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双眼的颜色》晓暮寒侵

2、第 2 章 “唉？什么

　　“唉？什么…”
　　“那，晚安了。”
　　“等等…”八戒猛的坐起身一把抓住悟净的胳膊，两人同是一怔。
　　“我…”尴尬的松开手，八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我是不是很惹人讨厌…”
　　“哈？”
　　“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只会让你照顾…什么都无法为你做，只会妨碍你的生活…”
　　“…八戒？”
　　“不过…现在好了，有辉月小姐在的话，我也多少放心了些…”
　　“啊？你在说什么啊那个女人，到底哪点让人放心了？”
　　“人要是能彻底抹杀自己的过去就好了…可是…嘛，已经没关系了，就算是会消失也无所谓…”
　　“我说，你啊！”烦躁的扳过八戒的肩膀，强迫的让他抬起头直视自己，悟净压低了声音：“适可而止吧…你也差不多是时候放下那张面具了吧，在我面前。”
　　“我…”强制克制的情绪终是无法继续隐忍，发颤的喉咙再无法故作镇定的说出话来…
　　被那月光下隐隐闪在眼中的幽绿泪光刺的呼吸一窒，几乎没有思考悟净低头便吻住对方的唇瓣…
　　喜欢什么的只有说出来才知道只靠心是无法传达给对方自己的任何想法…这话说的没错…
　　但是——靠语言的话 就能将所有的心意传达给他了吗？
　　如果长久以来所做的这一切都还不够传达…
　　那么又何必
　　再用语言去传达呢…
　　双唇迷恋着柔软的触觉，舌尖贪恋着炽热的温度，身体能这样紧紧的拥在一起……就算下一秒堕入地狱也不可怕，只因为这一秒你在我身边…
　　“悟…悟净！？”拉开两人的距离八戒慌张的按住悟净企图解开自己纽扣的手。
　　克制的平复了呼吸，悟净不解的抬头：“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躲过悟净直白的视线，八戒突然笑的哀婉：“只是不确定…”
　　“不确定…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悟净你看没看清…”八戒眯起眼睛抬头：“…看没看清，我和那些你玩弄过的女人们，不是一样的…”
　　惊诧瞬间充溢了悟净的瞳孔，寂静下来的两个人石雕一般的一动不动
　　“…呵～什么啊…”良久，悟净终究站起身干干的笑起来：“开什么玩笑啊～”说着便拿起外套直接出了家门：“一点都不好笑…”
　　呆呆的坐在原地，八戒望着虚无的黑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为什么露出那样的表情 ？为什么总是做出这种让人误会的事情…
　　就算是再怎么样的喜欢，长久以来总是这样背对背的话 也终究会觉得累吧…
　　感情这种东西，原本就是一个人无法维持的，长久得不到回应，总是会消逝掉。
　　没有谁会喜欢被束缚，也没有谁 会一直在原地等谁。

　　“我说你啊…”
　　细长的烟嘴晃到自己眼前八戒抬起头来：“辉月小姐，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到底在发什么呆啊？”辉月无奈的坐回沙发上：“我在让你默念心经克制魔性，可你都盯着那一页看了二十分钟了啊！”
　　“是吗，呵呵，真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啊，真是受不了你…凭悟净那家伙的个性，竟然能容忍和你这样的家伙生活在一起…我原以为要是他的话 早就被你这拒人千里的态度逼疯了～”
　　八戒微微一怔——拒人千里吗…自己还以为已经掩藏的够好了，悟净果然是讨厌这样的自己吧
　　“真是的…我堂堂辉月姬为什么要为两个莫名其妙的混蛋小子烦恼啊？”
　　看着八戒又是一副低着头不言不语的样子，辉月烦躁的站起身——悟净那个家伙，已经两天两夜没回来了，这边的家伙呢又是嘴死硬着不说发生了什么事…没办法了…沙悟净，你最好躲远点，要是让我找到你的话…你就死定了！

