

　　推推搡搡中，叫喊声几乎喧天。全镇将近二十个下注点无不被挤得水泄不通。桌前做记录的，收钱的忙的几乎手抽筋，嗓子也快喊哑了。而那些挡在桌子外，以防桌子被冲倒的侍卫们个个满头大汗，脸色涨红。没办法，那些推挤的人太多了，力道太猛了，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快要挡不住了。

　　在离城主街道上最大的酒楼贤客居二楼，一个幽静的包厢中，桌前一人端坐喝茶，一人靠着椅背，神色淡然，偶尔轻啜口手中的清茶，还有一人，正倚在窗台上，看着楼下大街上那热火朝天的景象，满脸的兴趣盎然。

　　她一手轻抚着光滑的下巴，一手转着喝空的酒杯，神采流转的桃花眼中越来越亮。

　　忽然，门口传来轻微的一重三轻的敲门声。窗口之人闻声转头看向桌前两人，看淡然之人点头后，随即对着门口低声道：“进来。”

　　立即随着命令闪进一个人来，是个贤客居小二打扮，面容极为普通的人。来人迅速进门关门，几乎没什么响声。疾步躬身将一张纸举到窗口之人面前，压低声音道：“庄主，最新消息。”

　　抬手接过，迅速扫了一眼后，她对着桌前两人灿然一笑，随即转头低声吩咐：“很好。若消息再次变动，及时汇报。”

　　“是，庄主。”

　　“下去吧。”挥挥手，那人躬身悄声退下了。

　　敛起落在窗口上的雪白衣袖，轻轻掸了掸后，转身向桌前走去，将手中纸张递给了莫然，笑嘻嘻的道：“小姐的名头真是响。赔率仅仅一天就涨到了一赔七。”

　　边说边撩起衣角在莫然旁边坐下，赞叹不已：“不到半年，琴艺名声就几乎赶超了享誉盛名十多年的琴仙。小姐啊，莫瑶真心觉得，你才是真正的琴仙呢。”

　　莫然扫了眼纸上的消息后，放在了桌上，神色若有所思。莫瑶伸指一弹，另一侧的莫璇接个正着，拿起细细看去。

　　莫瑶看看莫然，抬手拿过茶壶，将莫然面前空了的茶杯倒了八分满后，放下茶壶，颇为期待的看着莫然问道：“小姐，你想好用哪首曲子获胜了么？据我所知，那个上官玉在琴艺上确实造诣不凡，是个劲敌。”

　　莫然手指摩挲着杯沿，杯内热气袅袅上升，手指感觉到了潮湿的温热，暖暖的。莫然忽而唇角勾起一个极微小的弧度，“为何要胜？”

　　莫瑶瞬间呆了，张着嘴傻傻的看着莫然。半晌，忽而跳起身几步奔到莫璇面前，伸手嚷道：“快，璇，拿钱拿钱，我们去押上官玉赢。机会难得，定要大赚一笔。”

　　莫璇嘴角微微一抽，端着茶杯转身侧对着她，继续淡定的喝茶。

　　莫瑶不满的伸指戳戳她的背，“你傻啦。放着这么好的机会，有钱不赚，乃傻瓜所为。”

　　“瑶。”关键时刻，莫然出声解救了无奈的莫璇，“这些人中，玉泽山庄占了几何？”

　　莫瑶终于被引开了注意力，郑重的伸出手指比了比，“九成多一点。”

　　莫然赞赏的点点头，“不错。”

　　“嘿嘿，托小姐的福。”得到莫然堪比沙中淘金般难得的夸奖，莫瑶得意的微抬着下巴，抽-出腰间玉带上插着的白玉折扇，刷的一声打开，不住的轻摇。

　　“瑶，璇。”莫然将酒杯往桌上一放。

　　“小姐。”

　　“小姐。”

　　二人同时应声。

　　莫然黑眸中光芒一闪，挑唇一勾，“三天后，准备收钱。”

　　三天转眼即过，又到了每月十五，也即燃情楼第一琴师云的献艺时间。

　　因为涉及到太女和宫廷琴师——这可是代表着皇家颜面——所以在青-楼中斗艺自是有些不成体统。张丽就在这几日里于离城最有名的一景——晚荷湖中搭好了一座临时的水上比赛台，届时二人将在此进行琴艺较量。

　　之所以名为晚荷湖，皆因湖中夏日开满荷花，在夕阳斜挂，晚霞漫天的时候，那艳丽的火红光线斜射到满湖粉色的荷花上，犹如漫天的彩霞落到了湖面，煞是壮观。如今，虽刚过二月，荷花未长，但那傍晚的晚霞依旧艳丽，映射到清澈的湖面，仍旧不堕胜景之名。

