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保女寿福林拂送礼，齐庆诞子家宴生变 第三十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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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过了两三日，打量着刘姥姥要回家去，林黛玉一早便与林拂备下好些东西。林黛玉说：“还请妈妈务必亲自送去，怕她不收，还要劝着些。若真应了她老人家的话，总于沁儿有好处。”
林拂应了，便叫了青雀、坠儿、英儿三个怀抱礼物，往园子外贾母这儿来，没进院子，先叫个小丫头打听，知道刘姥姥往凤姐那儿去，便先在她住的屋里等，也是半炕的东西。
等了一两刻钟，才看刘姥姥回来，林拂笑道：“我们大姑娘听说姥姥要走，命我给姥姥送几样东西，还请姥姥别嫌弃，权当恳谢姥姥为二姑娘说的那几句话，真是积德积寿，使她日后少些病殃灾难，更感激不尽！”
刘姥姥见东西不少，连忙说：“这怎么使得？”青雀笑道：“姥姥别推辞，都是我们林姑娘的心意。”
林拂便将包袱解开，将东西一一地给刘姥姥瞧：“我想二奶奶一定给姥姥备下礼品，所以饮食之物少，只有这一盒子是苏州才有的点心，专请师傅作的，就当尝鲜。这两瓶各是三两的茶叶，一样碧螺春，一样寿眉，家里来客好吃。另外是一匹花罗、一匹粉缎，给孙女儿作裙子也好看，还有两匹棉布作被褥合适，又轻又暖和，我给姥姥配了两包棉花，大约是够的。这是一包二十两的银子，还有五两是碎的，回去好使。另外有银翘解毒片、寸金丹、紫金散这些常用的药，都包在方子里，还有两件我的衣裳，没穿两回，姥姥改一改给谁穿。”
刘姥姥谢之不迭，请几人吃一回茶，就都回去了。第二日刘姥姥辞过贾母众人，千恩万谢，方携板儿乘车回家去了。
林黛玉等人便回园子去，方至分路之时，薛宝钗笑道：“林丫头，你来，我有话问你。”黛玉儿虽不明所以，仍与她往蘅芜苑去。
一进屋，合上了门，薛宝钗笑道：“颦儿，你还不跪下，我要审你。”
林黛玉扑嗤一笑，说：“快让人瞧瞧，宝丫头疯了不是？”
薛宝钗反而笑道：“我问你，‘良辰美景奈何天’是甚么意思？”
一听这话，黛玉登时羞红了脸，与宝钗身上撕让起来，央求道：“好姐姐，是我错了，千万别告诉别人。”
薛宝钗果然料中，因此笑把那些劝诫之语说了一通，黛玉只管承应，末了，道：“宝姐姐，往日别人赞你心胸宽广，顾全大局，不吝微末，我还不信，若换成你说了这话，我还要嘲笑你呢。从今往后你可是我亲姐姐了，任凭你训我十句百句，再不辩驳！”
岂料宝钗听了这话，反而怔了。只望着黛玉笑颜，半日，长叹一声，苦笑道：“颦儿呀颦儿，怨不得众人爱你了。”
林黛玉尚且疑惑，见她神色有异，不由得问：“姐姐是有甚么心事？”
薛宝钗说：“算不得心事，只是偶有一段感慨，常郁在心里，不吐不快，却不知向何人说。你没有母亲，我没有父亲，本来同病相怜，我固然有个兄弟，却比不得你有个妹妹，能够彼此惦念、互通情理。”
说到这儿，薛宝钗又向黛玉笑道：“好歹你要认我作亲姐姐，真话假话，哪里论呢？不瞒你说，下个月十五，我和迎春妹妹要往宫中应选，我们一天大似一天，不论选不选得上，如这般说说笑笑的日子也要少了去。”
黛玉听了，默默无语，这会子忽见素云进来，说：“我们奶奶请二位姑娘过去，有要紧的事商议。”二人方一起去了。
原来时至八月，已到元春待产，王夫人将请旨入宫陪伴，因此通府之事更落在王熙凤与探春肩上，故连那每月十六一回的诗社也不能起，只告诉众人，且饶探春两月或三月的假期。