　　不记得了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想死吗？”
　　“不，这样就好了…”
　　——“做什么事都得靠运气，要是运气不好的话就什么都做不好。”
　　“那还真是个没用的男人啊…不过，我也一样～”
　　——“为什么明知道是骗局还要去当人质？”
　　“因为…要是他们再去找你的话，不就糟了…”
　　——“悟净你去哪？”
　　“跟你无关…”
　　还记得最开始你为我挡住天花板电灯的时候
　　记得面临三藏的追捕你把我关在房间独自出门周旋的时候
　　记得你死死的挡住追捕时大声的对我喊…走啊！
　　明明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知道，乱七八糟一点美感都没有的相遇，为什么却像是期待了几百年的场景？
　　就算是戴罪之身也好就算是双手血污的人也好一直很想珍惜，一直小心翼翼的…却不知道哪里出错了究竟哪里做的不好反拉远了和你的距离
　　从未告诉过你我最怕的便是和你相错而过明知道你背对着我越走越远 却没有勇气回头叫住你，是的，我从未告诉过你，
　　…我只是自卑…
　　一直觉得沉沦在黑暗里也没什么不好，但你却让我看到太过鲜明的色彩，
　　就算是我，也无法再回到黑暗之中了
　　抹杀掉…
　　如果能抹杀掉过去不愿想起的一切，
　　就好了
　　…

　　看着门前站在夕阳下的剪影，悟净恍惚间觉得那影子似乎要融化在光里了…
　　慢悠悠的走上前，悟净懒懒开口：“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饭团子？”以为立刻就能听到和平时一样毫不客气的叫骂声，结果却什么也没听到…
　　“怎么了？”这才发现辉月脸色白的骇人：“发生什么了？！”
　　“呵，混蛋，你可真会躲…”艰难的吐出一句话，辉月便脚底不稳的直接向后倒下
　　“喂！”一把扶住那人，悟净这才发现那背上的伤口——就算草草包扎过，血还是不断的浸透出来。
　　霎那间及其不详的感觉冲击着悟净的大脑：“这究竟是…究竟是谁做的！八戒呢？八戒他怎么样！”
　　“混蛋，你…还真敢问…”因为失血的缘故辉月呼吸有些困难：“你若真是关心，还躲出来干什么”
　　“我这就带你去找医生！八戒怎么样？告诉我他在哪！”
　　“哼…你不会想见到他的…”
　　瞬间感觉不安加深，悟净沉下脸低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告诉你这是八戒做的，你还会想见到他吗…”
　　“你说…什么…”
　　“上次给他治病的时候发现，八戒复苏了魔性，现在突破了控制，我一个人，阻止不了他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哼…”看着悟净愤怒的表情，辉月却悲伤的笑了：“因为…因为我和他都错信了…错信了一个只会逃避的笨蛋…”

　　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啊，一直都是…
　　无论是和那两个女人住在村子里的时候，还是回到父亲身边的时候，直至离开所有人之后和遇到那个人之前…
　　一直都是，
　　心中觉得珍贵十分重视的东西，从来没有试着挽留过…眼睁睁的看着消失，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只会逃避逃避，觉得想不起来就好了…
　　这，就是我吗…
　　虽然听三藏偶然提到过，但亲眼见到的时候，依然震惊极了——那个诡异的伪装成八戒形态的魔物
　　显然已经和三藏悟空僵持很久了。
　　“八戒！我是悟空啊～你快醒…”急忙一个空翻躲开迎面而来的袭击，悟空只能咽下没说完的话：“……三藏，现在怎么办啊！”
　　“…没办法了。”三藏缓缓举起净灵枪，却在此时被人一把握住手腕～缓缓睨过视线：“你，不是又想帮他逃走吧？”
　　“不是。”悟净松开手直接挡到枪口前面：“我只是想让你给我一点时间。”
　　“我们已经僵持一个下午了，没用的，他是主动放弃自己的意识…自己放弃自己的人，神仙也救不了。”
　　“这种事情没有自己做过是不会相信的吧…何况，我保证，一定会敲醒他 ！”
　　“要是失败了呢？”
　　“呵…”悟净微微一笑拿起自己的武器转身：“光是想着要怎么成功就够麻烦了～失败了会怎样那种事情…谁会去考虑啊…”……
　　没有丝毫犹豫的走到八戒面前，悟净将锋矛直指到对方鼻尖：“一对一的打一场吧，我赢的话就把他还给我……毕竟他的身体可不是让你这种东西胡乱拿来用的！”
　　总叫嚣着命运无法改变，其实自己，根本没有尝试过改变吧…
　　就算禁忌之子的身份无法改变，要走的路…也依然可以凭自己的信念来决定…
　　真的是觉得命运太过于强大自己无力与之抗衡，还是用命运的借口，掩饰自己的胆阙？
　　是黑暗的生物又怎样呢？是被玷污的灵魂，又怎样呢…
　　就算面临嘲笑和蔑视，就算承受恐惧和疼痛…
　　也依然想要站直着身体朝自己的路走下去…
　　因为，
　　还有你，
　　陪着我呢…