　　上好沉木搭成的圆形赛台位于湖中央，在水面之上一米处。

　　赛台直径长达三十多米，上面铺满了不知从何处采集的各色花瓣。赛台正中有一个高于赛台约三米左右的顶，以四根原木为柱作为支撑。远看像是一座建在水中的原木色凉亭。凉亭四个飞檐上各牵引着一条结实的绳子，牢牢系在湖周围四个地方。四根绳索上每隔一米就固定着一盏红色的灯笼，充满热烈的喜气。

　　现在刚至傍晚，夕阳斜射到湖面上，清澈的水面渲染开艳丽的火红，在水波荡漾中，映着四周火红的灯笼，波光点点，闪闪烁烁，绮丽之极。

　　离正式比赛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赛台正前方中间位置横着一条巨大的船，船舱有两层。轻纱飞舞，雕龙画凤，红漆金檐，甚是奢华。太女司天雪慧，御用琴师上官玉，以及从各地请来的五名琴道高手作为今晚比赛的评委，皆在此船上。

　　而湖中周围其他大小不一，或漂亮或简陋的船则是一些专为此而来的富家豪绅或普通百姓。

　　没有船的则是远远的在湖周围或坐或站挤满了一圈。早早占上了好位子，一边说笑，一边就口吃着周围小摊贩们卖的小吃填肚子，伸长脖子等待着时间的到来。

　　因为云的行踪一向莫测，所以包括太女在内的人到现在仍未见到云的人。就连比赛的通知也是张丽提前早早的嘱咐了楼主云意一定要转告云，让她务必准时前来参加比赛。

　　料定一个小小平民，绝对不敢违逆官府命令，所以她们并不怕云到时会不来。毕竟违逆圣意还能活着的人目前还没有。

　　在夕阳逐渐隐没中，时间一点一点的逝去，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比赛时间了。云的身影却依然未见。早已熟悉云的习性的人并不见惊慌，但还不了解云的人，比如太女等人，则已经怒火中烧了。

　　“啪。”一声，司天雪慧用力一掌拍在了桌面上，细小的声响过后，桌面裂开了细细的纹路，如蜘蛛丑陋的腿。

　　“该死的云。不过一个小小青楼琴师，竟敢在本太女面前一再如此大胆摆谱。简直找死。”手中收拢的象牙折扇几乎被紧握的手掌用力的扭的变了形，那张霸气的脸上平日里张狂的神色早已在等待中消磨掉，此时已经阴沉的几乎滴出水来。

　　“太女莫急，”张丽抹抹额头冷汗，一边内心急如火焚，一边尽力安抚着握着自己小命的暴躁太女。心里第一次对自己当初的决定有了怀疑。

　　“根据历来几次，云一向是准时出现，分毫不差。既不会早，也不会迟。况且这次下官已吩咐云意转告云，此次比赛乃圣意，并由太女监督，想那云必不敢违逆。还有一点时间。请太女略微息怒，息怒。”

　　“哼。”猛的一甩衣袖，司天雪慧斜眼瞪向一旁噤若寒蝉的人，意有所指的语气明显是在迁怒：“如此野蛮不知礼数之人，必骄傲自大，难说会有什么真正的琴技。张县令，恐怕此人并不适于母皇之意啊。若到时冲撞了母皇，你一个小小县令，有几个脑袋够砍？”

　　“砰”一声，张丽被此话惊得浑身瘫软，浑身一软跪倒在地，不住磕头，抖不成声：“太女饶命，太女饶命啊。臣惟愿能让圣上欢心，绝无冲撞之意啊。请太女明察，请太女明察。”

　　“砰砰”的额头触地之声在死寂一片的船舱中听来格外清晰。

　　司天雪慧视若无睹，随意的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啜饮着香茶，阴郁着脸。上官玉只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恢复一派柔和，眼中淡若无物。而其他五名评委面面相觑间都悄悄退后了些，低垂着头，尽力想藏起自己，远离暴风圈。

　　“云，云来了，是琴师云啊。”

　　“啊，真的，时间刚好，琴师云果然格外守时。”

　　“今夜两强相争，不知最终谁能技高一筹啊。”

　　“应该是上官玉吧，毕竟成名多年，经验老道啊。”

　　“这可难说，云可是后起之秀，比起上官玉，肯定更强一些。”

　　“管他谁赢谁输，只要今晚能有幸听到见识到琴中两大高手的比赛，那就值了。”

　　……

　　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让张丽嗑的几乎有些发晕的头惊喜的抬起，望着一脸神色难测的太女，急急叫道：“太女，云到了。比赛终于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