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智凤卿筹策付干才，有心人锦帕续良缘 第四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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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六月之中，最忙之人莫过于王熙凤与探春。两三件大事堆在一处，不得不上心操劳，少有闲暇。
这一夜适逢贾琏回来，夫妇两个在炕上摆着饭吃酒，平儿也在凤姐身边依着炕沿，一边吃一边倒酒盛饭地伺候。
王熙凤说：“咱们府里的银子齐备了，那府里珍大哥究竟怎么说？从去年谋划到现在，这个月底就是顶好的吉日，赶快破土动工才是。”
贾琏道：“终于说定了，我今儿就忙的这事。那府里顶头出一千两银子，余下的族人出多出少都有，最穷困者也拿了小半吊钱来凑分子，蓉儿换总了银票和锞子，一共是一千三百二十五两有馀，咱们也拿个一千两出来，明日请门上的清客画图，再交给大老爷、二老爷过目，城外学塾的事便也成了。”
闻言，王熙凤与平儿都笑了，平儿说：“这银子给的倒利索，少不了是蓉大奶奶的功劳。”
贾琏笑道：“有蓉儿媳妇催着，蓉儿跑得飞快，恨不得今日发银明日动工、后月就把他的小子送去读书，你说好笑不好笑。”
岂料王熙凤听了，亦笑道：“这就是正经事。他们的枞儿大了，咱们的藜儿更要上进读书，日后……总仰仗藜儿光耀门楣，谁知道后几辈甚么造化呢？”
“你说的是。可是有一件，建家塾的事，教谁监工总揽呢？”贾琏一面说，一面与凤平二人碰杯，又笑道，“芹儿那个臊皮子的，这两日总来求我，再给他个事儿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甚么痛改前非、再不敢犯的话都说出来了。没个爷们儿的样。”
王熙凤“哼”了一声道：“他是不敢再来我跟前胡缠了，要不是三丫头有见识，早晚叫他把家庙弄成个贼窝儿。”说着，又垂眸沉思道：“可是咱们家这些子弟里能干能用的就这么几个，不好真把他丢开了，在周嫂子那儿倒显得没情分似的。”
平儿向凤姐的小碟中夹了一筷炒鸡片，说：“两府里出钱，自然那府里蓉大爷要办的。”
贾琏笑道：“他顶多算个监工，每日每夜都要回城来住，哪里受得了在野扎营、风吹日晒的苦。”
平儿道：“不是离家庙近么？收拾几间禅房，总够住的。”
“再近也有六七里地，上山下坡往复，路途崎𪨰，有骑两三趟的工夫也回来了。”贾琏说。
王熙凤“扑嗤”一声笑了，看着贾琏慢悠悠道：“平儿，你不用问了，你琏二爷是揣着明白和咱们装糊涂呢。”
贾琏连忙笑道：“凤奶奶明鉴！”说着，忙从炕上起来，靸着鞋给二人倒酒夹菜、锤肩不迭。平儿明白过来，亦禁不住笑了。
贾琏说：“芹儿虽然糊涂，没个定性，可是办事倒机灵，有他忙前忙后，蓉儿在旁监工，再不会像上回那样弄得难看。再则这件事是个劳差，办五六个月就完了，家庙上如今让菱儿管着，轮不到他浑水摸鱼。”说着，去揉凤姐的腰，顺势将平儿揽在怀里，一再嬉闹祈求：“二奶奶，好容易他求我一回，请奶奶给我这个脸。”
王熙凤笑得不住，只能答应：“吃着饭呢！呵得人怪痒的。”
贾琏笑着坐回去了，王熙凤说：“家塾虽离家庙还远，可中间买了七八十亩的地，今岁仔细种着，年下祭祀就要从中出物，可别让他耽误。”
贾琏一味答应，又说：“这件事了了，二妹妹的嫁妆怎么办？”
“太太让咱们去办，就顶公中三千两银子的规格，老太太、老爷必定要再出些，总用个五千两，倒也差不多。”王熙凤说。
“好歹是个侯门，五千两怕有些少罢？”贾琏说。
王熙凤叹一口气，说：“老祖宗还没给二妹妹添妆呢，那些长辈太太、叔伯老爷并我们作兄嫂的再给出些。你要嫌少，就去求老爷多给她带些。想来人家侯门，聘礼总有个三四千两，一来一回万把两银子还不足吗？如今他们府里是长媳当家，费不着二妹妹的银子。只怕你做哥哥的还怕我苛待小姑子，二丫头虽然是个闷木头一样的人儿，却难得有这番造化，入了贵人的青眼。可是自从娘娘省亲后，官中的银子泼水似的花，就连建书塾的一千两都用的过年陛下赏的一百两黄金，更不提往后还要置办祭祀田产。咱们家进的少出的多，若还有富裕，就是拿一万两给姑娘们作嫁妆我也不心疼。”
贾琏宽慰道：“我没那个意思，你当家不易，我有那个心疼你还不够。”
王熙凤嗔笑道：“你少哄我。难不成你琏二爷就没个私房钱补贴妹妹？就依蓉儿媳妇劝我的，我也拿来劝劝你。巧姐和藜儿一天大似一天，你也该有个正形，替儿女想想后路，挣份前途。别把我们后宅的女儿当睁眼瞎糊弄，珍大哥寻花觅蕊的，他有儿有孙，我们管不着，你却别连累藜儿。”