　　有一丝冰凉的感觉触到伤口，悟净微微一怔看向夜空——居然…又下雨了…
　　只消转眼间大雨便劈头盖脸的倾盆而落，身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刷干净，浑身的伤口却像针刺般疼痛，甚至连抬起手的力气 都没有了。
　　看着不远处依旧战斗力充沛蓄势待发盯着自己的八戒，悟净自嘲一笑：“切～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哪有资格拯救别人…”
　　“…怎么办？怎么办三藏！让我去帮忙吧？”急切的扯着三藏的衣袖，悟空急得原地打转，却在注视到三藏的眼神后突然安静下来：“三藏…”——那眼神一直稳稳的一眨不眨的盯着雨中的二人，如捕食猎物的兽王虽寂静不动却隐藏着可以随时爆发的力量…
　　悟空静静的转回视线不再吵嚷——其实三藏在更加的担心着呢…
　　远远看见妖化形态的八戒突然微微笑了一下，悟空心中顿时一紧——糟了！
　　几乎是眼睛看不见的速度，等回过神的时候 八戒右手长长的手指已经死死捏住了悟净的喉咙同一时间左手手心也渐渐汇聚起光亮的气流…
　　悟空猛然瞪大眼睛：“那个是…！！！”
　　“来不及了！”三藏迅速举起手枪…
　　“我是个笨蛋…只顾着自己的心情不断逃避…”看着近在咫尺的，满眼陌生杀戮的熟悉面容悟净想笑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让你一个人承受真的抱歉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了…”——充满杀气正要挥落的拳头瞬间停顿，三藏一惊 刚要扣动扳机的手指连忙收回～
　　就在所有人僵持震惊的霎那，天光突然大现金色的网从天而降兜头罩向八戒的位置随后化为金色流线迅速折回天上。
　　“那是！？”
　　三藏目光渐渐严肃：“是…”
　　“哟四位～好久不见了～”那个白昼般明亮的人悠悠降到了地面，雨水自动避开她的周身，连黑夜都无法靠近她的身边。
　　“哟什么哟！刚刚那是什么，是你做的吧？”悟净强撑着站起身走到女子面前：“你把他弄哪里去了？！”
　　“好啊，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血气方刚的模样啊？”
　　“什么许久不见？我不记得有见过你啊！废话少说赶快把他还回来！”
　　“呵…”女子冷然一笑：“朱八戒本来就是戴罪之身，让他在玄奘看护之下好好修行改过自新，谁知他竟自愿放弃良知沦入魔道，就算是我也无法再给他机会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是来抓他的，目的达到，收工了～”
　　“慢着！”三藏突然挡在女子身前：“观音大士…”
　　“不必多言～”女子睨视着三藏：“金蝉，这件事我还会追究你的看护连带责任，所以在为别人求情之前，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慢着！八戒他…你不要走！”眼看着那身影随着云雾越来越远 悟净起身便追却因体力透支一个酿跄摔在地上 ：“混蛋！不要走…把他…”
　　“把他…”
　　把他还给我…

