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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盼今夕诸亲相探看,酬孽缘两玉故人逢 第三回 ...

  •   待互相厮认了,众人归坐,贾母不觉谈起贾敏之事,如何一病不起、寻医问药,随后不治继而发丧,说至伤心处,不免又哭了一回,遭众人安慰宽解,这才止住。

      丫鬟们捧上茶来,贾母往日常与女儿互通书信,只这一年林如海任上忙乱,不想贾敏便去了,因此拉了林黛玉的手问:“你自小怯弱多病,如今可还吃什么药?”

      “仍吃一味人参养荣丸(注1),离家前父亲延请医师来看,只说不可废止,只管用药就是。”林黛玉答。

      贾母听了,便道:“这不难,待抄了方子,往后仍让人配了吃。”

      方说了会话,忽听门外笑语阵阵,不多时,一年轻妇人被丫鬟婆子们簇拥入房中,林黛玉看去时,只见此人锦绣辉煌、珠围翠绕,恍若神仙妃子(注2);正是芳年华月,其言谈间神采飞扬、气度不凡,更与别人不同。

      经贾母介绍,方知这是贾琏之妻、王夫人的内侄女,王熙凤。

      王熙凤先与林黛玉说了许多的话,方起身来到林沁玉身边,乍转悲容,心疼道:“这便是姑妈留下的小女儿吧?”

      王熙凤七夕时才生了大女儿,如今过去三四个月,见了尚且年幼的林沁玉便禁不住一颗慈母之心,叙叙地问了林拂些话。

      众人说了会儿,贾母才道:“好了,且让黛玉去见了她舅舅,再回来同咱们说话。”

      众人应是,邢夫人便带着林黛玉、林沁玉出了贾母处,垂花门外早有婆子小厮拉了两辆翠幄青绸车,邢夫人带了林黛玉同坐,林沁玉仍被林拂抱着在第二辆上。

      虽在府中,往贾赦处也走了一刻,待过了三层仪门,才看其居处巧借树木山石之景,倒小巧别致,下车进入正室,早迎上来一堆的丽人美鬟。

      坐下略等了一会儿,便有小厮来回话,却是贾赦因病推辞、不忍相见。

      林黛玉同林沁玉只好略坐一刻,便向邢夫人告辞,坐了车回转至荣府,到王夫人处。

      贾政所住乃是荣府正内室,其四通八达、轩昂壮丽,又观钟鸣鼎食、琼林玉树,非一般人家所能比拟。

      进了东廊三间小正房小坐,陈设所用倒简朴些许。丫鬟们捧上茶果,王夫人正慢慢地与林黛玉说话,便听外头的丫鬟打起帘笼:“老爷来了!”

      林黛玉站起身来迎接,林拂便抱着林沁玉站在她身后,两相站定,果见进来个中年男子,只穿藕褐色素绸常服,白净面皮,颌下蓄墨须,颇为儒雅端正。

      林黛玉俯身行礼:“见过二舅舅。”

      贾政不便扶起,王夫人便忙扶了,再三见礼后才坐定。

      贾政其人倒还蔼然可亲,仍是一样的问询,吃了一回茶,便起身道:“我还有公务,便不坐了。黛玉初到家中,万不可见外,倘有什么只管来同你舅母知会,家中姐妹众多,也不要认生,只管一处解闷。”

      林黛玉一面应了,一面行礼,待贾政走了,便有丫头传话:“老太太那边传晚饭了,请太太和两位姑娘过去。”

      一行人不及再说话,便回了贾母处,已有多人预备伺候,只有贾母坐着,两侧皆空,王熙凤忙拉了黛玉在左边第一张椅上坐,黛玉再四推让,熙凤笑道:“我同你二舅母、珠大嫂子不在这儿吃,今日你是远客,理应如此。”

      林黛玉这才坐了,而林沁玉便随她座位。王夫人、三春依次入座,李凤二人于席旁布让。

      案上便有两三岁幼童吃的,王熙凤盛了半碗□□糖粳米粥,细细喂了林沁玉,又与她吃了些易嚼动克化的小菜。

      寂然饭毕,媳妇丫鬟才捧上漱盂、巾帕等物,再上茶来,王夫人与李纨、王熙凤退去,林黛玉与林沁玉便左右陪坐贾母。

      贾母此时才对林黛玉道:“啰嗦了这半日,还不见这回你带了什么人来。”

      众人便去唤外头等待的王嬷嬷、雪雁、青雀进来拜见贾母,贾母看了一回,仍赐鹦哥者,改名为紫鹃,伺候林黛玉;又看青雀虽小,模样却伶俐,因与林拂问话:“你多大了?”

      林拂且垂手而立道:“回老太太的话,我如今二十有七,因太太心善,便带了青雀一起伺候二小姐。”

      林拂口中的太太便是贾敏。

      贾母先前虽知两个外孙女的情况,却于身边人上不大清楚,因又问:“你丈夫呢?”