“我的儿女成双，怎么舍得？二奶奶只管放心。”贾琏笑说。
王熙凤继续说：“芸儿固然油嘴滑舌，可是办事圆滑周到，在他们几个里数第一，蔷儿、菖儿算是稳妥，让他们三个去办庄上的事，你看如何？”
贾琏说：“很好。”
三人吃过饭，撤下桌去。次日，探春到凤姐院中理事，提起大观园内的花销，笑道：“虽然不用她们承包的钱，可是供应的粉脂鱼虾倒也省下不少的花费，又有分红，丫头婆子们做事更用心，今年比着去年，就这一项上，又少几十两银子的开支。”
说着，把一本账指给凤姐看了。凤姐笑道：“这算什么？你们再起几回诗社，也把这钱用了。”
“可是添了大嫂子那儿三人，还算着邢姑娘和宝琴，究竟俭省的多。”探春说。
王熙凤道：“你也管家，另有一件事让你知道。自从说要整理农庄，有这两年的敲打，你知道账目，钱确实一年比一年多，可是依我看着，庄头仍不老实。我和太太商量过，让外面芸哥和菖儿、蔷儿领两三个得力的管家，再带七八个小子，直接到庄子上巡察一遍，瞧瞧收成究竟怎么样，现今还早，等到七月底让他们动身。”
探春点头：“该这么办。这几年风调雨顺，却都哭穷哭惨，连个实诚话都没有。”
平儿道：“咱们庄头叫乌进忠，和那府里的庄头乌进孝是本家兄弟，他们做了多年，难保在府上没有耳目。请姑娘警醒着，以免芸大爷他们还没到，就从哪里走漏了风声。”
探春应了。王熙凤又说：“你二姐姐快出嫁了，有时你们一处说话，这些管束家人的手段她该知道。成了亲，就不如作姑娘自在，有三十条、五十条的规矩等着，待不忙了，你们姊妹多在一处顽。”
几人吃了一回茶，方把管事媳妇们叫进来办事。
正值午后近晚，暑气未褪，怡红院中，就有一个婆子走进来告诉宝玉：“芸二爷来请二爷的安，说是新摘的葡萄送一筐来孝敬。”
贾宝玉笑道：“他有心了，这会儿不便叫他进来，改日让他来说话。”
果然看婆子们抬进来一竹筐的葡萄，每串儿都用防蚊虫的细纱笼着，袭人取了几串湃在盛冰的水晶缸中，秋纹顺手摘了一个尝，笑道：“不如那日老太太赏的甜，也没有那个大。”
麝月笑道：“老太太那儿的东西岂是谁都能比的？”秋纹道：“你说的是。”
贾宝玉说：“虽然如此，这葡萄圆，瞧着好看。小妹妹爱吃，送两串给她。”
袭人听说，先给门口的婆子赏钱，随后走到多宝槅处，从上取下一个大藕荷色粉彩花卉纹高足盘，将湃好的葡萄鲜莹莹地放进，一回头，那婆子仍未走，笑着对袭人说：“大热天的，别劳累姑娘们去，我跑一次给林二姑娘送。”
袭人笑道：“你老人家歇着罢。蕙香，快倒碗茶给你妈妈们吃。”
贾宝玉说：“就给她送罢。你们去了不过吃盏茶说笑一会儿，她去了小妹妹少不得给几个吃酒钱。”
袭人只得把果盘送给那婆子，交待道：“若林二姑娘连果盘留下就算了，若不是，请妈妈原样送回来，这是娘娘赏的，只有这一个。”
婆子忙应承，待送到湛露馆，果然林沁玉收下，令红玉给她二百钱吃酒。婆子笑呵呵地接了钱，偷空对红玉说：“小红姑娘，芸大爷在后门上呢。”
红玉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趁着摆晚饭后，红玉悄悄出了湛露馆，贾芸果然在二门上等着，和一群小子说笑得热闹。看见红玉便走来说：“我新近要出一趟远门，你有甚么要的没有？”
红玉笑道：“又是二奶奶给的差事罢？我没有要的，你却当心，东西都收拾妥了没有？”
“早妥当了。葡萄你吃了么？”贾芸问。
红玉微微红了脸，说：“那不是宝二爷送的？”
“宝叔那儿的怎么少这个吃，也没有这个差。我想到会往你们那送。”贾芸笑道。
红玉点头道：“很甜。”
贾芸笑了笑，将一个小荷包塞给红玉：“不多，只有五六两，你且拿着，空了买些甚么。”
红玉怕人看见，正要推辞，却见小子们都屋里屋外地散开，佯作不知，更红了脸，只好接下。
夜间掌灯时候，红玉才敢悄悄打开来看。甚么五两银子，只有一对同心如意的小银锞。
贾府清客画定了贾氏书院的工程图纸，贾珍、贾琏便捧去请贾郝、贾政过目。贾郝看了，问：“规格倒合适，可是两千两银子都用在何处？”
贾琏说：“因为想着家塾上还有附学读书的亲戚，地方不能小，这笔钱专用于采买木料、砖瓦、杂料，还有雇佣各色工匠，这只是头一笔钱，聘请西席坐馆，掌塾，再有打扫煮饭的下人，杂项颇多，现在一时办不完，只等后面慢慢地安排。老爷不用担心，条条项项都有名目账本，不会使他们浑花浑用。”
贾政说：“你们的主意很好，让子弟们耕种读书，锻练心智。”
贾琏、贾蓉便着手去寻工匠，采买木料砖瓦，预备月底动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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