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水寒》wawasuifeng

3、第二章 一个月

　　一个月后隆冬时节长白山下

　　江南少雪，却并非无雪，南方的雪美，是因那朵朵纯白随风起舞，宁静飘落。
　　塞北多雪，却全无那分宁静的美，漫天的雪瓣随着肆虐的风狂舞，似重重浓雾，把昏沉中的一切层层遮盖。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雪地里鲜有印记，天寒地冻，本就少有人走动，即使有，印记也会在瞬间被层层新雪掩盖。
　　唯独长白山脚下的会贤庄。
　　庄外数十里远就布满了层层叠叠蹄印，辙印，靴印，留下任随风袭来的鹅毛怎么遮也遮不去的印迹。
　　雪雾中又有三骑渐渐清晰，“崆峒派赵圣元!”“青城派周琛！”“方碧衣！”三声之后，三人已各自下马。
　　“周少侠，赵少侠，方女侠，正等着你们呢！欢迎欢迎！”会贤庄庄主□□须领着数位正派高手迎出门来。
　　“韩庄主！”人供手作揖。之后便与众人一阵寒暄，进了庄里。

　　这会贤庄原是时代经营木材生意的韩家宅邸，因□□须父亲乐善好施，救助了不少贫苦的读书人，遂得名“会贤”。而□□须自小便是武痴，十多岁便到少林作了玄苦大师的俗家弟子，也曾受过武当殷崇正的点播，故在江湖上地位颇高，同时也继承了其父的乐善好施，更被江湖上称颂。
　　更因为魔窟的本坛就处在长白山的大瀑布后。长白山脚下的各村村民能在魔窟众魔的滋扰下得以生息，全赖会贤庄的保护。
　　因此这次与魔窟对决，会贤庄便成了各派代表的集合地。