　　“你醒了！”辉月连忙走到床前在确定悟净没有大碍之后立刻抱起双臂冷笑起来：“哈！还真不愧是你，果真是比蟑螂还顽强的生命力…”
　　“罗嗦。”悟净习惯性的伸手找烟，却发现满手缠着绷带根本无法动弹：“你这是干什么，我还没变尸体就要做干尸？”
　　“不想做干尸就要做真尸，你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就别指望别人拿你的身体当回事～”
　　“恶毒的女人…”
　　“随你怎么说好了，反正现在的你也只能逞逞口舌之快了。”
　　“对了…蠢猴子和他的饲主呢？”
　　辉月微微怔了下：“哦… 被三圣佛召回斜阳殿了。”
　　“是吗…”
　　“…”转身倒着热水辉月心里开始不安——不问八戒吗？
　　“啊啊～真受不了…我可不可以抽烟啊，一支就行了！”
　　“不行！喝热水吧。”
　　“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就要烟啊”
　　“你想死吗？”
　　“没有烟的话我就和死了一样啊！”
　　“真受不了你…”辉月叹气点着一支烟后递到悟净嘴里：“就一支啊！”
　　“知道啦你赶紧出去吧，一醒来就要听你罗里巴嗦的很烦唉。”
　　看着悟净一脸拽拽的样子，辉月凶恶的回敬：“死小子，就抽到你生活不能自理吧，看谁管你！”
　　“总之不要你管就是了…快出去吧！”
　　“切！”直走到门边辉月突然停住脚步微微回头：“对了，关于八戒…”
　　“……”
　　“玄奘得到的消息…说八戒今世根缘已尽，要重新投入轮回了…”
　　“……”
　　“那你好好休息吧…”
　　听到门被带上的声音，床上叼着烟的人才缓缓抬起头——切，麻烦死了…
　　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你什么了，一定是的…
　　所以要接受这辈子你给的惩罚…你故意留下抹不去的影子惩罚我一辈子思念下去…
　　要是一开始没遇见你就好了…那样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是真的快乐，也就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是失去的痛苦了…
　　不过，如果这惩罚是你给的，那就算了。
　　呵，重新开始也没什么不好…
　　请原谅今世这个如此无能的我…
　　记得下一世，
　　不要再相遇了…

　　“上次刚整理过又被弄的乱七八糟了，你啊～真拿你没办法…”
　　“我的敌人就是你的敌人…”
　　“那么待会见了…”
　　…让你久等了…
　　……下次，一定会在下届的樱花下再会的…
　　……
　　……
　　感到有冰凉的东西滑落脸颊…睁眼便看到大片梦一般极尽绽放的樱花似曾相识的场景致使原本就混乱的大脑一时间无法思考，缓缓抬手抹向眼角，八戒猛然一惊——这个是…眼泪？！
　　“做梦了吗～”
　　八戒坐起身朝着声源看去只见一个斜倚在莲花塌上的长发女子正用那双似乎洞晓万物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盯着自己
　　“你是…？”
　　“你不必管我是谁，也没有知道的必要…怎么样睡的好吗，刚刚都梦到些什么了？”
　　“呵…都是一些奇怪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八戒抬起头望向大片的樱花树：“倒是这个地方，虽然的确没有来过，但看见的时候心里…”心里，却会有莫名的痛楚…
　　“怎么，觉得怀念吗？会不会是前世缘分断开的地方～”女子微微颔首：“所以今世就在同一个地方圆满？”
　　“…前世无法得到的缘分便会在下一世圆满…”八戒低头轻轻一笑：“这是谁的歪理？一直都无法抓住的东西，难道会单单因为时间的流逝 而轻易到手？这只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罢了。”
　　“呵，你倒看的很透彻嘛…我就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吧，”女子懒懒站起身来：“对你不规修行的判决是堕入轮回。但现在你可以自己选择留下还是回去，你可以留在这里，也能重新转世，回到下届也行…你自己决定吧，是选择留在过去还是面对未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给我这样的机会？”
　　“因为无聊～因为我这个人最烦遵守规定了…”女子悠然转身渐渐走远：“也算是偿还上次欠你们的…”……
　　面对未来，重新开始吗…
　　望着云霞般飘渺的花丛，八戒忍不住深深呼吸一下——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自己不是一直都想的吗，彻底抛开过去，重新开始生活…
　　一直活在过去觉得什么都无所谓，却在遇见他之后，又稍稍开始期待和相信那个叫未来的东西…但是
　　假如那个对他来说只是负担的话 自己也终究会放手的
　　最后，真的谢谢你曾给我的包容温暖与陪伴，
　　这次，由我亲手放你自由…
　　悟净，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