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爱如山海》理想瓜

3、chapter 3

　　她看着他的笑，瞬间被噎住了。

　　那张明艳的脸上亦明晃晃地写着——这人，不会真有病吧？

　　苏浔不是有病，他只是心动了。

　　不得不说，刀子虽然锋利，可如果对着自己这头是刀柄，他能感受到的，就只有无尽的安全感。

　　她骂他那些话，字句如同鼓点，锤得他的心一颤一颤的，可眼神却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她的怒目，她的骂声，最后都随鼓槌落在了他的心上。

　　他并不认识她，但他却正因为她为他伸出的援手，而欣喜若狂。虽然他也知道，那只是一种见义勇为。换做别人，她也一样会出手相助。

　　明明前一秒她还把他当作坏人一样防……

　　他忍不住高兴，甚至难以自已地笑了出来。

　　她看起来理解不了一点，但也不与他争论，只当自己遇上了怪人怪事，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天冷，却月明星稀，照得她走在路上的背影分外好看，像武侠小说里的女侠穿越到了现代，路见不平，悄无声息地拔刀相助，完事后潇洒离去，只留下一丝风的缱绻。

　　苏浔再一次被迷了心神，弯腰捡了自己的吉他，快步跟上了她。

　　奇迹花园在城南，而奇欢欢现在在城北，两地相较约有30公里。她现在身上钱不够，手机也被偷了，本想着找个24小时营业的店将就一晚上，等6点地铁开了她才买个票回去。

　　现在好了，被“变态”缠上了。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他要真的是个变态就好了。

　　即便没有前面发生的事情，她也没法把一个刚还挡在她跟前试图保护她的人当作坏人，可她也没法把他当成好人……

　　她知道自己的事，长得太过好看，形单影只的时候，就像无主的金子掉落街头。

　　法治社会，即便是身处有人防守的金库，也有人不惜冒着风险去争去抢。

　　她现在这样，他还在她身后，一路走过去，就已经有不少人对她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到他的瞬间，眼神又瞬间收回，不知道是把他当作守卫，亦或者只是同为捕猎者的默契，不争夺他人标记好的猎物。

　　奇欢欢叹了口气，一是分不清是不让他跟着风险更大，还是让他跟着风险更大。

　　好像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无论怎么选，都是对的？

　　只要她能承担相对应的代价就行。

　　思来想去，比起那些完全陌生的人，身后这个至少还曾表露过善意的人，是不是选他，她所要承担的代价要少一些？

　　选好，下注，开赌。

　　“那你给我打个车吧。我手机被人偷了，身上现金不够，打不了车。”

　　他停下了脚步，怔住了，像是完全没有想过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奇欢欢忍不住嗤笑，分不清是失望还是失落：“怎么，难不成你说的送，是要走路送？”

　　他立马摇了头，掏出手机低头开始操作：“你住哪？”

　　“奇迹花园。”

　　苏浔输入进去后，看着平台给出的价格有一秒的愣神……竟然要一百多。他今天唱了一天赚到的打赏也不过两三百，这个价格着实是有点把他吓到了。

　　但他还是下单了，毕竟答应过人家的事情，总不能因为这点钱就出尔反尔。

　　等有人接单了，他才回道：“好了，车牌号是6074，银色车。”

　　他口中那辆车缓缓朝他们驶来的时候，奇欢欢正抱着臂坐在公交车站的座椅上，翘着二郎腿，一幅生人勿近的样子。

　　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开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她其实不太清楚，毕竟她这辈子，大多见步走步，且都是选择题居多，不是A就是B，她只需要看情况选定一个就行。

　　至于往后……再往后会有另一道选择题，她继续选就是了。

　　反正没有什么正确答案，人生无非一步错步步错，或者一朝得势万事顺。

　　恰巧这两种人生，她都经历过。

　　结果“嘭”的一声，车门关上，身旁的座位却仍是空的。

　　他钻进前面的车窗，对司机师傅道：“拜托啦师傅，车牌号我已经拍下了，等您把人安全送到了我一定给您个五星好评！”

　　说完便钻了出去，往后退回到公交车站台上，隔着玻璃微微屈膝，朝坐在车里头的她摆手道别，笑得一脸清澈。

　　车窗并没有完全关上，风从缝隙里溜进来，不至于冷，但透气。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倒退，落在最后的身影，遗留在后视镜里，一点一点变小，直到消失不见。

　　犹如一颗石子投入人的心湖，看似消失了，实则泛起了阵阵涟漪。

　　奇欢欢知道自己赌赢了，却没有赢的感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去到刘家之后，她便懂得了一个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掉了，大多数是枪林弹雨，都只是用了障眼法，为了能更为精准地把人的脑袋砸个坑。