      “他受老爷看重,前不久回了一趟姑苏看宅子,如今方到都中。”林拂答。

      贾母听了,知林家在都中亦有家产,便不问了。

      此时林沁玉走了半日,已禁不住困倦起来,倚着贾母睡眼惺忪,贾母身边的鸳鸳见此情形,忍笑提醒道:“老太太快别问了,二姑娘已坐不住了。”

      贾母闻言低头一瞧,果然见这小人儿东倒西歪,憨然困态,引得众人都偷笑起来。

      “快抱沁儿去睡罢,”贾母笑道,“就让沁儿与她奶妈丫头住在西廊房中。”

      丫鬟们应了,林拂便将林沁玉抱走,此时王熙凤已遣人送了两顶藕合色帐子并几件锦被缎褥来,鸳鸳亲力亲为将床铺了,与林拂一同伺候林沁玉睡下。

      安置妥当,便有小丫头捧了茶来,林拂和鸳鸯吃着茶,不过闲谈寒暄两句。

      正此时,林拂不慎从窗中看出去,见院中匆匆行过一鲜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未及看清相貌,竟不避讳,撇下小厮,径直朝贾母房中去了。

      林拂不觉有些惊讶,鸳鸯见了,便笑道:“妈妈别怪,那是咱们太太生的二爷,名唤宝玉,只比林姑娘大上一岁,因老太太溺爱,他又最喜和姐妹们厮混,如今也是在老太太院儿里住的。”

      林拂这才应了,谁知不及半刻,忽然听正房中闹哄哄起来,都不明所以,鸳鸯忙起身告罪回去了。

      因林黛玉仍在房中,林拂便格外留心其中动静,细听那吵闹渐小,过一阵便静了,又看屋内陆续出来几个媳妇丫头,料想到贾母安置,便吩咐下青雀与王嬷嬷看顾林沁玉,自己悄悄到正房门口拉了个小丫头问话,方进碧纱橱中。

      进了里面,才看林黛玉受了惊吓,正在案前淌泪,那贾母赐的丫鬟正低声劝慰她。

      见林拂来了,林黛玉不觉流了两行泪,用帕子拭道:“妹妹睡了?”

      “二姑娘已睡熟了。”林拂一面答,一面看向紫鹃。

      紫鹃一笑:“妈妈快劝劝林姑娘,别为了我们家这痴狂二爷伤心!倘为今日的小事伤心,不知往后要哭多少回呢!”

      知道林拂方才不在房中,紫鹃便如实讲述:

      “宝二爷有一块通灵宝玉,落草便有,惯常在脖子上戴着,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先说是曾见过林姑娘,又给林姑娘杜撰表字;这也罢了,谁知他竟纳罕起来,问林姑娘‘可也有玉没有’。”(注3)

      “林姑娘怎料他是这样痴狂性子?如实答了,宝二爷便使性把玉给摔了,这样的事于我们是不足为奇,却着实吓到了林姑娘。”

      听了这么一番,连林拂心里也觉奇异,只看林黛玉落泪,便忙劝道:“姑娘快别伤心,紫鹃姑娘既这样说了,我想也没甚么,将要睡了,当心哭得眼睛不好。”

      紫鹃趁势劝了,外间的袭人卸了妆,她自然明白原委,循声进来宽慰。

      三人都劝了,林黛玉便也慢慢止住,洗漱整齐方才安歇。

      看林黛玉睡下,林拂悄悄从碧纱橱中出来,回到西厢房中。

      见母亲回来,守在林沁玉床边的青雀便起身道:“娘,方才王妈妈守不住,便先去睡了。”

      王妈妈较林拂年长不少,又是伺候林黛玉的,因此林拂并不在意,只朝床上一看,林沁玉已睡得很熟。

      “娘,方才是怎么了?大小姐没事吧?”青雀说。

      林拂且在床沿坐下,半搂了青雀:“没甚么事,不要紧。”

      犹豫了下,林拂在心中一番盘算,才如实揉碎了与亲女嘱咐道:“青雀,你已到了知事的时候,从前是在咱们府中,老爷宽厚,太太也是最心慈的,你伺候二小姐,同吃同睡,同住同玩,全凭福气。”

      “可如今太太去了,咱们跟着两位小姐同到这里,大姑娘多病,二姑娘又极小,纵是嫡亲的母舅家,可规矩人情,其馀众多,全与咱们家不同,譬如今日所见的诸位太太、小姐,并这位宝二爷,你便得用心记住,凡事要多替小姐想、替小姐看,千万不能如往日那般,随心所欲。你知道吗?”

      青雀自小便聪明伶俐,虽年纪颇小,但听了母亲的话便也明白了大半,因此靠在母亲怀中点头道:“母亲不要担心,我记住了。”

      林拂见女如此,心中甚慰。

      夜已深,仍叫青雀洗漱了,与林沁玉睡在一床上,林拂自己便在靠墙的美人榻上睡了,如是一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盼今夕诸亲相探看,酬孽缘两玉故人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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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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