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寒纪》萧玦

72、第七十一章 母女 慕容芷有片

　　先行一步到达渤望接应的白微，此刻正帮慕容芷整理着夜行衣，想起主子三日前到来时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样子，仍是眉头紧锁担忧不已。
　　“主子，要不您就别去了，让重楼和通天楼主去吧？”白微踌躇半晌，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不，我要去找母后，一定要亲自去，我等不及要见母后了，白微，你能明白吗？”
　　“那主子一定要小心啊。”白微点点头，自知主子决定的事情是很难更改的。
　　“嗯。”慕容芷握住了白微的手，略有些用力。
　　白微使劲反握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往日里，总觉得主子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是万万跟害怕这种情绪扯不上关系的，可是，现在白微却能感受到主子内心里的恐慌。仔细打量一番穿了黑色夜行衣，黑巾包头蒙面的主子，还只是十八岁少女的身量——比自己还要小了三岁，露在外面的眼睛不同于往日里的魅丽冷绝，美丽之中萦绕着朦胧的忧伤，楚楚之态像极了无助的邻家阿妹，让人忍不住生出保护的欲望。无助，恐慌，白微能从主上微凉的纤指指缝间感受到。
　　慕容芷转身出发，重楼和通天早就换好夜行衣候在门外。
　　施展轻功，一路无惊无险地深入渤望可汗王帐。
　　慕容芷心里一遍遍过着暗记于心的王帐地图，寻找着那个住了神秘女子的帐子。
　　躲着那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明里暗里重重警卫，终于寻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帐子，里面隐隐有婢女在团团忙乱。
　　慕容芷有片刻的窒息，近人情怯，不过如是。
　　若不是母后，该如何是好？一心认定那渤望可汗为之寻访神医的女子就是母后，可是，如何能肯定呢？慕容芷此刻才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通天轻拍慕容芷的肩膀，才让她从心理的斗争中走了出来。
　　悄悄靠近王帐，灵敏过常人的耳力已听到里面的动静，一个女子似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大叫着不要他人近身，婢女们哄着求着让她不要怕，可是毫无用处。
　　慕容芷用刀子在帐子上划了裂口，小心翼翼往里看去，生生愣住了，而后，泪如雨下。
　　那个慌张失措、缩在床角惊骇尖叫的女子，依稀只有二十几岁光景，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绝世容颜梨花带雨，仍是令人心驰神往，眉间，一弯柳月可勾人魂魄。
　　母后……慕容芷能听到自己心里那大声的呐喊，可是，她终是忍了下来。看母后的样子，不是正常人的举止，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母后，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呢？你和图尔木可汗，又是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一个人匆忙掀了帘子进来，一脸焦灼，“小月，你怎么了？”是图尔木。
　　“不要过来，不，不要过来，着火了，着火了……我的芷儿呢？芷儿，芷儿……”明月眼神慌乱地寻找着，疯狂地撕扯着身边的床帏纱帐。
　　“小月，别怕，别怕，阿蛮大哥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阿蛮，是图尔木的小名，按他们部落的习俗，只有亲近之人才可呼唤对方的小名。图尔木将明月紧紧搂在怀里，倒没有多少旖旎的意思，只是想让发狂的女子安静下来罢了。
　　可是，那女子却显然不领情，“你走开走开，别碰我……走开……你把我的芷儿藏到哪里去了……我的芷儿呢……”
　　女子依旧是疯狂的样子，图尔木无奈，点了她的昏睡穴。慕容芷抹掉眼泪，悄悄走了。
　　第二日，神医重临可汗王帐，言称制成了所需的灵药。施治期间，自然是要避人的，这向来是神医的规矩。
　　醺瓶鼻前一晃，昏睡中的女子幽幽醒来。女子清明却带有疲色的眼睛茫然撑开，慕容芷想起白微所言，母后似有失忆之症，那么，昨晚为何会记起她的芷儿？母后，你还记得芷儿吗？
　　明月转头看见身边银面遮脸，看不清实际身形的神秘人，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芷缓缓摘下面具，惊得明月双目圆睁，颤抖着手去摸对面那酷似自己的脸……
　　“芷儿……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是来找母后的吗？你还活着……还是已经去了？”明月蹙着眉，激动地摸着慕容芷的脸、肩膀、手臂……“芷儿，你说话啊，你怎么了？你到底……是人是鬼？”
　　“母后，您还记得我？”慕容芷涩涩开口，心里百般滋味。
　　“芷儿，怎么这么说呢？母后一直牵挂着你啊……是母后害了你，母后对不起你啊……”明月早已满脸是泪。
　　“母后，我是人，不是鬼，你看，我的手是温的，”慕容芷握了明月的手，“还有，我有影子的，我没死啊，你这不是在做梦。”
　　“芷儿，是真的吗？你真的好好的？天啊，这不是梦……”明月抱住慕容芷，嘤嘤哭着，像婴儿一般。
　　“母后，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你怎么会在渤望？为什么要假装失忆又失了心智？”
　　“芷儿……”明月仍是哭着，“是阿蛮大哥救了我，当初，母后的确是失了忆，心智也不清楚，一直在逃避当年发生的那些事，后来，母后慢慢记起了一些事，却不知道怎么面对，就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谁？”慕容芷一根银针射出，却还是让那帐外偷窥的人逃了。
　　守在门外的重楼和明中急忙进来，只见慕容芷一脸阴郁，“刚才有人在偷窥，”重楼和明中面面相觑，怎么可能？“我也是刚刚发现，恐怕，渤望可汗已经知道了。”这是定论，只有在自己地盘上，才能有如此本事。
　　就在这时，图尔木领了侍卫进了帐子，同时大批人马包围了这大帐。
　　慕容芷连面具都未戴，直视着图尔木可汗。“可汗手下真是卧虎藏龙啊。”说罢看向图尔木背后一名着深蓝衣服的普通侍卫。
　　图尔木不置可否，“太女殿下大驾光临，小汗未加远迎，还望恕罪。”
　　“芷儿，什么太女？”
　　“母后，您不知道吗？慕容祐大诏天下封女儿为太女啊，是图尔木可汗瞒了您吧？”
　　“芷儿，不可对你父皇无礼。”
　　“母后！您怎么……”
　　“小月，你恢复记忆了？”图尔木有些难以相信。
　　“……是的，对不起，阿蛮大哥，我瞒了你这么久……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面对皇上……”
　　“……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有五六年了……”
　　“你还是放不下那个人吗？”图尔木语带低沉。
　　“……”明月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慕容芷暗暗摇头，再后知后觉的人也能明白了，有暧昧……
　　“可汗，孤要带母后走，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小月，你……愿意跟太女走？”图尔木转向明月，神情很是受伤。
　　“我……芷儿……阿蛮大哥……”明月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人，有些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