　　奇欢欢宁愿是枪林弹雨。肉体凡胎，不可能抵挡得住真刀真枪，真要死，那也不是她愿意，被夺走的生命，总比自己亲手奉上的要值钱。

　　要掉的是馅饼，那多半……是要拿命换的。甚至都不是被夺走的，而是命运将代价写进未来，待到兑现那天，要人双手奉上。

　　以臣服姿态，甘愿屈尊。

　　她原本以为，他会跟着她一起上车，会跟着她到奇迹花园，甚至跟着她想要进到小区里……

　　那些被掩藏于夜色下的不怀好意，会在那一刻露出枪林弹雨的真面目，她只需要去挡，去抗争即可。

　　可现在……

　　奇欢欢纠结了两秒，还是决定：“停车！”

　　夜色很暗，为响应节能政策，路边的灯已关了大半。长长一条路，只有一盏孤灯在街头守着，把人影拉得长而无形。

　　苏浔正低着头用手机找着这附近有什么24小时营业的店，手机上突然弹出“行程结束”的通知消息。

　　行程结束？30多公里得开一个多小时的行程这才没两分钟就结束了？开什么玩笑？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他瞬间皱紧了眉，脑子开始变得复杂起来。正想点开行程页面看发生了什么事，身后却响起了脚步声……从远到近，一步一声，像一颗石子，从山坡滚落，初始缓慢，继而势不可挡地撞向心底。

　　-

　　“开间房。”旅馆前台，苏浔被她拉着手腕，叫醒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问道：“一间还是两间？”眼神里见怪不怪。

　　“一间。”

　　“两间。”

　　两人异口同声。

　　前台有些不耐烦地确认道：“到底是一间还是两间？”

　　这次苏浔没敢出声，因为她手上的动作越发收紧：“一间。”

　　“住多久？”

　　“钟点房。”

　　“身份证。”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苏浔，他看着她的眼睛晃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忙掏出身份证递了出去。

　　“140，中午12点前退房，扫码还是现金？”

　　她继续回头，苏浔这次没看她，直接掏出了手机。

　　房间很快就开好了：“406，直走右转是电梯。”随身份证被递回来的还有房卡。

　　苏浔几乎是被拖着上楼的，他一直在试图挣脱手上的桎梏，却被她躲开，几乎不得劲。也不是挣不开，但她会不会受伤他也保证不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但眼下发生的事情，总会让人忍不住有不好的联想……一想到那些事情，就觉得自己肮脏无比，禽兽不如。

　　只用余光偷偷瞄一眼，他都能感受到她那完美的侧颜宛若高山横亘在他们中间，站在低谷他连抬头仰望都成了一种打扰。

　　等她刷了卡，两人进了房间，身后的门关上，他更是像站上了悬崖边缘，开始惴惴不安。胃里像塞了一团滚烫的、蠕动的铁块，冷汗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在皮肤上留下冰凉的轨迹。

　　她松开手的同时，他立马转身往门口跑：“你好好休息，我下去再开一个房间。”

　　他话音未落，风便涌了进来。南方的风湿粘，总是要比北方的风要恼人几分。因它不讲道理，太过缠人。

　　“你敢走，我就敢从这里跳下去。”

　　她的声音从苏浔身后传来，冷静得不带一点笑意，坚决得让人起不了一丝怀疑，只是像一记铁锤，往人的脑袋上一砸，逼着人往她想要的方向去。

　　她已坐在窗台上，头发被风吹起。房间里的灯没开，只借着街边的光，像小时候看的志怪故事里的漂亮女鬼，半夜来找风流书生快活。

　　而下场，皆是被索魂至死。

　　苏浔看着她，咽了咽口水，脚步颤抖，还是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觉得我不敢吗？”她一边轻飘飘地说着，一边往身后作势要倒下去。

　　苏浔忙把退的那步走回来，着急道：“我不走，我不走……你别……”见她坐直身体，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咽回去，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翘起个二郎腿，说话的声音凉薄又充满了诱惑：“我只是好奇，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会有人拾金不昧？”

　　“当然。”苏浔想也不想就回答，不明所以，只能见步走步，“坏人会有，可好人也随处可见，不然这世界也没法转了不是？”

　　“那你觉得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你捡吗？”

　　“不捡。”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我的钱。”

　　“你捡了就是你的钱。”

　　“凭什么？”

　　“凭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她语气陡然变冷，“拐卖也好，哄骗也罢，这世界上哪个男人对女人不是这么觉得的？只要想要，只要到手，便是应得的。”

　　“不管男人女人，谁都不是谁的，谁也不是谁的应得。”

　　她声音低沉，周身肃杀，高坐在台上，如同审判的阎王，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陷阱等着人落入，继而定罪；他双眼迷乱，神志却清醒，站在门前，固守着自己做人的底线，一步也不愿意越界。

　　“你先下来。”此刻的苏浔，看着她身后摇摆的树影，像极了他心里的恐惧，摇摇欲坠，“不管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一定做到，只要你从上面下来。”

　　她眼神一转：“7秒之内到楼下。要么把我接住，要么帮我……”

　　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