却说林沁玉在房中休息，待不宜出门，更爱捡那山河奇书来看，有时望着一幅大河东流，半日沉思；有时描图写注，及至兴时，更把紫玉笛取出来吹一曲。及至谁从院外路过听见时，都笑说林二姑娘的有趣。
兴许应了刘姥姥的话，又或事故已久，用药颇好，一连半个月不觉头疼。这日才听说薛宝钗与迎春辞行，要往宫中待选。
众人都作宴相送，临走，宝钗与迎春来看林沁玉。薛宝钗道：“天愈来愈冷了，你好容易好些了，千万耐住性子，就到明年春天，有得顽呢。前儿我们家铺子里收了一本瓜州图，专写西北一带戈壁风貌，只是彩图褪色，我着人再描一描，明儿给你送来。”
林沁玉大喜，再三感谢。合掌祈道：“菩萨保佑，我这两个好姐姐蕙质兰心，千万让她们得偿所愿，我一定给您烧香念经，千恩万谢。”
宝钗和迎春都被她这模样逗笑，又叮嘱几句，二人方走了。
不知又是几日，只知天色微淡，似有雪飘，这日晨起，林沁玉见雪阳东升，十分绚烂，往窗外一瞧，清雪满地中停着软轿，不由得欢喜道：“宝姐姐和二姐姐回来了？”
林拂笑道：“正是呢，过会儿宫中女官就要送她们回来，老太太在院里宴请，先让姑娘过去。”
林沁玉到了贾母房中，正烧着地龙，温暖如春，薛姨妈、王夫人、邢夫人等都在此处，不一会儿，姑娘们也都到了，叽叽喳喳说些话。
忽听外头人笑道：“二姑娘与宝姑娘回来了。”
一时湘云、宝玉都起身来看，果然见薛宝钗身着藕荷色缎平金银绣菱形短袄，肩搭绿色三层如意式云肩，下搭湖色如意纹马面裙，插点翠蝴蝶簪、累丝珐琅镶红宝石步摇，一色粉碧玺耳坠，更显得容姿丰美，笑意微微，气宇不凡。
而迎春则穿芙蓉暗花交领短袄，着蜜合色云纹裙，戴点翠镶料荷花纹头花，银镀金点翠穿珠流苏，绿翡翠耳坠，亦是携羞带笑，明眸皓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二人被一众丫鬟婆子簇拥进来，先向贾母请安。
待起身后，众姊妹都围着嘘寒问暖，贾母方笑道：“你们宝姐姐已选为十三公主身边的才人，还不贺她？”
林沁玉要问迎春，迎春微微摇头，却含羞带笑，目含希冀道：“我虽没有选上，可是十一公主赞我棋艺不俗，赏赐我好多东西。”
“十一公主金口玉言，要常请迎春妹妹入宫中说话下棋。”薛宝钗笑道。
众人才说着话，忽然看丫鬟通传：“二老爷来了。”
不及贾母说话，贾政已迫不及待走入后堂，强抑欢喜激动之神色，向贾母作揖恭贺道：“老祖宗大喜！贵妃娘娘诞育麟儿，是为圣上的十五公主！”
众人一听，大喜过望，都向贾母齐声庆贺：“老祖宗大喜！”
难抑欢喜，荣宁二府上下众人都喜气盈腮，步履匆匆，连忙将千百盏祈福彩灯依省亲别墅接连围绕，正殿大开，香火供奉源源不断，连忙使栊翠痷、玉皇庙中颂经祈福，只听梵音袅袅，法螺声声。
不多时礼部旨到，贾母、邢夫人、尤氏等按品大妆，由贾赦、贾政、贾珍凡有官身者护送起轿，往宫中请安谢恩。往后大开祠堂、祭拜先祖，广宴贵客，一时合族欢庆，不能尽述之。
第六日才往贾母院中摆席开家宴，外院廊下穿堂是为男眷，姑娘们则随内堂而坐，碧纱橱中单是王熙凤、李纨、秦可卿等。贾赦、贾政、王夫人等一一地敬酒，及至贾琏，却是邢夫人与王熙凤上前道喜，贾母虽吃了，却说：“琏儿呢？方才人多，不曾细致看见他，让他来敬酒。”
邢夫人一听，忙给凤姐使眼色，说：“琏儿在外头照管客人呢，这会儿忙。”
贾母说：“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忙不忙’？叫进来。”
邢夫人还要再劝，鸳鸯已向外说：“请琏二爷进来。”金文翔媳妇走到门口，告诉赖大家的，向外传递，不多时，便看贾琏低着头，慢慢地走进来了。
一时满堂寂静，众人都不言语。贾母说：“把头抬起来。”
