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假如林黛玉有个妹妹》李霁

4、娇痴儿兰沁品酸楂，待缘法薛家即上京 第四回

　　且说林黛玉与林沁玉在贾母院中安顿，每日邢王二太太、并李凤两人常来探望，又有三春姐妹同来说笑，并不孤寂。

　　贾宝玉果然也在贾母房中居住，他虽有些痴顽个性，但胜在天真烂漫，又与林黛玉同吃同住，同作同息，不上几日，除去当日的痴狂砸玉，竟比姐妹们还亲密友爱些。

　　诸事渐定，没几日飘下鹅毛大雪，已至隆冬。

　　这一日除夕，林拂一早便起身给林沁玉梳洗，不一会儿，方天色熹微，紫鹃挑起帘笼，笑道：“二姑娘已起了。”

　　林黛玉从外进来，青雀忙请她在榻上坐下，倒了热茶。

　　“大姑娘可吃过了？”林拂问。

　　“不曾，来同沁儿一起。”林黛玉说。

　　此时院中已忙碌起来，丫头媳妇们往来，林黛玉因问：“妈妈，乳父可安顿好了？”

　　“他呀，”林拂笑道，“通府的陪房都在后街上住着，前儿多亏了鸳鸯姑娘，就近买下间小院子，如今天寒料峭，等一开春，就叫他仔细打点产业去。”

　　林黛玉说：“这倒不忙，初到都中，总要适应水土。”

　　紫鹃十分有眼色，见此情形便笑道：“该传早膳了，二姑娘不是爱吃甜粥么？我到大厨房瞧瞧去。”

　　青雀殷勤将紫鹃送出去，落下帘笼，房中便只有林家人许。

　　“紫鹃姑娘是个贴心稳重的，她伺候姑娘倒不错了。”林拂笑道。

　　林黛玉略点一点头，林拂摸了摸她的手试冷热，才道：“上京前老爷再三叮嘱，纵有资费也得想着盈余，咱们府里在京中有三间铺面，不算甚么好地段，一年能得二百两租金。往日是想着天高地远，如今也可收回来做买卖。”

　　“只是没有田地庄子，待开春，便叫林安到城外四处看看，买个合适的，就不为地租银子，得些新鲜果米也略强些，送进府来亦是收成。”

　　林黛玉道：“妈妈说的是。”

　　“姑娘近日吃的人参养荣丸是老太太给配的，林安新近得了两株未作的原枝好参，改日便有什么要用的，送了府来入药。”

　　听了林拂这话，林沁玉便下凳子，握住亲姐的手，奶声奶气询问：“姐姐近日可好些？有没有心口疼？”

　　林黛玉笑道：“有沁玉在我身边，哪有什么不好的呢？”

　　又过两刻，度话已毕，紫鹃便与青雀回来了。

　　待过辰正，屋中陆续传饭。林黛玉与林沁玉随了三春定例，却略好些，常得贾母补贴；她又体弱多病，一粥一饭比旁人更为当心。

　　今日便是江米粥、红枣粳米粥，并几道清淡小菜与法制紫姜，林沁玉脾胃较好，吃饭也香，有她从旁陪着，林黛玉有时也多进些。

　　因是两个外孙女初到府中，贾母兴致颇高，待宁荣二府于宗祠拜祭过祖先后，摆在贾母院中的除夕宴热闹极了，贾赦、贾政见母亲高兴，便觑着时机早早离席，免得众人拘谨。

　　正堂中挂了各色玻璃彩穗灯，并装饰彩烛、绸花器皿，只看高低错落，分外辉煌；席上美酒佳肴、珍馐玉馔，不足为述。

　　冬日天黑得早，屋里亮堂堂、暖烘烘，薰香阵阵，丫头婆子们流水似地来去伺候。王熙凤捧了热酒与邢夫人、王夫人喝，因笑道：“今儿是除夕，难得热闹，太太们倒赏脸，多喝几杯！”

　　这厢的小辈席上，迎春朝林黛玉举杯：“林妹妹，咱们也喝一杯。”

　　贾宝玉见了，便捧了酒杯来争：“好姐姐！带我一个！”

　　李纨正在侍奉贾母用菜，方夹了筷鸡髓笋到五彩人物图海棠小盘中，又要分神注意小辈席上的儿子贾兰，王熙凤正巧捧酒到她跟前，不妨见了，便笑说：“好嫂子，快别操心了！兰哥自然有他的奶妈小子照顾，倒难为你也吃两盏酒，好歹松快松快！”

　　李纨本欲推拒，不想贾母也笑道：“凤丫头说的是，你也舒坦些，坐着吃酒吧！”

　　无法，李纨只好答了声是，便被王熙凤按回座席，趁着她手斟了杯热酒喝。

　　却说觥筹交错，众兴正浓，林沁玉不到吃酒的年纪，耐不住酒香醺醺，悄悄对青雀道：“好姐姐，咱们到外面玩一会儿？”

　　青雀抬头一瞧，鸳鸯与平儿正拉着林妈妈吃酒，她便点一点头：“好。”

　　两人悄悄地从正堂出来，廊下亦通明灯火，微风阵阵，吹动了宫灯下悬着的彩绦，在廊下躲着吃菜酌酒的媳妇婆子们见了，其中一个便忙道：“我的小祖宗！外头冷得很，怎么出来了！”

　　青雀认得这个便是王夫人的陪房吴兴家的，便笑道：“好妈妈，我们姑娘吃不得酒，里头太香，便在外头吹吹风，即刻也就回去了。”

