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过不相识》晒门大人

3、小易要走了

　　终于熬到了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小易的高中同学们要庆祝，她很高兴，竟然主动带上了我。她和她的同学们都玩的很high。

　　那天是我第一次喝洋酒，我至今记得那杯叫做琴的酒，这么好听的名字，那么烧心的感觉。

　　那天也是我第一次看见小易吸烟，娴熟的动作证明那不是第一次。吸一口，吐一口，烟雾从她口中缭绕到天空。细长的烟夹在左手细长的食指和中指之间，看上去是那么协调，她微微抬着头，看了眼那个递烟给她的女生，嘴角上扬。

　　我从不知道她有这么邪恶的一面。也许用邪恶一词太过激，但是那样的举动，在我的心里，绝对不是平时认识的她做出来的……但是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她为何一直只当我是小女孩，因为她在我，或者说在整个大厦里的人面前，从不做自己。

　　庆祝活动结束后，我和她走在回家的路上。酒精的作用还在，在夏天的夜晚让我更觉得燥热。整个晚上我都在不爽，不爽她怎么会抽烟，不爽她为什么不在我面前做自己，不爽她在那群同学面前表现出我从未看到过的快乐。

　　我突然觉得自己开始不了解她了，我把责任推到她的高考上，没时间相处，让我们的距离拉远。我不在她身边，不知道她的变化，我不服气。

　　那时的我太自私，我只顾着自己对她的喜欢，我没有想过，小易也许也有她自己的感情烦恼。

　　“你怎么会抽烟？”

　　我蹲在小区喷泉水池旁边，把头埋在膝盖间，用极厌恶的口气问道，我想以此来表现我的不满。

　　她被我突然的动作给愣住，而后转过身看着我，却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我抬起头看着她，我看见她冲着我笑，那是我从8岁开始就无法抗拒的笑，让我一下就不知所措。她走过来摸摸我的头，扶我站起来，搂着我的肩继续往回家的路走去。

　　我被她搂在怀里，虽然我知道她只是以再正常不过的姐姐的身份搂着我，但这足以让我心跳加速，这是自从我确定我喜欢她以来第一次亲密接触。

　　“辰辰，你好像喝了不少酒哦，身体这么热。”小易温柔的说。

　　“就喝了一杯！谁知道你那个同学给我喝的是什么，我看颜色以为是苹果汁呢！”我不知道，我在发热是因为酒吗？还是因为小易。

　　“一杯就很多了呢，都怪我没交待他们，怎么能给你喝酒呢，你才多大啊……”

　　“我不小了！”

　　我打断小易的话，我不想听她说我小，不想她总是当我是小孩子看待。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抽烟？”

　　“会就会了嘛，不过这可不是好习惯，辰辰可别学啊！”

　　她还是当我是小孩子，跟小孩子当然不需要解释。我低下头不再问，死缠烂打不是我的性格。我心里默默下了个决定，等到我19岁那年，我会尝尝烟到底是怎样迷惑人的味道，到时候我自然知道小易的感受。

　　整个暑假我除了被妈妈逼着学习，大部分时间都是陪着小易等放榜，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的能力。南大，东南，这所城市里不缺好大学，我想当然的以为她会留在这里，从没想过她有一天会离开，也从没考虑过她离开了我会怎么样，于是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多么的不知所措。

　　录取通知书到了，她被华东政法大学录取，大厦里的人都在为她高兴，知道她家情况的老邻居们都说关教授家的女儿出息了，更有像我妈那样自称看着她长大的感性分子，说着说着竟眼角泛泪。而我无知的陪着她开心了一天，笑了一天才知道，华东政法大学不在南京，而在上海。

　　晚上，她外婆烧了一桌菜，请了我们全家一起庆祝，聊着聊着，话题总会回到她小时候，也总会提到她死去的父母。小易外婆抹着眼泪感叹小易的父母没福气看着这么出息的女儿上大学。气氛免不了由高兴变成了伤感。而我，想到这个我喜认识7年，喜欢了7年的人就要离开这个城市，控制不住的眼泪不适时宜的泛滥。妈妈惊讶着，一向没什么情绪的女儿，竟然也哭了。