贾琏方慢慢地抬头，不敢躲闪，果然见右侧脸颊上起得高肿，连耳廓都紫着，血淤延至领内，十分唬人，虽敷过疮药，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登时王熙凤与平儿的眼都红了。
贾母忍着怒气问：“怎么弄的？”
贾琏没回答，反倒是邢夫人上前轻推他胳膊，讨笑道：“回老太太的话，是琏儿前日吃醉了酒，骑着马跌了，所以才……”
“住嘴！”贾母说。登时把众人都吓得噤声。
贾琏见十分躲不过，才跪下地说：“是孙儿的不孝，前日贵妃娘娘大喜，却还口出妄言，顶撞父亲，父亲教训，才打了几下。”
贾母说：“既然知道前日是贵妃娘娘的大喜日子，难不成你就顶着这幅模样进宫谢恩去了？我倒要听听，是为什么事值得你父亲教训！”
一时贾赦唯唯喏喏走上前来，吓得满头虚汗，半晌答不上话。贾母冷笑道：“连话都不会说了？再叫人，谁说清楚了算完！”
贾政无法，使了眼色，才有人去外头将平日伺候贾赦的小厮叫进来，那小厮虽然惴惴不安，却不敢隐瞒，跪在地上说：“回老太太的话，是前几个月我们老爷宴请雅客，偶然知道一位姓石的先生，那先生家境贫寒，不认风雅，手中却有十数柄留有前人真迹的宝扇，老爷不忍见宝物遭俗人践踏，便欲以百两银子买之，谁知那石先生前应后悔，还破口大骂，有辱老爷。所以……”
那小厮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贾琏，低头说：“所以老爷叫琏二爷前去回旋，订金已付，讨要扇子，无果。老爷说琏二爷有勇无谋，琏二爷就顶撞老爷说……”
“说‘为几柄扇子还要闹得人家家宅不宁，也算不得有勇有谋。’所以老爷恼了，就随手打了二爷几下。”
那小厮说完，雅雀无声。
王夫人连忙悄悄地叫王熙凤、秦可卿等将姑娘们带出去，贾政上前劝解，贾母却一挥手，对贾赦冷笑道：“我一向知道你是我养的好儿子，却不知道你好到这等地步。通府大喜的日子，你倒有脸教训儿子，堂堂一等将军，干些欺压百姓、夺人财宝的强盗之举，若叫国公爷知道了，怕是我死也不瞑目。”
众人听见这话，连忙从内向外都跪下了。贾政流泪道：“兄长犯错，实为儿子劝解不善之过，可母亲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让兄长和儿子怎么立足呢。”
贾赦连忙说：“母亲息怒，儿子不过一时昏头，其实并没有那些下作之事，也没有逼迫琏儿强夺强取。”
贾母说：“你也不用哄我。如今我们是上荣下宠、风光不尽了，所以你们也要学着作些鸡鸣狗盗、为人所不耻之事。若使人嘲笑于贵妃娘娘、国公爷之名声，即便是我，一头触死，也算保全家族声名了。”
贾赦、贾政、贾宝玉及至贾珍、贾琏、贾兰等人都磕头不迭，求之不尽，贾母方流泪叹息道：“与我磕头无用，自去反省罢。”
一时冷场，鸳鸯与琥珀连忙扶起贾母往房中休息。一刻不闻动静，贾赦等人方从地上起来，默默出去了，门外族人与清客相公等都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鸳鸯出来传话说：“老太太一时疲累，不能待客，还请二位老爷用心招待，莫使冷清才是。”
因此纵使不见贾母，贾赦也只好强颜欢笑，使人吹笙奏乐、鼓瑟吹箫，仍是宾客尽欢，至晚间，方一一散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保女寿福林拂送礼，齐庆诞子家宴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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