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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没脚的鸟,爱情对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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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刚才演奏的美人儿是谁吗?”
陶倩故意卖起关子,左右扫视众人。这句话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连一直沉默的林子萱都抬起了眼。
“想啊,快说”
她向前倾身,招手让大家凑近些,压低声音道:
“她是阿杰的未婚妻,叫一南。”
“你们肯定想不到——阿杰曾经是个浪荡子,不婚主义者,整天抱着相机到处跑,说要走完全世界,就可以去死了,还总爱引用那句电影台词... ...”
陶倩模仿阿杰的嗓音:
“‘这世上有一种没有脚的鸟,他只能飞呀飞,飞累了就在风里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落地一次,就是她死的时候’。”
说到这儿,陶倩自己先笑了,
“可谁想到呢?就是这只自称永不停歇的鸟,最后竟会心甘情愿地拜倒在一南的身边——只为在她裙畔扎根,在也不飞走了。”
“那年北城的冬天特别冷。阿杰第一次见到一南,是在人来人往的天桥上。那时一南为了克服演出恐惧,特意选在喧闹的地方练琴。”
“寒风中,琴声从她指尖悠悠淌出,神奇地穿透人声鼎沸,直抵人心。阿杰就这样被旋律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走上天桥。”
只一眼,这只“没有脚的鸟“就生根了。
天桥上人来人往,阿杰像被钉在原地,痴痴呆呆地听着,望着,直到最后一份音符消散在暮色里。
一南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专注的听众,却没多想。等她收拾琴盒准备离开时,阿杰终于鼓足勇气上前,声音还有些紧张:
“你好,我叫唐杰,来北城旅游的。你得琴声... ...很好听,可以认识一下吗?”
一南缓缓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冬日的风撩动她的发丝,她微微一笑:
“如果我们还能有缘再见,我就同意。”
“但是不能跟踪我——否则我会报警。”
说完,她转身步入暮色。夕阳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琴盒在肩头轻轻晃动,他们注定是一首未写完的诗。
阿杰没有索要联系方式,却把这句话当成唯一的希望。他放弃了原定的行程,留在北城开始近乎执拗的寻找。接下来的一个月,他跑遍了这座城市——音乐厅的收票处、艺术学院的琴房、地下乐队的排练厅... ...每当大提琴响起时,他总会寻声而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
转机出现在一个飘雪的傍晚。通过一个街头艺人的线索,阿杰终于在城郊一处交响乐团的后台找到了她。一南正准备登台,身穿黑色礼服,与天桥上随性的身影判若两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阿杰后来对陶倩形容:
“那不只是心动,也是认命。是宁愿死亡,也不愿再离散的笃定。”
从相识到相恋,他们用了整整四年,才真正走进彼此的生命。有一次聚会,阿杰喝着酒对朋友说:
“以前总把自由当作最高理想,后来才懂——所谓的向往自由,不过是因为还没有遇到那个让你心甘情愿画地为牢的人”
把这个故事说给林子萱听,其实有些不合时宜。但陶倩还是说了。她并非不识趣,只是希望林子萱能听懂故事背后那句话没有说出口的话:
你的感情没有错,真心爱一个人更没有错;只不过,姜若生或许就不是那个愿意为你落地的人。
她是真心希望,林子萱能放下这个难有结果的执念。也放过自己,只有松开手,才能腾出拥抱,去承接那个真正属于她的,稳稳的幸福。
同样的故事,玲玲听完后,也陷入长久的沉思。那种能够坦言宣之于口的爱情,炽热的让她心生羡慕——面对自己真正在意的人,她却只敢以朋友的之名,小心守候,连一次看似寻常的靠近,都要在心里反复排练。
思绪如潮,她抬起眼,目光轻落向对面的陶倩,半开玩笑地试探:
“真好啊... ...我也想要有人这么喜欢我,可惜至今没这样的运气。
“一定能遇到的!”
陶倩伸手碰了碰玲玲的脸颊,
“你这么美丽,谁会不喜欢呢?放心,你会遇到那个人。”
“真的吗?“
玲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试图从中寻找一丝特别的痕迹,终于鼓足勇气追问:
“那... ...如果将来我一直没有遇到,陶倩姐把自己‘赔’给我,好不好?
陶倩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全然没有在意玩笑下暗涌的少女的心事。她只当是朋友间的戏言,竟爽快地应了下来:
“好啊,要是你没遇到,我就把自己‘赔’给你!正好指望你带我跨越阶级呢!”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开了。
笑声在灯光下飘远,刚刚那一丝的微妙氛围也随之消散。玲玲垂下眼帘,转头看向别处,心底漫开一片无声地失落。
林子萱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由暗自摇头——
陶倩这么通透的人,竟然没听出玲玲话里深意。
她的心思并未多做停留。阿杰和一南的故事,刺破她一直逃避的问题:曾经她情愿为姜若生画地为牢,可那座牢笼,困住的,似乎从来只有她自己?
正恍惚时,阿杰终于得空走了过来,语气诚恳:
“实在抱歉,今天太忙,这儿才脱开身。酒的味道如何?需不需要再添几杯?”
“老板。”
林子萱抬起头,平静地说:
“换烈一点的吧。”
阿杰略显迟疑,看向陶倩征求意见:
“烈酒容易上头,确定没关系吗?”