　　“好了好了，该高兴的日子。小易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外婆。”爸爸说。

　　小易端着装着可乐的酒杯，一一给大人们敬酒。那一脸坚定的表情，让我想起了那晚她抽烟的神情，我默默觉得，我有很多话想跟她说，而且必须在今天跟她说。

　　在小区的公园里散步，我和小易一前一后的走着。小时候，我不认识路，去哪里玩耍总是跟着她。她比我大，个头比我高，我就像小罗罗一样当了跟屁虫。这么多年来，渐渐养成了习惯。我们在路上走着的时候很少说话，比起听她跟小孩子说话的语气，我更喜欢走在她身后，就这样默默的看着她。

　　“辰辰你渴吗？天真热，我们去买冷饮吧。”

　　小易回过头来问我，我轻轻的点了点头。小易喜欢喝可乐，是属于渴了只会买可乐喝的那种喜欢。而我从小就被当医生的父母教育，除了纯净的水，其他的饮料都要少喝，尤其是可乐。我也曾经劝过小易，小易不以为然，她说喜欢就行，管那么多呢。

　　“老板，一瓶可乐一瓶矿泉水。”

　　“两瓶可乐。”

　　小易有点惊讶的看看我，然后用一副“终于开窍了“的表情冲我笑了笑。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可乐，小易像往常一样拧开的盖子再递给我，多么体贴，我知道，她只是沿袭了小时候的习惯，以为我拧不动而已。

　　“为什么喜欢喝可乐？”我喝了一口，那种牙齿涩涩的感觉并不好。

　　“因为它甜”小易一口气就喝了半瓶。

　　“甜的饮料多呢！”

　　“因为它的颜色，黑黑的好像你看不透它，但是它又是透明的，好像有的人一样……不是很神奇吗？”小易看着手里的可乐，幽幽的说着。

　　我看着她的脸，眼里闪烁着忧郁，我确定那不是糊弄小孩子的表情。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认真的回答我的问题。我呆呆的站在那里，这样的小易我很少见到，让我突然间有种从高空下坠的感觉，小琳说过，那是心疼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人，让小易欲言又止？

　　“你知道吗？可乐最初发明出来的时候是绿色的哦！”小易晃悠着可乐瓶，笑着对我说。

　　她突然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容，倒让我反应不过来。我机械的扯了扯嘴角，当是对她的回应。

　　“辰辰，我能拜托你照顾我的外婆吗？恩，我的意思是，你有空就上来看看她，看看她需要什么，有没有生病……恩，我想说你爸妈是医生……”

　　小易说的有些吞吞吐吐，她的表情很尴尬，她从不跟我说这么严肃的事情。
　　我希望小易别把我当小孩子看，希望她能跟我分享她的烦恼，但是这样认真的她，又让我心疼的难受。

　　“好，我答应你。”

　　小易尴尬的笑，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回家吧。”说着转身往回走去。

　　我快步跟上她，牵住了她的左手，和她并肩走在一起。小易有点意外，侧头看着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却从不牵手。原因在我，我不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尤其是牵手，就算是跟妈妈，也很少牵手。我知道小易在看我，但是我不敢看她，假装没事的看着前方。我听到小易呵呵一笑，便任由我牵着，往前走去。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却被自己这个举动弄的脸红心跳。手心也出了汗，我怕小易察觉，开始后悔自己干嘛要牵她的手，想着怎样抽出来为好，可是右手却被小易紧紧的攥着。

　　“小易，我手好像出汗了。”我能想象我的脸红成了什么样子。

　　“是吗？我还以为是我的手出汗呢，第一次被辰辰牵手，还有点紧张，哈哈。”

　　小易的语气我听不出来是真是假，也许只是在用轻松的调侃带过尴尬。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大厦门厅，我才发现我想对小易说的话还没机会说出口。电梯来了，我轻轻拉住小易，“等下部吧。”小易对电梯里的乘客笑了笑退了出来。

　　“走，我请你吃冰激凌吧。”

　　于是我们又回到了公园里。小易就是小易，她知道我有话要说。

　　“为什么要去上海上学？南京没有好大学吗？”

　　“我喜欢法律，我想读法律。”

　　这个理由多么充分，我尽管有一堆问题想要问，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我低下头，不再说话。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这就是我蓄谋已久的和小易的谈话？

　　当我真的面对她的时候，想要说出内心想法的时候，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也许是我想通了，我说不说，小易都是要去上海的，不是吗？但是，但是……纵然有再多的话，我也没机会再说，鼓足的勇气早就已经泄了。

　　“你走了，我怎么办？”

　　这是我能问她的最后一个问题。盖上手机，而后我又将迎来一个小易不知道的，对我来说不稀奇的，一个为了她而彻夜未眠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