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寒纪》萧玦

74、第七十三章 第四乐章回旋曲 元熙十八年

　　夜。
　　慕容芷钻在母后怀里，闭着眼睛，倾听着母后温暖的心跳。
　　“芷儿，你睡了吗？”
　　“母后，没有。”
　　“芷儿啊，你说，母后该怎么办呢？”
　　慕容芷撑起头，看着母后。“母后，您喜欢谁啊？是图尔木，还是慕容祐？”
　　“……芷儿！”
　　“好……当我没说。母后，你和图尔木，真的没什么？”
　　明月恼红了眼睛，“芷儿……母后和阿蛮大哥真的是清清白白的……”
　　“行行行，母后，您别哭啊……我相信您还不行吗？这图尔木可汗，倒算个君子……”
　　“芷儿，你父皇跟我说起你的过往，母后都不敢相信，到底是怎样的经历，让你变成这样？母后看到你长大了，长成远超过母后想象中的风华模样，母后心下甚慰，可是，母后又很是害怕，母后知道，那个权谋争斗的朝堂能够吞噬什么。”明月眼中闪过伤感之色，“母后真是忍不住会想，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那个痴憨单纯的女儿……”
　　“母后，不要胡思乱想了。生养恩重，凡我在一日，定要护你一日，你尽可随心所欲，我尽皆维护。所以，就算你不愿再与慕容祐纠缠，是想跟图尔木可汗在一起，还是想离开这是非之地，我都会为你安排。”
　　“芷儿，你怎么能这么说……”
　　“唉，母后，您都想好了是吧？又何必再跟女儿知会。”
　　“我的乖女儿啊，什么都过不了你的眼。母后的确是……心有余悸。”
　　“母后，不要说了，芷儿当年虽少不经事，可也能猜得出一些事情来，我都明白。”
　　“不，芷儿，母后担心你啊……你可知道，你体内的蛊毒，是因为母后。”
　　“嗯，是传女不传男的情蛊。”
　　“也因为这个，你我可谓真正的母女连心，母后这些日子以来心绞痛不已，芷儿，你，是不是受了什么伤？”
　　“……母后，是慕容祐病得快要死了，见了您又活了过来吧？”慕容芷讪笑着，复又钻到母后怀里，装睡。
　　“是吗？可是，我记得就算你父皇病得死了……打个比方而已……我的身体也不该有什么损伤啊……”不过这情蛊的确奇怪，还真说不准怎么回事。“对了，听你父皇说，你曾做过大周那个小皇帝的皇后，怎么……芷儿，苦了你了。”
　　“有缘无分罢了。母后不必为这些劳心。”
　　“芷儿，你也该嫁人了，可你这身份，该怎么办啊。”
　　“好了好了，母后，您女儿可是堂堂的大燕皇太女，将来还是大燕女皇，立个帝君，纳几个男妃，有什么难的？”
　　“你个坏丫头，不知羞！”明月笑啐着，渐渐睡着了。
　　慕容芷贪恋地看着母后安详的睡颜，有母后，真好……母后，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尽我所能成全。就算哪天女儿先你而去，也会为你安排好一切，让你从今以后，不再有利用，不再有心机，安安乐乐，和和美美。

　　第二日，慕容祐和图尔木，不知一夜里说了些什么话，竟又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慕容芷盯着这两人，看了半天，实在想不通。
　　明月跪在图尔木面前，“明月谢谢大哥这些年来的照顾，只是无以为报，请大哥受我三拜。”
　　“这……小月你折煞大哥了。”
　　“不，大哥的大恩大德，明月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
　　慕容芷用天蚕丝缠了慕容祐的腕脉，细细一探。
　　“还是老样子，如果你不想死，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母后了。”
　　“是啊。”
　　“你带母后走吧，不过，我母后不会回龙城，她害怕那个地方。”
　　“……芷儿，朕临走之前，是不是该把大位先传给你？”
　　“如此，甚好。”
　　图尔木看气氛不太对劲，“小汗先告退吧。”
　　“可汗请便。”慕容芷语气很是客气。
　　“芷儿，你真就这么想要登上那个位子？”明月蹙眉。
　　“为什么不想呢？母后，这平头老百姓想当官，当官的想当更大的官，最好是当皇帝，当了皇帝也不会知足，想开疆拓土立不世之功。是吗？燕皇陛下？你明明知道我身中情蛊，若嫁给莫寒，周室的子嗣便只能由我而出，可是，你却还以大燕太女之位为诱，如此，便能兵不血刃地合燕周为一体了？”
　　“芷儿，是父皇愧对于你。”
　　“你不必这么说，你是个好皇帝，若不是为情蛊所累，也许再过十年，你会一统三国平定天下，成为一代圣君。可是，你不是个好父亲，也不见得是个好丈夫。你是个皇帝，这也是强求不来的。如果你不愿让位，我也不会强求。”说完转向明月，“母后，忘忧姨现在在镜谷里休养，当年她为救女儿把一身功力都渡给了我，虚弱至极险些丧命，昏迷了十几年才醒。母后不妨也去镜谷吧，那里风景很好，也很清静没人打扰，是个休养的好地方，至于燕皇陛下嘛，人家要大位不要命，您就不要闲操心了。”

　　“元熙十八年，世祖让位于太女芷，翌年，改元永平。”
　　——《燕书•世祖•本纪》

　　永平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