陶倩微微颔首,视线停在林子萱沉寂的脸上,静默片刻后,她才说:
“按她说的来吧。”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轻声补充:
“一会让一南也过来坐坐把。”
阿杰会意地点头,做了个'OK'的手势,转身去准备去了。
不多时,一南随侍应生端着酒水走来。四杯色泽浓郁的“僵死”与四杯清澈清冽的“马天尼”在台上依次排开。一南自然地落坐,陶倩为她介绍关露,玲玲和林子萱。
她生得清纯甜美,笑起来颊边一对浅浅的梨涡,气质与玲玲有几分相似。这种脱尘的美,和林子萱带着侵略性的明艳不同。几人望着她,心下了然——难怪阿杰那样向往自由的灵魂,也甘愿为她停留。
“你刚才的曲子真美... ...现在还在乐团吗?近期有没有演。”
玲玲单手托着腮,欣赏地看向一南
“有的。”一
南浅浅一笑,歪头思考了一下。
“年底前还有十几场,一半在北城,一半需要出差。”一南恬静的回应:“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可以给你们留票。只是位置可能在中间区域,不能太靠前,我的权利有限,还拿不到前排的。”
“有票就很好了,怎么会挑剔位置呢!”
玲玲体贴地接话,
“一南,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就是朋友了。”
几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大家自然地拿出手机,互相添加了联系方式。那一刻,仿佛一条温暖的纽带轻轻系上,她们正式的走进彼此的世界。
随后的时间里,众人边聊边饮。林子萱虽然话不多,酒喝的最急,几杯酒转眼见底。一南细心注意到,又嘱咐阿杰在送几杯过来,务必让众人尽心而归。台面也重新做了规整,换上新鲜的果盘和佐酒小吃。
约莫半小时后,林子萱示意要去洗手间。玲玲和一南本想陪同,都被她摆手婉拒了。
她从隔间出来,走到镜前洗手,冰冷的水流划过指尖,拉回了飘远的思绪。
正低头出神时,身旁同样在洗手的人透过镜子望过来,略带迟疑
唤了一声:
“林子萱?”
闻声抬头,镜中里一张熟悉的脸,却一时叫不起名字的脸。对方见她怔住,随即笑起来:
“我是菜菜呀,大学时我们同班的。”
没能立刻认出老同学,林子萱有些抱歉,
“对不起,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巧,你也来这儿玩。”
“道什么谦呀,本来就是多年没见,很正常!我跟同事一起来的,都说氛围特别好。”
菜菜一向说话很快,距离一下就被拉近了,
“我一眼就认出你啦!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这么好看。”
对于夸奖,林子萱早已习惯,可面对老同学如此直白的称赞,仍有些难为情:
“你也一样,很漂亮。”
菜菜噗嗤一笑,随即叹了口气:
“我呀,其实单看还凑合,可不敢跟你比——会被碾压的,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嘛!差距太大了。”
“你太夸张了。”
“那有夸张,明明是事实!”
菜菜又凑近半步,熟稔的拉起林子萱的手:
“子萱,这几年你去那了,总也见不到你。不过前阵子在画廊里看过你的作品了,就挂在很显眼的位置,技艺比以前精进多了——老师要是知道,一定很欣慰。我呀!早把她教的全部还回去啦... ...”
她忽然眼睛一亮,问道:
“对了,下个月美院的校庆,邀请函你收到了吧?”
林子萱目光落在洗手台流动的水珠上,看不出神情,半响,她才轻轻点头:
“收到了。”
“那你会去吗。我可听说国画班的姜若生也会到场,可能还要上台演讲呢!
菜菜自顾自地说,没留意到林子萱神色细微的变化:
“她可真厉害,大学的时就很出众,没想到唱歌也那么好听,现在成了明星,被安排演讲一点也不意外。我是肯定要去的,还肩负着给我侄女要签名的重任呢!”
说到这里,她突然一停:
“哎,我怎么隐约记得... ...那时候,你们两关系挺近的?现在还有联系吗?
林子萱下意识咬住下唇,却在菜菜察觉前,又迅速抬起脸:
“是吗?“
“我们关系很好吗?我怎么... ...没什么印象了。”
她笑盈盈地继续道:
“会不会是你记错啦?“
“啊,是我记错了吗?
菜菜眨眨眼,随即摆了摆手:
“咳。可能我弄混了吧!算了,不说这个——你还没有说,校庆你到底去不去呢?”
“去呀。”
林子萱脸色恢复如常,
“一定回去的,毕竟... ...有些人,我实在太想见到了。
“那太好啦,到时候又能见面了!”菜菜拉起林子萱的手轻轻晃了晃。
“我重新留个联系方式吧,方便到时联系。”
两人正低头交换号码,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子萱,你怎么在这儿待了那么久?”
是关露。
远远的她就看见林子萱正与人交谈——是自己从未体验过的亲近感,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关露走近,目光自始至终没看向菜菜:
“你还好吧!这么久没回去,大家都有点担心。“要不要我去弄点醒酒汤?”。
“我能有什么事。”
林子萱蹙起眉。关露的话越过了某条隐形的线,那种故作熟稔的姿态让她心生反感。
气氛有些尴尬,菜菜杵在一旁有些无措。她看得出林子萱并没有要介绍彼此的意思。尽管这位突然冒出来,说话不知分寸的访客让人不适,她仍不愿让林子萱为难:
“子萱,那我先走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电话联系。”
“好,再联系。”
林子萱声音闷闷的,带着歉意向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