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神再现》零余者

12、赴汤蹈火 凰儿，无论

　　心情超级郁闷，在武当山上瞎逛了几圈，又来到了十堰。到太和客栈清了账，漫无目的地走。
　　夜凉如水，春寒料峭。街上华灯初上，每一盏灯光之下，都有一个守候的人。可是，没有人在守候我。突然之间，感觉到如水的寂寞。可是不免又暗恨自己，有了莲，我怎么能容许自己寂寞？
　　正拍拍脑袋，打算让自己清醒一些，结果连幻觉都出现了。一双美丽得颠倒众生的眼睛，眸中酽紫如烟，溶溶的月光一下，一张琼花般的脸，脸的主人正深深地望着我……
　　我身子一震，几乎脱口而出：“莲……衣。”后面的“衣”字比蚊子哼哼声还小。来的人是莲衣。他依旧蒙着脸，漆黑的瞳孔在夜色中分外明亮。
　　莲衣似乎没有注意到我兴奋之后的失落，他笑了笑，唤我一声：“林公子……”
　　声音出奇的好听。我一听跳了起来，努力摆摆手：“别别别，别叫我林公子，这个称呼太奇怪了，我不喜欢。”
　　莲衣的眼睛亮了亮：“那我叫你……凰儿？”
　　闪亮的双眸，哀恳的语气，小心翼翼的询问，让人不忍心拒绝。明知道这个称呼有多么特殊，还是不忍心让他失望。鬼使神差地点头，算是答应。
　　我笑笑：“莲衣，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总是会让我想起莲。你们……很像，却说不出哪里像。”
　　莲衣的眼睛写满了哀伤：“凰儿说笑了，我拿什么跟莲宫主比呢。人家是武霸天下，冠世花容，而我，不过是个畸零之人，说得难听一点，一个奇丑无比的怪物……”
　　“怎么这么说，我就不觉得你……难看。”我拍了拍胸脯，给自己一点信心，“再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就像重莲，还不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恶魔？”
　　原谅我吧，莲，我是为了安慰人才这么说的。

　　莲衣听了，淡淡笑道：“凰儿，告诉我实话，如果重莲，他不再拥有绝世的武功，也不再拥有绝世的容貌，如果，他就长成我这个样子……你，还会爱他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条件反射般地回答：“怎么可能，莲怎么会长成你这个样子，他……”
　　下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我的嫌恶是那么明显，见证了我的安慰是多么苍白。
　　我担心地望着莲衣。
　　莲衣轻轻一笑，他说：“凰儿真是善良，为了安慰我，不惜说莲的坏话。就这一点，我已是感激。如果换做别人，只怕连话都不肯跟我多说一句。”
　　他没有揭穿我的自私，只是安静地诉说一个事实。被人嫌恶，是一件很让人伤心的事吧。可那样平淡的语气，好像讨论的事情与他无关。
　　我看着他道：“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我的自欺欺人。”我说。
　　莲衣笑了笑，不知为什么，那一笑感觉特别凄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同样，丑陋的东西，人人厌恶。你不过是正常反应，我怎么会怪你？事实上，我就是丑，连我都厌恶自己。”
　　我又沉默，不知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

　　莲衣看了我一眼，转换话题：“凰儿，你怎么会来这里？”
　　很平常的问话，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面对莲衣，说谎好像特别的难。可是，如实说，他会怎么想？他应该是跟重莲完全不同的人，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人吧，所以会出手，救下灵剑山庄的十几条人命。
　　我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杀一个人。”
　　莲衣似乎很吃惊：“谁？”
　　事实上，连我都吃惊。让我杀人？哼哼，让我杀鸡还差不多。
　　我控制住心跳，缓缓吐了四个字：“青阳道长。”
　　莲衣不再说话。过了许久，他才慢慢道：“你杀不了他。”
　　我默然。我当然知道我杀不了他。别说有林轩凤护着，就是我再加上林轩凤，都未必是他的敌手。何况我面对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武当一派。也许我在发高烧。不然怎么会答应重莲，替他来杀青阳道长？
　　莲衣看着我，淡淡道：“还是要去？”
　　我点点头。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莲衣不见了。他总是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觉得他的身世很神秘，却从来没有过问。看到那样一双眼睛，那样满身的伤痕，是任何人，都不忍心往下问的吧。
　　日近黄昏的时候，莲衣回来，在桌上放了一把剑。赤松剑。
　　武林中使剑的人，大多爱剑如命。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何况是青阳道长这样一个用剑的高手？赤松剑不但是他的佩剑，也是武当掌门的标志。
　　现在，赤松剑就放在眼前。
　　我却一时迷糊了，竟然问出很白痴的问话：“这是……什么意思？”
　　莲衣看了看我，淡淡道：“你不是要么？”
　　我是要，可是……
　　我的身子忽然一颤，不由问道：“你……杀了他？”
　　莲衣看了看我，点点头。
　　我再次崩溃，又问道：“你杀了他，取了赤松剑，理由是，因为我想要？”
　　莲衣看着我，点头道：“凰儿，无论是什么，只要你想要，我都会替你拿到……”
　　疯子！绝对是疯子！

　　我以为我答应重莲来杀青阳道长已经足够疯狂了，可是想不到还有人比我更加疯狂。我以为莲衣是富有正义感的，就像花大侠那样正义凛然，或是像轩凤哥那样，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的……
　　可是现在，他杀了人。这个人跟他无冤无仇，他还救过人家。原因不过是，我想杀了他。
　　谁能告诉我，这是个什么世界！
　　我的身子颤了颤，颓然坐回床上。
　　莲衣看着我，一脸不解：“你，好像不高兴？”
　　废话，他杀了我女儿的师父，你说我能高兴得起来么？不过，我摇摇头，道：“不是，你让我静一静。我……有点接受不了。”
　　莲衣淡淡笑道：“凰儿，你是接受不了我杀了人，还是接受不了我喜欢你？”
　　我错愕地看着他，差点从床上跌倒在地上。
　　我站起来，使劲推了推他：“你出去，出去！”
　　莲衣笑了笑，出去了。临走时还留下了话：“凰儿，不用害怕，不过杀个人而已，没有什么的……凰儿你记住，所有你讨厌的不愿意去做的事，我都会为你做到。”

　　连语气，都跟那个什么人这么相似。我真是病了，怎么满世界遇上的都是疯子。从林轩凤，到重莲，到莲衣，竟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什么也不想，蒙上被子好好睡了一觉。
　　真的不愿意醒过来。我该怎么面对天下人，怎么面对武当派，怎么面对我的女儿奉紫？她的二爹爹，最最喜欢和依恋的二爹爹，竟然杀了她的师父！
　　如果我杀的是楼七指，那也就算了。反正这个人怎么看怎么讨厌，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尤其讨厌。可是，青阳道长，前几天还跟轩凤哥一起下棋，为我泡茶的人，一个可以为了公义，奋不顾身的人，竟然这样被杀了！
　　想一想，我就再度崩溃。恨不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认识莲衣这个人。
　　他还说，他喜欢我……
　　别开玩笑了，就他，长这样？
　　不对不对。他就是重练再世，步疏重生，我也不会喜欢他的。因为我已经有了重莲。被重莲爱过的人，怎么会有能力，再爱上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