　　“即便这样，也该谨慎些！”吴兴家的拢了拢林沁玉的衣领，将两人往门口遮了遮，青雀见没甚清静处，只得拉了林沁玉回转，只不在席上，且在一旁挨着内间站了站。

　　眼前倚着几个丫鬟说笑，仍是满堂的热闹；青雀悄悄道：“姑娘，你还吃什么？我去拿了来。”

　　林沁玉摇了摇头。

　　“那吃一盏茶？”青雀提议。

　　林沁玉仍是摇头。却忽然看席上那穿着青缎云纹短袄的小公子被奶母悄悄地抱了来，仍在这较僻静的角落，不多时，一小丫头悄悄地用油纸包了一物送进来：“正酸甜呢，哥儿解解腻！”

　　摊开来看时，只见其晶莹剔透，冰片儿似的黄糖裹着圆润饱满的红果儿串成一串，比起那案上百般菜肴，清新许多。

　　“糖葫芦！”青雀小声说。

　　进得府来，事务太多，林拂还未能弄来此地的风俗土产给两个女儿尝鲜。

　　那奶妈见青雀目光，忙笑道：“二姑娘，可要尝尝？”

　　林沁玉矜持着没说话，青雀一面道谢，一面去那案上取了小碟银叉：“谢谢嬷嬷！”

　　这奶妈妈将一串八个分出四个，拨在小碟中。

　　青雀先将碟子捧在林沁玉颊边，笑吟吟道：“姑娘尝尝。”

　　林沁玉便就那银叉含了一粒糖葫芦在口中，乍尝沁甜，小姑娘双眸微亮，稍稍一嚼，脆而不腻，酸而不过，驱了胸口的那股子腻味。

　　青雀这孩子连吃两粒，又来让林沁玉，沉默寡言的小公子此时却开口了：“妹妹再吃一颗。”

　　谁料奶母听了，却笑道：“兰哥儿叫错了！如何是妹妹呢？这是你林二姑姑！”

　　贾兰一愣，抿起唇不言语了；只推让乳母均分一粒自己碟中的酸果，给林沁玉尝。

　　窗上映亮了都中富贵人家燃放的焰火，七彩缤纷。

　　除夕宴尽，众人散去，洗漱后，青雀便和林沁玉上床睡去。

　　时至夜半，不知哪家凑热闹，遥遥黑空中又放了朵焰火，微明亮光落在窗前，兴许是酸楂开胃，林沁玉竟觉有几分饥饿。

　　青雀已在她身边睡熟了，不便唤她，林沁玉悄悄越过她下床，见案上有两碟糕点，也顾不上甜腻，吃了两块儿，又觉口干，自斟自饮了一大碗冷茶。

　　当时妥帖，仍上床去睡；岂料不至卯时，便觉腹里绞痛，冷汗津津，待青雀察觉了，恍恍惚惚在床边呕了回。

　　待将林妈妈唤来，连贾母房中也惊动了，遣琥珀来看，一时请医抓药，直到破晓，天仍昏昏，林沁玉才觉舒坦些，满心劳累，复又睡去。

　　无人叨饶，一觉方醒，影影绰绰掩着群青百花帐子，林沁玉听见外头有人说话，正是林黛玉和贾宝玉。

　　贾宝玉低声道：“昨儿我见小妹妹在宴上不大爱吃，她和兰儿分了点糖葫芦，才遣了人到外头买来，怎么病了？”

　　“难为你费心，这些零嘴也该戒一戒，”林黛玉说，“她昨夜怕是贪嘴，吃了两块栗黄糕，兼喝冷茶，老太医说是‘外邪侵袭，饮食所伤’，须得饿着养几日。”

　　林黛玉又问：“二舅舅一早叫你到大书房里，可有什么事？”

　　贾宝玉笑了声：“不过是问所学功课，没甚要紧，正过年呢，老爷没问我几句，老太太就叫人把我带出来了。”

　　林沁玉听了这几句，微微伸了手撇开帐子：“姐姐。”

　　林黛玉察觉动静，忙上前来，贾宝玉贴心拢了帐子，便向外唤青雀进来。

　　林黛玉探了探林沁玉额上，见她脸虽白着，却两眼乌亮，已有精神：“可好些了？还疼么？”

　　“不疼了。”林沁玉说。

　　“姑娘总算睡醒了，现下可觉着饿？大奶奶听说了，遣人来送了焦米汤，说是健脾收敛，正这时候喝。”林拂问。

　　林沁玉微点点头，道：“饿，口渴。”

　　众人便扶起的扶起，端水的端水，青雀拧了帕子，由林黛玉给林沁玉擦了脸，林妈妈便端了温热的焦米汤，一勺一勺喂进口中。

　　润了口舌，林沁玉才觉胸中温热。

　　幸而林沁玉年纪虽小，体质却好，未及元宵便好了八九分。

　　刚出残冬，天将转暖，林黛玉便从碧纱橱中搬出，住进东厢；贾宝玉则安顿在贾母正院配套的小院儿中，只和东厢一墙之隔。

　　没几日，春暖花开，迎春几个到东厢来玩，才同林黛玉议论：“听说太太家的姨妈，不日也要上京来了。”

　　“薛姨妈家住在金陵城，若到都中比你从扬州来快些，只如今是这样说的，家大业大，待要动身，怕一年也有余。”迎春说。

　　林黛玉问：“姨妈家听说是有一儿一女？”

　　“是呢，薛大哥便不论了，听说姨妈家的女儿名唤宝钗，极是贤惠聪颖，是常听太太夸的。”探春说。

　　惜春问：“那么，是要来咱们家住了？”

　　探春道：“这倒不定，头一个，必定是要到母舅家去的。”

　　人既未到，这只能算闺中一个新闻，仍是一处玩乐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