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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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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浔是桐城人,在京城念大学。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到了余州,就想找个人多的地铁先赚点生活费再开始找工作。
过程还算顺利,除去在地铁上遇到那一桩子事情。
起初是被她那一声呵斥给吸引过去的,那女生一身蔚蓝色卫衣,穿得极为单薄的样子,可气势汹汹,完全不输对面那还比她矮半个头的男的。
可要真动起手来……苏浔不想好人没好报,顺手就打了地铁上的提示电话,然后在冲突爆发之前,开口提醒了一句,也顺带叫停。
那女生也看了过来,极为精致的一张脸,若不是气势逼人,怕是每个人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带着好奇看过来的时候,明明仍是寒冬,却有如春风掠过,花瓣落于人的心上,难免泛起些许涟漪。
但终究是萍水相逢,他也只回以友好,因说到底也只是随手之劳。
没想过会有第二次见面。
他在这地铁附近的广场唱了一天的歌。虽然喉咙都快要唱破了,但打赏的人不少。手机为了展示收款码,一天下来已经快要没电了,他便收了摊。
在附近随便找了个店解决了晚饭,一出门就瞧见了那抹蔚蓝——白天还在见义勇为救人于水火的人,还没过几个小时就成了深陷水火的人。
苏浔不想好人没好报。
一推开店门,店员就迎了上来:“先生几位?”
苏浔目光明确地朝奇欢欢看去:“我找人。”却看见角落里已然不见那俩男人的身影,他一时间有些迷茫。
是他看错了吗?
却因为想要转头回应店员的追问而视线越至她身后,那俩男人正坐在场中,一脸气急败坏,但更多的是不甘。
苏浔松了一口气,心下了然,应该是那女生自己解决了,并且没被人占到便宜,那俩男的才会这样。
可游离之间,他就被店员引到了那女生跟前。
本想离开来着,可她实在睡得安稳,一点也不像是有自保能力的样子。就连他坐下,她也不曾动那么一下。
明明店里那么吵,那些被人称之为音乐的声音,只勉强能算得上噪音。
不知道她是如何解决的刚那摊子事情,也不知道他是否一走开,类似的事情是否仍会上演?她是否还能独自处理好,他在这算不算多管闲事?找店员帮忙会不会更合适一些……
脑子很乱,但他理不清楚,心里的天平一上一下,也分不清到底怎样做才是好……而后一坐,就坐到了店里打烊。
苏浔只好去叫她,微微拍了拍她的手臂,把她叫醒。
她在一声声“喂”中睁了眼,睡眼中除了惺忪,还有些意外……像是在想,这里这么吵,她竟然还真睡了过去?
苏浔觉得有些可爱,但也只是催促道:“这里打烊了,你赶紧回家吧。”
她神情有些恍惚,看向他的眼神逐渐清明,与某个瞬间像被灯火点亮了一样。
怕是……已然想起来他是谁。
他松了口气,倒是省去了许多解释。
她不像是对他有防备的样子,只眨了眨眼,盯着他看了一会,等意识彻底回笼以后才“嗯”了一声,起身去买单。
殊不知被她这么盯着看,苏浔的呼吸都凝住了。因她长得太过好看,只车厢里的远望已然足够惊艳,可近看还是让人乱了心神。
似春日里开得最艳的那朵桃花,看似都一样的好看,可细看却完全挑不出来一点错。
是造物主有意的巧夺天工之作,还是宇宙间无数可能性所偶然造成的唯一巧合……苏浔分不清。
都说距离产生美,若美不曾因距离而消失,反倒剧增……“美”便不再是笼统的形容,而是成了具象化的存在。再有人问“好看”是什么样子,他估计就只会想起她的样子,多一分少一毫都会觉得差了点意思。
神一样的颜,如若不是刀一般的性子,怕是很容易就能被人捏扁搓圆。
他不了解她,甚至都不认识她,但仍是下意识地讨厌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美好的事物总是能很容易就激起人的保护欲。
他随后又自嘲地笑了一下,感觉自己在咸吃萝卜淡操心。
毕竟他连人家是怎么想的都不知道,搞不好人就有那自保的能力,又或者是即便是风吹雨淋也会当作是一种历练,根本不想被做成那温室里的观赏植物……
可还没来得及等他想明白,路边灯影渐暗,她便买了单,隔着玻璃,从他眼前掠了过去。
他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许久,还是选择了起身,跟了上去。
奇欢欢走到地铁口,才发现已经拉闸了。
已经这么晚了吗?
只能打车了。
结果一摸裤袋,平平整整毫无内容。
“我靠!”她的手机呢?!
她摸了摸自己拼命突突的太阳穴,第一反应是掉刚刚那店里了,便想着沿路回去找。
结果一转身,才发现一人正站在她身后。
奇欢欢被吓到的心松了一半,地铁上的出手相助让她对他不免有些信任。
刚在餐厅里,他坐下来的时候,她其实并不知道是他。但和先来的那些人身上臭气熏天的酒味不同,他身上只有一阵淡淡的草木清香,清醒且平静的感觉,且始终不动,让人不自觉就放下防备。
待听见他唤醒她的声音,那太过好听以至于有着极佳辨识度的声音让她心里忍不住一颤……
美好的事物总是很容易就让人陷入光环效应。
如果不是这回,她怕是会真的把他当作一个好人。
可当月晕散去,她也清醒过来,他确实声音好听,也确实帮过她,但她也确实以偏概全,忘了他也是个男的。
他跟在她身后的样子太像猎人,静待猎物放下戒备,过程可漫长至没有终点,无尽的耐心,不同寻常。
她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思考着如何不动声色地逃离。
风过,她装作猎物的样子问他:“你有看见我手机吗?”
