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寒纪》萧玦

69、第六十八章 心事静静躺 周宫。

　　周宫。
　　御书房。
　　莫寒打开手中卷轴，一个华服面具女子展露无遗。是破军传来的大燕太女画像。
　　慕容芷。
　　于去年九月被立为大燕太女，年十七。
　　以女子之身监国临朝，大刀阔斧，能力卓绝，大燕朝野面目为之一新。此女处事，心狠手辣，百无禁忌，燕皇不曾动过的淑妃外戚势力，她一场鸿门宴，悉数拿下，连未曾赴宴的淑妃堂兄，都暴死于室。王庭军政大权，握于一己之手。架空威望甚隆的大司马宇文涛，又提拔了年轻后辈、有“玉面战神”之誉的宇文苏，宇文世家分为两派，收拢明氏余部，拉拢雄踞东北的渤望部……
　　一步一步走来，从起初的举步维艰、处处掣肘到如今的地位巩固、朝野侧目……
　　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北燕局势大变。

　　是你吗？时间、年龄还有这般谋略……你以为，戴个面具就没人认得出？居然还会这么天真……
　　你真的是北燕的公主吗？怪不得那般铮铮傲骨、疏懒散漫下透着尊贵不凡的神气，连朕，都被你深深吸引，贪心地想将你据为己有，锁在身边……可是，这小小的宫院，终究是困不住你，连朕的心，都困不住你吗？
　　你终究是不信朕。朕知道，你是个有故事的人，可你从不主动向朕提起。
　　你又何其残忍，让朕在最幸福的时候，知晓身世，又决然离朕而去。
　　顾锦城不说你去了哪里，朕以死相逼也无用，他果然和你一样，知道朕的死穴，为了江山社稷，朕不能自断臂膀。
　　朕出动所有暗中的人马，疯狂寻了你一个月，就在朕差一点儿就信了你那拙劣借口时，你却转眼成了大燕太女。
　　是朕太纵容你了吗？朕容你、让你，你却最后远走高飞，难道，你眼里的情意都是假的吗？
　　莫寒握着卷轴的手微微发紧——珍惜的东西，还是要牢牢抓在手里的，纵容不得。
　　小转子进来，禀道：“皇上，左相到了。”
　　莫寒将画轴放在御案上，“宣。”
　　顾锦城进来，望见那画轴，脚步一滞，随即掩饰而过，可莫寒已全部收入眼底。

　　转眼已是九月。
　　几个月间，慕容芷再无什么大的举措。
　　大燕局势从来都是埋着滚烫熔岩的地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爆发动乱。这是草原政权的特性所决定的，尽管大燕历代统治者都竭力推广礼教，又将几大部落分而化之，可由于百年的动乱，武力决定一切的观念仍根深蒂固。
　　刚开始的举措，已是操之过急了。如果能多点儿时间，再多点儿时间，就好了。
　　可是，恐怕已经等不及了，孟洪老贼已是五十一了，再也等不及了吧？暗中调兵遣将，边境换防，而今年，秦又是一个丰收年。

　　燕皇的身体时好时坏，元气早已大伤。
　　慕容芷当年曾以为母后已死，那么他既然性命无忧，应该不再受情蛊影响，可没想到，他的身体已经那般虚弱，当年叱咤战场纵横草原的大将军王，会这般形销骨立奄奄一息。
　　母后依然没有消息，派出的探子一无所获。
　　好在百里岛传来消息，派到东瀛去的探子潜入伊贺派，得知曾有一名上忍因犯门规被驱逐出门，后辗转去了高丽。那就只好顺着线去高丽查了……

　　青花瓶里满插了大簇金菊，金黄欲凝欲滴。
　　慕容芷平素并不喜金黄，总觉得这颜色太过浮华，让人心中躁乱。
　　可现在这菊花却平白多了一丝暖意，如骄阳暖日，沁入心脾。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菊花有东篱下悠然南山的恬淡，也有英雄儿郎的豪气不羁，其实，又何尝没有一番高贵优雅呢？
　　就像那皇位……
　　黄者，中之色，天子服也。
　　慕容芷心下苦笑，还真是多愁善感了啊。看着面前一簇金菊，好像幻化出一个人的笑靥，那个人，冷情寡性，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笑得像花儿一般灿烂，才会显露出些孩童心性来，才会伤心时在自己怀里偷泣……现在，却是另外一个女子陪在他的身边了……
　　慕容芷这呆愣的功夫，有个小宫女一直不安地往这边偷觑，神态颇为俏皮。
　　“这花，是你采的？”慕容芷转头，对着那小宫女言道。
　　“回太女……是。”小宫女低头，有些乖巧害羞回道。
　　“以前的花都是你采的？”
　　“是。”
　　“你过来，叫什么名字？”
　　“我叫塔娜。”小宫女怯怯回答，却不知为何都忘了规矩。
　　“塔娜？那个部落的？你的老家是哪儿？”
　　“回太女，是……苍吾。”
　　慕容芷抬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看到她那一蓝一褐的漂亮大眼睛时，抿唇一笑，“你以后就留在孤身边侍候吧。”
　　“……是。”
　　慕容芷有些不爽，在自己身边侍候还挺勉强的？自己被人家嫌弃了？这些小宫女小太监不是都争着想到自己身边来讨差使吗？——居于上位久了，沾点儿这样的自大习气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