　　会贤庄的议事厅中各派的高手正集中在一起共商除魔大计。
　　西侧一客房内，方碧衣却百无聊奈的坐在窗边数着窗外的雪花。
　　此次大战，各派派出的都是顶尖的壮年好手，因魔道中人凶险非常，诡计多端，武功、体力稍有不济，便会因一点闪失丧命。年幼功夫不济的方碧衣会来这里，只因为她的天赋异质：辨味识毒。不论是怎样罕见稀少的无嗅无色的毒，方碧衣都能识得。外人自以为她是嗅觉了得，而只有方碧衣自己知道，她凭的是一种感觉，只要有毒，她总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阵阵波动。
　　议事厅里的会不开三五个时辰时不会结束的。虽然屋外寒冷非常，但长白山的雪景比屋内的炉火魅力自是大了许多。
　　“不管了！”终于，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方碧衣裹上厚厚的虎皮袄，执起佩剑，蹑手蹑脚的出了屋门。
　　轻提一口真气，掠上屋檐，顺着外墙悄悄的出了庄。
　　狂风卷着雪花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禁不住阵阵的颤栗，只有鼓足了真气向前飞掠，以抵御寒冷。行了许久，直到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面颊上泛起了两朵红云，方碧衣才放缓了步伐，真气的消耗引起了轻喘。一定神，才发觉不知不觉中已爬了大半座山，山顶在雪中若隐若现。
　　漫山皆着银装，四下只得风声，雪声，衣抉飘飞之声，和。。。。。。人声？
　　“什么人？”方碧衣一出口便暗呐一声“糟糕！”长白山乃魔窟属地，师兄之前叮嘱过千万不要贸然上山，以防着了魔道，这一声“什么人？”无疑是自爆了行踪。
　　方碧衣四下察看，很快便发现西侧树丛中，数个身影正向山上，也就是向她迅速移动，一片白茫茫中，几个黑色身影被衬得愈发明显。
　　从黑影移动的速度看，几人的轻功都比她高出一截，一旦对决，想是小命不保。
　　方碧衣只得猛提一口气，拼了命相山巅窜去。
　　眼看已无处可逃，而那几人近得连面貌都已能看清。方碧衣抢先跃上山顶，拔剑出鞘，剑身在雪地里显得尤为的刺眼。“我这条小命就到今天了吗？”手止不住的抖着，抖动的剑划出更多的寒光。多不值啊！就为了无聊，偷玩？“早知道就听大师兄和庄主他们的话了！对不起了师傅！师娘！还有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
　　本不该忏悔的时候，方碧衣却喃喃自语起来。
　　可是，当她连二师嫂的陪嫁丫头小莲，厨房生火的阿牛都嘟囔过了，还不见那几个人上来。“不会是被我吓跑了吧！怎么那么慢！”壮起胆，方碧衣钩头看了看山下，只一眼便吓了一大跳。原来那五个人正立在山顶一丈开外处，此刻正凶神恶煞的盯着方碧衣。
　　一个红眉毛，红头发的魔压低了他那难听的粗哑声音轻声喝道：“小丫头！给老子滚下来。”其余四人也是如此瞪着她，却用更小的声音对红毛说：“小声点！”
　　奇怪了，难道上顶有妖怪不成，让几个魔怕成这样，连声都不敢出。方碧衣也紧张得四下张望，除了漫天的雪花，连个人影都没有。转念一想，魔窟人惧怕的倒有可能是正派人士，许是什么正派高人隐居于此也说不定。于是便不再慌张，大声回道：“滚下来？不好吧，我一个姑娘家，细皮嫩肉的，伤到了怎么办？你们几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娘们，干脆你们滚上来如何？”
　　下面的五人自是不会理她的俏皮话，仍是恶狠狠的盯着她。
　　“怎么？不愿意啊，这样好啦，咱们各滚一半总可以了吧。。。。。。。不是吧！要姑娘家先滚，你们魔窟的规矩还真怪呢！算了，本姑娘大方的很，入乡随俗嘛！”说完便当真倒地滚了一圈。“喂！我可先滚了！到你们了！”见五人仍是维持着四大金刚的凶恶造型，便又道,“怎么，难道。。。。。。你们真不是爷门，哎！女人长成你们这样真是。。。。。。。”边说还真做了个惋惜的表情。
　　红毛似是定力最差，终于忍不住骂了开来：“你奶奶个熊，有本事你这个死丫头片子永远别下来，只要你下来，老子一定把你先。。。。。。”
　　一连串的脏话还没开口，就被一声低沉的“哼”声打断。冷冷的声音仿佛使气温又跌了许多。五魔霎时被吓得全省哆嗦，方碧衣也因仿佛骤降的温度大了个冷战。
　　五魔中一个高瘦得出奇的怪人率先镇定了一些，用颤抖异常的声音说：“雪。。。。。。雪魔恕。。。。。。恕罪，一百零八髅之八十一髅！”
　　语毕便抽刀“唰”地割了自己的舌头。
　　“八十四髅！”挥斧，“唰”！
　　“八十九髅！”挥鞭，“唰”！
　　“九十九髅！”抽剑，“唰”！
　　剩下的红毛也道：“一百零七髅！请雪魔赎罪！”语毕，伸手用力一拽，带血的肥大舌头便硬生生的被拽下。
　　五髅一起跪下，磕了头，便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剩下方碧衣眼睁睁的看着五个血肉模糊的舌头，用尽全力克制住呕出来的欲望，却不敢转头去看那个低沉哼声的主人——雪魔。
　　原来，这五魔只不过是魔窟的小喽罗，一百零八髅的末流。
　　魔窟从上至下分：
　　魔尊。
　　三护法：依次是雪魔，心魔和血魔。
　　十天干：甲、乙、丙、丁、戊、己、更、辛、任、癸
　　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然后才是八十一骷和一百零八髅。
　　除了魔尊是魔胎孕育，其它排位都是靠武功或妖术高下来决定，也就是说这前辈高人竟是个最厉害大魔头，十多年前顶替毒魔的魔窟新护法。
　　看来此次更是难逃一死了。不过就算是死，也应该知道刽子手是什么样！抱着这样的信念，方碧衣僵硬的转身，不料身后无人。
　　极目远眺，雪雾中，隐约有个黑色的身影，清淡脱俗却并无魔气。
　　身影主人的一头如雪的长发伴着雪，随着风，漫天飞舞，根根白发都透出诡异的美，仿佛一直飞到她脸上，眼里。。。。。。心里。
　　方碧衣正对这那背影怔忡之时，低沉的声音又传来，“你等一会也滚吧。”虽用了“滚”，但语气淡极，不透出任何情绪，清冷的声音很小，却通过数丈的距离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里。而那身影早在声音小时前就淹没在雪里，不见了踪影。
　　方碧衣呆了半晌，直到全身冻僵才回过神来。照着雪魔的吩咐，在山顶等到五髅差不多离开主峰，回髅窟后，才起身离开。临行前，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看那片雪雾，朗声道：“多谢老前辈救命之恩！擅闯此地多有叨扰！”
　　过了一会儿，没等到回音，方碧衣正准备转身离开又像是想起什么，拱手躬身道：“晚辈青城方碧衣，大恩不言谢！告辞了！”
　　料定了不会有回音，便转身离开。却不料那低沉嗓音再次响起，并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情，“你也姓方。。。。。。”之后，便又是一片死寂。

　　她姓方。。。。。。雪，你听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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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会贤庄已过了晚膳的时辰，方碧衣自是不敢吐露山上的遭遇，只说看雪景忘了时间。饶是如此，仍是被周琛斥责了一通。
　　是夜，方碧衣更是被梦里的无数白丝纠缠得疲累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