“你手机?”他蹙眉,似真在认真回想,突然瞪大了眼睛,“我刚坐下的时候就没看见,是不是刚那两个拉你的男的拿走了?”
奇欢欢眼神微颤,一下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出现在那家餐厅里,又为什么会一直坐到她睡醒。
他好像对她,确实没有恶意。
甚至说完后立马就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了她跟前:“需要报警吗?”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又道,“会不会只是单纯落店里了,我陪你回去找找?”
好不容易放下些许的警惕,因他一个“陪”字,她又绷紧了神经。
她摇头,拒绝道:“不用了,可能是掉哪里了吧。”
只是一台手机而已,她不想就为了这和眼前这个人继续有所纠缠,万一他生了歹念,她怕是要拼出性命,才斗得过眼前这个至少有一米九的巨人。
但倘若他真盯上了她,她好像也别无他法。
她转身就走,听着空气中那泥土和树叶被风翻动的声音……还有他依旧亦步亦趋的脚步声。
她有些烦躁,如同一张弓被渐渐拉到满,大脑却在绷紧到了极致以后,生出了无限的平静。
干脆放慢脚步,如同静候猎物的猎人,等待猎物的靠近。
果不其然,他越走越近,在她身后慢慢拢起来一个黑影,压迫感像野兽侵袭。
奇欢欢瞬间就放轻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笔,按动了那开关……
转身猛地朝黑影深处插去。
苏浔被吓得举起了双手。眼前是一把似针的尖刀,离他的眼睛可能连1mm都没有。他屏住了呼吸,连眼神都不敢眨,害怕动一下那刀就扎进他自己眼睛里了。
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俩骚扰她的男人是怎么被她赶走的了。
奇欢欢确实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这么干,有的时候疯起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
她语气里透着杀人的锐气,盯着他的双眼问道:“你想做什么?”
苏浔的薄唇颤抖,往下咽了好几次,像是口干舌燥,想要缓解,以发出声音:“我没有恶意……就是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这样在外面晃悠,不太安全。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他一双凤眼惊恐得已经染上了红丝,奇欢欢不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但看上去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勾了勾嘴角,嘲讽道:“离我远点,我就安全。”说完收回了手中那支“笔”。
苏浔瞪大了双眼,心有余悸还未消,看着那女生独自一人走进夜色中的身影,雷鸣一般的心跳声中,他脑子又开始变得混沌。
是庆幸吗?庆幸她确实是如刀子一般的人,并不太需要别人的保护,她也能保护好自己。还是庆幸她这把刀子还不至于无情,让他能逃过一劫。可万一,他便是真有那般危险呢?
再锋利的刀子,也会有使不上劲的时候。
依旧是没想明白,身后突然就响起了脚步声。从远到近,从慢到快……
奇欢欢以为他色心不死,暗里咬咬牙想着干脆打一架算了。
结果一转身,便看见身后的人早已转过身去张开了双手,挡在了她的面前。
可细看,那突然出现的第三人,明显不是冲着她来的。
而是直冲冲地朝他奔来,一手扯过他肩上的带子,抱着他的吉他就往前跑。
苏浔愣在了原地忘了反应,他就这么……把自己的吉他交出去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后立马响起了一声痛苦的嚎叫声,紧接着的是一声沉闷的“噗通”。
苏浔应声看去,才发现那人倒在了地上。他惊得瞪大了眼睛,那人可是健壮得很,看上去少说能有个百八十斤,就……这么被放倒了?
而一旁的她,像是一点都不带用力过的样子,活动活动了自己刚用了力的脚。
或者说,是在蓄力。
下一秒,她便把那掉在地上的吉他盒往旁边一踢,开始一脚一脚地踹那人的肚子,力气大到踹得那人连声都喊不出来,只憋着脸红了个透。那人本能地去抓她的脚,却被她快速躲过。好不容易抓到了,她干脆就力换了个脚,一脚踹到了他脸上……
“啊”的一声……这下,叫出来了。
苏浔听得出来,再这么下去,那人今晚非得交代在这里。眼前的她,能立马从流浪少女,变成犯罪嫌疑人。
一想到这,他立马上前拽人,结果被她硬生生甩开,力气大到他一个差不多两米的大男人硬生生往后退了两步。
好不容易稳住,他没了办法,只好上前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她双脚离了地,却还在用力往前踢,甚至还分了力气来抠他箍住他的手。苏浔几乎是用了所有力气,才没被她挣开。
还得抽空朝地上那只剩半条命的抢劫犯叫道:“不想死就快走!”
那人见机,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几乎是滚着往前跑的。
她踢不着人,只好放声大骂:“抢什么不好抢人吃饭的家伙!抢人饭碗断人财路杀人父母,你个畜生不死也没用!”
叫骂声中,抢劫犯逃之夭夭。苏浔见人跑远了,才松开手把人放下。
立马往后退了两步。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把气撒在了他身上:“你丫吃那么多长那么高那么大只有什么用,连那种人都能来抢你的东西,你怎么不干脆送他算了!”
她说话的时候,和她的性子一样,似把锋利到极致的刀,刀起刀落,感觉光凭语气就能把人杀死。
苏浔没忍住随她的节奏抖了两下,沉默了一会却默默地笑了出来。
笑得如明月清风,一下子温柔了眼前清冷的一切。